原作:井内秀治/翻译:dgwxx
龙神山西面,有一颗老樱。虽说龙神山每到春天便会化作樱花的海洋,但西面却仅有这一棵樱树。这棵樱树樱花盛开的时候形态似龙般蜿蜒,因此镇里的人们送了它一个美丽的名字——“龙樱”。
三年前,我在这棵樱树下邂逅了虎王。从那以后,我便刻意躲着它。因为,每当我来到这棵树下,就会觉得我会再次与他相遇……
所以,我总是提不起勇气去那。生怕万一没有遇到虎王,过去与他的一切回忆,都仿佛都会变成梦境一般虚假的幻影。
现如今,我就身处像雪片一般飘落的樱花之中。我甚至觉得,我真正害怕的并不是和虎王的回忆变成梦境消失不见,而是自己原谅了将这些回忆当成梦境一样遗忘的自己。我害怕总有一天,我会忘记虎王、忘记创界山,成为一个庸碌的王子。
“我们随时都能相见!”
虎王曾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消失在我面前。没错!随时都能相见!只要站在这棵樱树下,自己就会去相信这句话!就算是为了虎王,我也觉得有必要将我们所经历的种种奇妙的冒险记录于此。
战部 渡 十六岁 春
于 龙神山
虎王传说 第一卷 狼虎咆吼 序
十二 23
搭档
十一 6
经理介绍新来的木山的时候,小原心里不由得一阵失望。
好不容易有个期待已久的新人补充进来,但这新人怎么看都是个自命不凡的老头。
站在自己面前眉开眼笑的新人,是一个鬓角斑白、五十多岁的老绅士。木山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服,打着领带,戴了一副粗框眼镜,胳膊底下夹了一个公文包,怎么看都像是个大企业的高管。派头比起自己那个从加油站到便利店都有涉足的老板还足。
“我叫木山,请多指教。”
木山向小原郑重地低下了头。小原第一次见到长辈朝自己低头行礼,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等下马上就开始实习吧,小原,你多照顾照顾新人。”
经理说完,就开车走了。目送经理的车远去,木山笑着对小原说:“那,我这就去换衣服。”
说着,木山从塑料袋里面拿出了制服。制服的样式跟小原的相同,红白条纹的工作服外加一顶帽子。
“储物柜的话,你就用靠里面的那个格子吧,反正除了我用的,其他都空着。”
这时,一辆车从路上开到了加油站里。小原急忙跑了出去。
“欢迎光临!这边请!”小原一边领着车,一边精神地喊道。
“好的,您要加满是吧。”
小原利落地操作着加油机,取下了挂得比自己都高的加油管,加油,擦风挡玻璃,清洁驾驶座旁边的烟灰缸,收钱,一气呵成。这是高中毕业后四年间练出来的身手。
但是,如果同时来两辆车的话,无论动作有多快都忙不过来。虽然只是干线公路旁的一个小加油站,但每天还是会遇到一两次这样的状况。时不时还会被等得不耐烦的顾客大声责怪。
“所以,我想让你负责风挡玻璃和烟灰缸的清洁。”
木山来的第一天,小原就把擦玻璃用的橡胶擦和抹布交到了木山手上。木山接过来,两只手捧着,一脸担心。
“客人来的时候,就要大声说‘欢迎光临!请让我帮您清洁烟灰缸!谢谢!’这三句,明白吗。”
听到小原的要求,木山乖乖地点头。不知是不是红白相间的制服和粗框眼镜太不搭边,脱下西服的木山光是看上去就叫人没信心。
小原心想:“大叔呀,你可得给我争口气,别拖我后腿啊!”
遗憾的是,小原的愿望没有实现,木山从一开始就失败连连。先是忘了打招呼直接拉开车门,伸手去拿烟灰缸,吓得那个年轻的女驾驶员尖声惊叫,慌忙间打翻了烟灰缸,附带着又将里面的烟头烟灰全都撒到了车里。
擦风挡玻璃的时候,那些顺着橡胶擦轨迹方向的水痕怎么都擦不干净,客人等得不耐烦,直跟他说不用擦了,可木山偏就发挥出永不放弃的精神跟那些水痕奋斗到底。
“你不弄快点哪行,动作那么慢,客人下次就不来了。”
木山被年龄跟自己儿子差不多的小原责备,缩了缩肩膀,带得鬓角的白头发也抖了一下。
“对不起。我越是着急,手就越不听使唤。”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第三天,小原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经理,你就不能雇个像样点的年轻人吗,弄那么个大叔,还不如我一个人来呢。”
小原打电话跟经理抱怨,经理那边却闪烁其词。
“好啦,别这么尖刻,你就眼光放长远一些,等到木山习惯之后就好啦。”
“连您也这么说,难道还要我继续忍下去吗。当初您答应我雇个新人,我才一个人苦撑了三个月。”
“我这不是实在雇不到年轻的吗……”
“雇不到年轻的也不能雇个五十多岁的老大爷来啊。”
“木山退休之前,可是个在大公司工作的好员工,肯定很快就会上手的,小原,你就多包涵包涵。”
谈判的结果就是,小原再次向老板妥协了。
木山向着绷着脸的小原低下了头,诚恳地说:“实在抱歉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但我也正在拼命努力争取做得更好。请再多等几天,对我再严一些,让我变成一个合格的加油站服务员。我……现在只能在这里工作了。”
被木山这么一说,这回轮到小原不好意思了。一个五十过半的人,却不得不对一个自己这样的毛头小子低头,小原只好勉强点了头。
小原突然想起了自己在乡下的父亲。两年前,父亲从一个木材作坊退休,现在只能靠种地勉强度日。如果他要再找工作的话,恐怕也不得不对自己这样的年轻人点头哈腰。
终于,三周过去了。小原多少对木山有些另眼相看。
木山每天早晨很早便上班,清扫加油站,连店里厕所都清扫得干干净净。不止加油区,连加油站前的路面都认真地打扫干净。
小原的严格要求也逐渐有了效果,木山对待客人的问候和态度也和刚来的时候大不相同,做得有模有样。
虽然还赶不上小原,但干活的动作跟以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但是,尽管木山有时会代替小原为客人结账,但小原还没有把加油的任务给过木山。
“加油的时候一旦出现意外,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至少要先学上三个月才行。”
小原不让木山碰加油机,但木山也老老实实听小原的话。
让小原更加对木山另眼相看的,是第四周发生的那件事。
作为加油站,却时不时有车进来,只是问路却不加油。对于这种事,小原向来只说个大概便打发了了事。而木山却总是拿出便笺,认真地画出略图交给司机。
没过多久,木山甚至画出了标有附近一带的住宅区和住户姓氏的手绘地图备着,细致地给客人指路。
小原苦笑道:“人家又不是来加油的,干嘛这么认真啊。”
木山则高兴地笑着回答:“我就喜欢帮助别人啦。而且,这次人家来问路,下次不就来加油了吗?”
一个月之后发生了一件让小原更加惊讶得合不拢嘴的事。
一辆车刚加完油,两人正要送客人离开,驾驶座上的中年妇女却僵在了那里。原来,无论她怎么转钥匙,引擎就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束手无策只能干瞪眼站着的小原却从眼角的余光中看到木山走了上去。
“我帮您检查一下吧。我能打开您的引擎盖吗?”
虽然是在询问客人,但手里已经将引擎盖打开,探头进去开始检查了。
“看来是启动器的电缆接触不良。我这就帮您修,请您稍等。”
接着,木山跑进店里,拿了扳手和钳子来,不到五分钟就修好了车。不但谢绝了客人递上来的修理费,还对客人说:“如果这几天您有空的话,请再来一趟。您的电池套有些脏了,我帮您清洁一下。”
小原对微笑着送客人离开的木山说:“咦,你还会修车?”
“哪啊,我年轻时候是车迷,只是看别人修车顺便学了学而已。”
“但你看,这弄得满手都是油,修理费收下不也挺好吗。”
木山还是像以往一样说道:“我就喜欢帮助别人啦。只要客人高兴就好。”
到了第三个月,木山终于可以担任加油的职务了。
木山按照小原说的方法拿着加油管,脸上多少有些紧张。没想到第一辆车竟然是上次自己修启动器的那辆。——自那之后,那辆车便经常来加油,俨然成了熟客。
当然,不仅仅是这位客人,最近来加油的客人里面,就有不少以前没见过的面孔。
小原不由得想,该不会是以前木山给指过路的司机都来这加油了吧。虽然不全是,但多少肯定是有那样的客人。
小原又拨通了那个好久没拨过的号码。不单是为了报告近况,还要向经理看人的眼光表达一下敬意。
“您说得太对了。那个大叔已经做得好多了。”
“我没说错吧,我一看他就是那种人。”
“我完全对他另眼相看了。才过了三个月,就成了个优秀的加油站服务员了。”
“那个人很靠得住吧。其实……”经理稍微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差不多能跟你说了吧。小原,其实木山先生他已经是这座加油站的新主人了。”
“主人!?你是说这加油站他的了?”小原几乎是惨叫着说。没想到,那个大叔竟然就是经营者。
“三个月前,我就把这个加油站盘给了木山先生。我们公司已经决定放弃一些利润低的部门了。”
“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是他自己拜托我,在你认同他之前先瞒着你的。木山先生事先已经拿到危险品处理人员的资格了,只是没有实践经验而已。而且他应该还拿到了三级修理工的执照。”
小原简直是越听越生气。自己不知不觉间经营者就换人了虽然也是原因之一,但一想到木山先生之前肯定一直暗地里笑话自己,就更加窝心了。
“经理说得没错,我瞒着你,是我不好。……但是,我没有恶意的。”
木山坦率地向小原道歉。但小原却半自嘲半讽刺地说:“木山先生,当初您说只能在这工作,我还同情您来着。……您一定在笑话我吧。”
“我当初是拿房子做抵押贷的款,加上退休金才盘下这里。现在也是只能在这里工作啊。”木山一脸认真地注视着小原说道:“我把我的一切都赌在这座加油站上了,除此之外,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您已经这么棒了,肯定没问题。……请加油干吧。”
小原想,既然经营者已经能独自干下去了,自己也只好辞职了吧。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一直跟你一起干下去,你就是我的搭档。……我打最开始就这么想的。我想让这成为能让司机从心底感到快乐的加油站,想迎来更多熟客。怎么样,你愿意帮我吗。”
木山的眼神中充满了对小原的信任。
小原稍微想了一会,微微笑了。两只手紧紧握住的时候,又一辆车开了进来。
“欢迎光临!这边请!”
两个人高声喊道,争着跑了出去。
(完)
原作:冴木忍 翻訳:dgwxx 原译名《天高云流》 严禁转载!
1
夜空中挂着一轮望月。路边没有人家,飞龙只靠月光在路上走着。
“不知道老哥让不让我进那个家呢?”飞龙对着月光投在石板路上的自己的影子喃喃说。然而,他的声音中不但没有担忧,反而还透着一丝喜悦。
“不让我从门走就爬墙好了。”
反正离家出走之前经常这么干。
“哦,这不就到了嘛。”
房子沐浴在月光中,仿佛墙壁就在发光一样。看到前面耸立的建筑,飞龙加快了脚步。从埃伊卡的饭店出来也走了几个小时了,终于到目的地了。
飞龙走到门前,大声喊道:“喂,老哥!”
怀里小狗那尖尖的耳朵抖了一下。但悠法和小狗却都没醒来。
“什么人!敢在门口大喊大叫!”
门卫听到飞龙的喊声立刻拿着火把跑了过来。
“嘿,你是新来的吧。”
年轻的门卫听到飞龙这么一说,立即变得一脸不快,好像在揣摩什么似的盯盯地望着飞龙。
“你是谁。”门卫终于低声说道。
“能不能帮我开下门啊?”飞龙一边贼头贼脑地往门里巴望一边说。
门卫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混、混蛋!你知道这是谁家吗?”
飞龙睁圆了眼睛看着一脸威胁表情的门卫。
“谁家?这是我家。”
“还敢瞎说!”年轻的门卫怒吼道,吐沫星子都快喷到飞龙连上了。看来,他是不认识离家出走的二少了。飞龙抬起右脚,用脚尖蹭了蹭左脚脚跟。明明是自己家,却非要门卫进去一一通报。麻烦透顶却又无可奈何。
“唉,还是翻墙得了。”
要想从头到尾说明事情缘由太麻烦了,飞龙刚想翻墙,就听到另一个声音说:“怎么了?”
或许是听到刚才门前的喧闹,另一个门卫赶了过来。
飞龙朝着赶来的中年门卫微微一笑,说:“嗨,好久不见。”
中年门卫瞪圆了眼睛看了看飞龙,突然立正站好,大声说道:“飞龙少爷!”。
这个门卫从飞龙还没出生的时候开始就在飞龙家干活了。飞龙小时候,哥哥奥尔杰生气不让飞龙进屋的时候,就是这个门卫总是偷偷打开门放飞龙进去。
“老叔,这几年挺好的吧。我哥在吗,能不能跟他说一声我回来了?”
“是!我这就去通报,您稍等一下。”
听到飞龙的话,中年门卫恭恭敬敬地回答,朝屋里跑了过去,留下年轻门卫茫然地愣在那里。飞龙朝着那名年轻门卫轻轻一笑,说:“把门开一下吧。”
“啊……是!”
刚刚回过神来的门卫赶紧把门打开。
“谢啦。”
穿过大门,飞龙慢慢悠悠地朝着屋子走去。从大门穿过前庭走到玄关,足足要走十多分钟。
“啊,真是漂亮。”
飞龙不由放慢了脚步。这个季节,院子里的花开得正盛。被风吹落的花瓣浸在月光里,发出白色的光,从空中飘落。悠法如果没睡着的话肯定会很高兴的。
穿过鲜花盛开的院子,就到了主屋。玄关前站立着等待飞龙的仆人们,都是些飞龙熟识的面孔,每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表情。
“嗨,大家好久不见。”
飞龙声音一落,仆人们一齐低下头,齐声道:“欢迎少爷回来。”
“这么隆重,还真没想到。”
看着站成一排的仆人们,飞龙笑了。本来以为她们早就忘了离家出走的二少了呢。
“我这一回来,又要害你们忙上一阵子了,真不好意思。”
飞龙朝着仆人们点了一下头。因为两手抱着悠法,所以让仆人开门,进了屋。
刚一进屋,就看到一个黑皮肤的胖女人从大厅对面边喊着“少爷!”边跑了过来。
“本特!”
“飞龙少爷!”
被叫做本特的中年女人跑过来紧紧搂住了飞龙,使劲亲吻着飞龙的脸颊。
“看到你还好我就放心了,本特。”
飞龙一边抱紧悠法一边看向本特。本特原本是飞龙母亲的仆人,母亲去世后,就像亲生儿子一般养育着飞龙。
“听门卫一说飞龙少爷回来了,惊讶得我心脏都快停下了!”
本特双手摸着飞龙的脸颊。手指虽然磨出了老茧,却很温暖。
“真的回来了,感谢神,让我还能见到少爷。”
飞龙看着双眼噙着眼泪的本特,心中不由感叹时间的流逝。本特是个要强的女人,自己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她在人前流泪。虽然随着时间流逝人上岁数也是难免的事情,但飞龙仍然感到了一丝悲伤。
门开了,仆人们从外面进来,站在大厅的一角,远远地看着飞龙。飞龙刚奇怪仆人们怎么不去做事,就从怀里传出了悠法的声音。
“唔……”
本来一直很小心的,看来到底还是把悠法吵醒了。
“咦?这是哪?”悠法一边揉着睡眼一边说道。小狗还没醒。
“这是爸爸家,你就安心睡吧。”
听到飞龙这么说,悠法“嗯”了一声,很快又睡着了。
“哎呀,真是太可爱了,跟少爷小时候一模一样。”
本特先是睁圆了眼睛看着悠法的睡脸,紧接着又漾起一脸充满慈爱的笑容,轻轻抚摸着悠法的头发。
“虽然长相一样,但是悠法可比我老实多了。”飞龙调整了一下抱着悠法的姿势。
“谁像少爷小时候那么淘气。”本特笑得胖胖的身体跟着一起颤抖起来。飞龙就像是本特的孩子一般,悠法自然跟她的孙子一样。
“果然是飞龙少爷的孩子。”
“看,我没说错吧。”
“太可爱了。”
远处看着的仆人们高兴地悄声说着。她们是太喜欢飞龙抱着的孩子,哪还记得工作啊。对于好事者如飞龙这样的人,是肯定不会生她们的气的。
“大家不好意思,今天我们刚到首都,我儿子太累了,明天再让他认识大家。”
飞龙转过头对仆人们说。仆人们这才满意地点头,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
“看来明天小小少爷身边可要热闹了。”本特双手叉腰摇着头说。
“本特,我的房间还留着吗?”
“当然了,我本特为了让少爷随时回来都能住进去,可是一直收拾着呢。”本特拍着胸脯说。
“那你把小子带过去睡吧。哦,对了,这只小狗也一起带过去吧。”
飞龙吧悠法和小狗交给了本特,本特则欣喜地点头答应着。
“对了,我老哥在哪?”
飞龙环视了一下大厅。但毕竟这所房子里面有好几十个房间,如果不问问在哪,恐怕找到天亮也找不到奥尔杰。
“奥尔杰少爷在‘芙蓉’那间。”
“好。”
飞龙把悠法交给本特,朝着房间“芙蓉”走去。
飞龙在光得像镜子一样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着。当然不是故意不发出声音,而是这种行走方式已经深入到了潜意识当中。恐怕,这也是多年武术训练的结果吧。
“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但事到临头还是觉得紧张。”
飞龙在“芙蓉”门前停下脚步,做了一次深呼吸,朝房间里的哥哥打招呼。
“老哥,我是飞龙,我进去了。”
飞龙也不等回音,便打开了门。
室内非常明亮,房间四角都摆着烛台,照明非常充足。墙壁上灰浆的芙蓉花被灯光照着,这间房子的名称也是由此得来。
“你怎么还这么不知礼数,都告诉过你多少遍了,敲门之后要等屋里的人答应之后才能开门。”
房间中央的圆桌旁,站着一个身穿长衣和披肩的青年。虽然淡金色的头发和青紫色的瞳孔看起来稍微有点不太协调,但从面容上看却是个很有涵养的贵公子。
“虽然不知道出什么事了,但竟然满不在乎地回家,你的脸皮之厚可真是令我佩服啊。”
青年——也就是奥尔杰就这么抱着胳膊,扔出了一句长满刺的话。飞龙盯着六年没见的同父异母哥哥看了看,充满感慨地说:“哥,你老了。”
奥尔杰的太阳穴猛然颤了一下。虽然飞龙的话里没什么恶意,但奥尔杰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点。
“你离开家六年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你还真有脸回来见我啊,飞龙!”
“又不是我想回来的。”
“那就别回来!” 奥尔杰以不容否决的口吻说。但习惯了哥哥这种说话态度的飞龙却没事人一样走近了圆桌,说:“我说老哥啊,我是有话对你说才回来的。”
说完,飞龙拉过椅子坐下。
“什么话?”
哥哥奥尔杰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用惊讶的眼神看着飞龙。如果是心理承受能力一般的人对上这种眼神,十有八九会被吓跑吧。但是飞龙早就习惯哥哥这种眼神了。
“没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飞龙一边说一边使劲点头。正因为事情重大,所以尽管知道哥哥几年间酝酿了一肚子训斥自己的话也要回来。
但奥尔杰却丝毫没搭理飞龙这套。
“什么重要的事情。我才有一肚子话要跟你说呢。你这一离家出走倒好,你知道我跟着挨了多少累吗?你根本不知道你给我闯了多少祸!”
奥尔杰一边绕着圆桌走,一边朝飞龙大倒苦水。什么性格太马虎啦,做事太欠考虑不走大脑啦,飞龙从小就没少听奥尔杰的这类牢骚。而且奥尔杰的牢骚一旦开始,不等他说够了是绝对不会停下来的。
“老哥。你等会再说,能让我先说我的事情吗?”
飞龙一边看着哥哥在那围着圆桌绕圈,一边请求道。但奥尔杰却一点没有听到。
“你竟然违反了女王陛下的命令。作为我们恩雷德神王家的成员,你怎么能做出这种败坏家族名声的事!我看你压根没有身为恩雷德神王家成员的意识是不是?说起来,我们恩雷德神王家可是……”
“…………”
飞龙的脑袋一下子耷拉下来。
“不行了,我没辙了。”
在这种时候,恐怕再来十个飞龙也阻止不了奥尔杰的激情演讲。
恩雷德神王家——是实际上统治着这个国家的两个王家之一。
在“大黑暗”时代结束后的千百年时间里,整个大陆被统一为一个叫做伊亚尔的国家,并由七个王家治理着。相传,这七个王家的祖先是将世界从“大黑暗”中拯救出来的魔法师们。七个王家中,只有两个拥有足以撼动整个国家的权力。
他们是掌管国家最高权力的萨提斯大王家,以及掌管祭神、一手撑起神殿的恩雷德神王家。
首都的人们常常把大王家和神王家比作马车的两个车轮,无论缺了那个,马车都无法承担国家这个重担。
除了位于首都的这两个王家,其他五个王家则分别统治着各自位于首都以外的领地。他们总称藩王,因此共有从一到五,五个藩王。仅仅是从称呼上就能看出来,这五个家族地位不及二王家高。
“尽管我们的母亲不是同一个人,但你好歹也是恩雷德神王家的一员,是拯救了世界的伟大的魔法师的后裔。我们恩雷德神王家的人,绝对不能做出给伟大祖先抹黑的行为!”
飞龙把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托着脑袋,斜眼看着激情得火光四射的奥尔杰,打了个哈欠。这些话听得耳朵都长出老茧了,每次他训人之后肯定要说这些。
“就不知道那些陈年旧事有什么能让他那么自豪的。”
与奥尔杰不同,飞龙并不觉得自己祖先的伟业有什么值得骄傲的。甚至可以说是一丁点也不觉得骄傲。
飞龙一边祈祷哥哥赶快说完,一边又打了个大哈欠。
“不许打哈欠!给我认真听着!!”
伴随着怒骂,飞龙感到脑袋上方传来了猎猎风声。
飞龙反射性地躲开,紧接着——
咚!
一声恐怖的巨响,椅子背被分成了两半。
“呀,太危险了。”
飞龙看了看深深陷入椅子背的东西,吹了声口哨。把椅背从中间劈成两半的是司祭用的黄金权杖。
“老哥你竟然能把这种东西藏在身上。”
飞龙把嵌在椅背里的权杖拔出来,单手挥了挥。如果真被这么重的东西砸中,肯定难逃脑浆迸裂的下场。而奥尔杰就敢拿这种东西使劲朝着飞龙的天灵盖砸下去。
“真是个反射神经好到变态的家伙。”
奥尔杰一脸遗憾地挥了挥拳头,一点也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温文尔雅。
“……老哥,你拿着黄金权杖?就是说你已经当上司祭了啊。司祭怎么可以做这么暴力的事情呢?”
“是可不是暴力,这是七群神给你的天罚!” 奥尔杰怒吼道。
面对这个再合适不过的理由,飞龙只好撇了撇嘴。
伊亚尔这个国家有着数不清的神,而恩雷德神王家则负责祭祀其中地位最高的七群神。七在伊亚尔就是个神圣的数字。
“话说回来,你这个混蛋……”
“老哥,是不是也该听我说说了?”
飞龙也不想听哥哥继续教训下去了,抬手把权杖伸到了奥尔杰面前。一瞬间,奥尔杰的身体僵了一下。飞龙可是在托亚老师的道场拥有师傅称号,无论他把权杖扔过来,还是用权杖打过来,奥尔杰都绝对躲不过去。奥尔杰也很清楚这个事实。
“老哥不是我要威胁你,但是我不这么做的话你就停不下来呀。老哥你这么爱训人,倒正好适合司祭这个工作呢。”
飞龙一边感叹,一边把权杖在手里咕噜咕噜地耍着。
“你想说什么?”
奥尔杰简直是用喉咙在咕哝着说出来的。
飞龙停下手里的动作,用极其认真的口吻说:“老哥,萨提斯大王家和恩雷德神王家有难了!”
2
突然奥尔杰的表情凝固了。
“什么!二王家的危机?”
“嗯。”
说罢,飞龙点了点头,把权杖放在了圆桌上,之后表情严肃地看着哥哥说:“萨提斯大王家的‘家宝’被人偷走了。”
“什么!”
面对弟弟的话,奥尔杰一时间惊得张口结舌。
“别瞎说!大王家的‘家宝’是绝对不可能被偷的!”
奥尔杰语气激烈地反对道。不过奥尔杰的反应倒是丝毫不出飞龙预料。
萨提斯大王家有一件“家宝”。
据说,这件“家宝”是萨提斯大王家的祖先——也就是那位魔法师所传下来的。这件家宝又被称为“密宝”,被藏在王宫的某个地方。
被称作“家宝”的这件东西到底是什么?
又被藏在哪里?
只有每一代的国王知道。就连大王家,也几乎没人知道这些。其他六王家当然也不例外,就连掌控国家命脉的恩雷德神王家也不知道。但是,只有神王家的家长,“为了以往万一”,仅仅知道“家宝”这件物品的存在。
所以,这时候飞龙就算说家宝被盗,奥尔杰也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飞龙!你是怎么知道‘家宝’这件事的?谁告诉你的?‘家宝’本身就是机密中的机密,仅仅是被人知道就是不得了的事情!”
面对红着眼睛凶相毕露的奥尔杰,飞龙赶紧拿手堵住耳朵。就算已经习惯了每天不停地被奥尔杰教训,这声音也太大了。
“就是他这么告诉我的。”
飞龙从那个靠背被砸坏了的椅子上站起来说。
“你那个‘他’到底是谁?”
“老虎。”飞龙对急得冒烟的奥尔杰如是说。
“一个金色的老虎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就是它这么跟我说的。”
事情发生在十天前的深夜。
黑夜突然变得如同白昼般明亮。飞龙正感觉奇怪,刚从屋子里出来,就看到了一只金色的老虎。
“萨提斯大王家的‘家宝’被人偷走了。如果被用来作恶就会天下大乱的!一定要把‘家宝’夺回来!”
金色的老虎就这么对飞龙说完之后,逐渐消失了。
第二天,飞龙就带上悠法,向着王都出发。
“为了夺回‘家宝’,需要哥哥你的帮助啊!你在神殿说话算数,交际还广,而且还得你去说服大婶,去调查这件事。”
“……大婶?”
刚露出疑问表情的奥尔杰的眉毛一瞬间抖了一下。
“你没猜错,”飞龙点了点头“就是大王家那个大婶。”
飞龙说完笑了。
与此同时,奥尔杰一把抓过圆桌上的权杖,飞龙吓得一缩脑袋。几乎是飞龙所脑袋的那一瞬间,权杖嗖的一声从飞龙头顶掠过。
“混蛋!什么大婶!给我叫女王陛下!”
“只不过跟你叫法不同,至于那么生气吗。”
飞龙撇了撇嘴,怎么也弄不明白为什么奥尔杰就非要对这些琐碎小事抓住不放。
“ 什么叫法不同,简直就是大错特错!你知道什么叫社会生活吗?什么会说人话的老虎!只是这点就让人没法相信你。还说什么老虎说萨提斯大王家的家宝被偷了,你 开玩笑也给我有个限度!什么二王家的危机!你就为开这么无聊的玩笑才回来的啊,还不快给我滚回去。我只要一看你就头疼!”
飞龙看着挥舞着权杖怒吼的奥尔杰,有些惊讶地:“老哥,你能相信你的祖先是魔法师,能相信看不见的神,为什么就不能相信老虎会说话呢?”
奥尔杰立刻接上:“这是两回事!”
“我倒不认为这是两回事……”
飞龙心里一点也不知道奥尔杰的想法,但是他知道,要想让奥尔杰相信这件事,肯定会难上加难。
“怎么办呢……”面对这样一个哥哥,如果没什么有力的证据说服他的话,他是不会相信了,飞龙把双臂抱在胸前想着。
“对了,老哥。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咱们可以查一下‘家宝’嘛,如果‘家宝’真的不见了的话,你就肯相信我了吧。”
这就叫百闻不如一见。飞龙刚为自己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而感到高兴,就听奥尔杰怒吼道:“你傻了吗!”
随着怒吼,权杖果然又飞了过来。飞龙僵僵在额头前面把权杖接了下来。
“你太暴力了,如果不是我的话,对方早就脑袋开花了。”
“嘴上说的轻巧,什么查一下就行了。大王家的‘家宝’只有国王才能看!一般的王族连看都不能看的东西,你一个外人还想调查,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都说了,不是咱们去查,是让大婶自己去看看‘家宝’还在不在嘛。”
飞龙一边用权杖敲着肩膀一边说。
奥尔杰瞪大了眼睛,说:“不是大婶,是女王。话说回来,你可是违反了笔下的命令,拒绝和罗斯公主结婚。你都六年没回来了,这一回来竟然是为了要拜托她看看‘家宝’丢了没有,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跟陛下说这个事。”
飞龙被戳到痛处,无力地笑了。奥尔杰异常热心的飞龙的政治联姻的对象,就是罗斯公主。然而比奥尔杰对这桩婚事更加热心的,正是罗斯公主的母亲,康斯坦茨女王。
“既然我不方便,你就去跟她说嘛。”
飞龙双手合十对着奥尔杰。飞龙的确非常不想见康斯坦茨女王。
“我也不去,休想让我去跟女王拜托那种蠢到极点的话。”
奥尔杰把头转向一边。
“老哥你就想象办法嘛,咱们这不是为了大王家好吗。你是恩雷德神王家的继承人吧,不是有保护二王家的义务吗?”
奥尔杰不满地咂了咂嘴。恩雷德神王家的长子对于“责任”、“义务”之类的东西最没有抵抗力。
“你那点小聪明全都用在这了。既然你提到了保护二王家的义务,我也就不能无视你的话。但是飞龙,如果笔下查过之后发现‘家宝’没有丢,你打算怎么办?”
奥尔杰面无表情,充满了紧张感。
飞龙握紧了权杖,咧了咧嘴。飞龙也是恩雷德神王家的人,也知道大王家的“家宝”有多么的重要。一旦出问题,肯定不是一句“不好意思我弄错了”就能解决的事。
“如果‘家宝’没丢,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飞龙把手抵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咧嘴笑了,露出了白白的牙齿,表示自己已经做好了相应的心理准备,并对自己的话有充足的自信。
奥尔杰面无表情地盯着飞龙,终于开口:“好吧。现在就去陛下那里,你也跟我去。”
嘿嘿,奥尔杰不怀好心地笑了。
“啥?”
飞龙的声音顿时提高了八度,权杖从手里落下来砸在了自己的脚上。就是因为自己不相见康斯坦茨女王,所以才不惜挨骂也要让哥哥去。而现在哥哥让自己一起去,飞龙顿时有了一种被命运之神戏弄了的感觉。
“你不来我就不跟陛下说。”
哥哥如是威胁到,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但是事先也没有跟她说 ,大婶会见咱们吗?”
飞龙一边揉着刚才权杖砸到的脚,一边担心地说道。
而奥尔杰却自信满满地说:“我既是恩雷德神王家的长子,又是大神殿的司祭,我以紧急事态为由求见的话,就算是陛下也不能不见。”
奥尔杰说得没错,一个贤明的国王确实不能拒绝这种情况下的求见。
“我去换上神官服,你快去准备马车。没问题吧。”
“是,是。”
“回答一遍就够了!”
飞龙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
奥尔杰说得没错,因为是紧急的访问,飞龙他们直接被带到了王宫深处。
“不愧是老哥,畅通无阻啊。”
飞龙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两个人被带到了等候室,等待着女王康斯坦茨的到来。
“回想起来,真是好久没来皇宫了。无论怎么看,皇宫总是那么气派。”
飞龙背靠墙壁站着感叹道。飞龙离家之前曾经来过几次皇宫,但是隔了这么久之后再来,却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皇城的威严。
“噢,这个花瓶还在。”
飞龙看着装饰架上的花瓶笑了。花瓶里依然插着罗斯公主喜欢的花。
皇宫虽然外表虽然显示出压倒一切的庄重与威严,但室内却大不不同。各个房间当然不用说,就连走廊和楼梯之间的平台,都一年四季装饰着各种花卉,给人安静祥和的感觉。除此之外,王宫内四处都能体会到主人细致入微地布置。恐怕是因为掌管着这个王宫的是女王的缘故吧。
“比起皇宫,老哥你的神官服可华丽多了。”
飞龙望向坐在椅子上的哥哥。
“你竟然说神官服华丽?那你那一身鲜红的衣服不是比神官服华丽一万倍吗!”
奥尔杰怒吼。此时他正穿着用金线绣边的白色长服,配上紫色的披肩,手中拿着黄金的权杖。
“说来也是。”
飞龙一边打量着自己的衣服一边说。
“少拿你的审美来看我。”
奥尔杰握紧了黄金权杖,飞龙本来以为奥尔杰又会动用权杖攻击摆好了架势,但这次奥尔杰却就这么握着权杖,把双手放在了膝盖上。
“等会如果家宝没丢,不但是你,连恩雷德神王家也会一起跟着完蛋。”
奥尔杰用沙哑疲惫的声音低声说道,膝盖上的双手在不停发抖。毕竟是关系到恩雷德神王家一家存亡的大事,就算是奥尔杰也无法平静下来。
飞龙双手背在脑后,看着同父异母的哥哥,转换了话题。
“对了,这次我回来还没看到老爹跟阿尔玛呢。”
虽然心中了解奥尔杰的不安,但是到如此再争论消息的真伪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我数数,我走那年阿尔玛是十一岁,今年应该是是十七了吧,应该完全变成个大人了吧。”
飞龙想起久别的妹妹,脸上露出了笑容。飞龙在三兄妹中排行老二,下面还有一个异母的妹妹。奥尔杰、飞龙、阿尔玛三个人的妈妈全都不同。而三人恰巧都长得像各自的妈妈,因此就算把三个人都凑到一块也看不出来他们是兄妹。
“他们两个都还好吗?”
飞龙一问,奥尔杰就又皱起了眉头。飞龙正好问了奥尔杰最不想听的问题。
“他们两个怎么了?”
察觉到奥尔杰令人不安的情绪波动,飞龙刚皱起眉毛,就有一个宫女推门进来说:“陛下已经到了,两位大人这边请。”
好不容易抓到机会不用回答飞龙的问题,奥尔杰赶紧起身跟上宫女。飞龙心中叹了口气,只好以后再问了,接着也跟上了巫女。
奥尔杰和飞龙跟着宫女在走廊里走着,来到了一闪厚重的大门之前。门前的卫兵看到前来的两人,行了一礼,转身把门打开。
随着隆隆声,门开了。
随着大门的打开,亮光从门缝中钻出来,飞龙眯起了眼睛。
室内亮得耀眼。室内四处摆放着烛台,磨得跟镜子一样的地板中映着蜡烛的火,闪闪发光。
随着空气的流动,烛火也一阵摇曳,地板上映出的烛光也跟着一同泛起一阵涟漪,仿佛梦境一般美丽。
在房间尽头有两位女性。坐在比地板高出一个台阶的御座上的是以为中年的女性,她旁边站着一位年轻漂亮的美女。
“你们两个都过来吧。”
听到中年女性的催促,飞龙和奥尔杰来到了御座之前。
“陛下。深夜突然造访,请您恕罪。”
奥尔杰恭敬地低下了头。飞龙也跟着哥哥一起低下了头,但马上又被叫了起来。
“好久不见了,飞龙。”
飞龙抬起头,发现中年女性,也就是女王康斯坦茨正微笑看着自己。银发青眼,一眼看上去便是一位美丽庄重的贵妇人形象,但在国内却被认为是一个内柔外刚的能干的人。
“噢,好久不见啦,大婶。”
飞龙见她没为六年前的事生气,很随便地打了声招呼,却招来了旁边奥尔杰杀人似的眼神。如果不是当着女王和公主的面,恐怕早就权杖伺候了。
“都六年没见了,你还是一点没变啊,飞龙。怎么,听说你刚一回来就在大街上转悠了?”
站在御座旁边的美人笑了。银色的头发,水色的瞳孔,她就是女王的独生女儿,二十四岁的罗斯公主。
“哈?这么快就知道了啊。”
罗斯公主看到飞龙吃惊的样子,笑着一点头说:“别小看传言哦。此外还知道跟你一起上街的人就是帕加,他可是比你还要显眼的人。”
飞龙一边心里使劲感叹传言传播的速度,同时也注意到了身边的哥哥变得更加不痛快的表情。恐怕是因为公主提到了帕加这个名字的缘故吧。
“哥哥还讨厌魔族啊。”
飞龙看着哥哥逐渐变得危险的表情,心里一阵忐忑。
“好了,问候就先到这,咱们进入正题吧,奥尔杰司祭大人。您说的紧急事件是指什么?”
女王康斯坦茨把视线从飞龙身上移到奥尔杰身上,微笑说。
“是!”
听到女王的发问,奥尔杰一下子绷紧了身体,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地开口了。
“愚弟说,大王家的‘家宝’被人偷去了。我虽然不认为有这种可能性,但为了以防万一,有必要确认一下。大王家的‘家宝’是我国最为贵重的宝物,为了以后不再出现这种状况,我请求陛下予以确认。”
随着奥尔杰的发言,罗斯公主的笑容消失了,红唇抿在了一起。
“你说家宝被偷了?可除了我以外没人知道家宝在哪。”
但女王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完全看不出来她相没相信、生没生气、内心慌没慌。飞龙一边不由得感叹女王真是个厉害的女人,一边直接迎上女王的视线。
“大婶,虽然不知道是谁的,但的确有人偷走了‘家宝’,进行着自己的阴谋。有一只金色的老虎出现在我面前,让我将‘家宝’取回来。我就是为这个才回到首都的。”
之后飞龙向女王说了那只金色的老虎。罗斯公主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女王脸上还是一点看不出变化。
“为了以防万一,陛下,请您一定予以确认。”
奥尔杰的脸青得好像马上就要晕倒了似的,但还是再一次向女王提出了请求。
罗斯公主看向自己的母亲说:“虽然听起来有些让人难以置信,但毕竟恩雷德神王家的人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去确认一下的。”
“是啊……”
应了女儿一声,女王想了一下,之后露出了微笑。
“我知道了,我去查一下吧。”
“拜托了哦,大婶。”飞龙朝着从御座站起来的女王说。
飞龙装作没听见奥尔杰不满的声音,朝着离开的女王招了招手。
从门缝溜进来的风吹得烛光再度摇曳起来。
(注:云流长空系列的翻译已无限期休载。)
致没能成年的弟弟
三 30
我弟弟的名字叫广之,出生在我上小学四年级那年。那时候,小学还不叫小学,叫国民学校。
父亲参战去了,太平洋战争正打得火热。
那时候食物缺乏,母亲为了让我们多吃一些,自己吃得很少。但是弟弟广之却还只能喝奶。母亲自己都吃不饱,自然没有奶水。广之没有食物,只能给他喝连粥都称不上的米汤,或者是从很远的地方买来的山羊奶。
但是,偶尔会发些配给粮。一瓶牛奶,就成了广之最重要最重要的食物……
或许正在看这篇文章的您不会了解,那时候完全没有甜的东西。根本没有糖、巧克力、冰淇淋、点心之类的东西。对于贪吃的我来说,给弟弟的甜甜的牛奶,就是我垂涎已久的美味。
母亲经常说,牛奶是弟弟的饭,弟弟只能吃那个了——
但是,我却不止一次地躲起来偷偷地喝弟弟的牛奶……
我明知道这是多么坏的事情,却没能管住自己。我是多么喜欢弟弟啊,但却还是忍不住去偷喝。
空袭变得太频繁的时候,母亲提出了疏散。
母亲平生第一次去参加插秧,将白天发下来的饭留下来给我和弟弟。
我经常背着弟弟去河边玩。我很喜欢弟弟,所以非常疼爱他。
因为疏散者得不到配给粮,所以母亲只好拿着和服去附近的农户,用和服换一些米。
就算疏散了,广之仍然没有奶可以喝。听说邻村有养山羊的农户,母亲就又用包袱皮包了和服出门去了。
终于,母亲的和服也换完了。
广之得病了,住进了我们村子三里之外的城里的医院。我每天从学校放学回来,都会带上奶奶做的饭,坐上公共汽车,去妈妈和弟弟所在的医院。
大概住了十天院吧。
广之还是死了。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夜。我昏暗电灯下,把蘸了水的棉球放在弟弟嘴唇上喂他喝水,弟弟连哭都没哭,只是静静地停止了呼吸。我和妈妈心爱的弟弟死去了。他的病没有名字,却被叫做营养不良……
奶奶和妹妹在家里哭着等我们。租屋子给我们家的农民爷爷用杉木板给弟第做了一个小小的小小的棺材。我和妈妈亲手将弟弟放进那个小小的小小的棺材。弟弟的个子小,但是棺材仍然太小,放不进去。
母亲说着,真是长大了呀,一边将弟弟的膝盖弯过来,放进了棺材。这时,母亲第一次哭了出来。
父亲终于没能看到他刚参战就出生的广之。
弟弟死后第九天,广岛原子弹爆炸。而三天之后,轮到了长崎——
之后又过了六天,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战争结束了。那饥饿感与弟弟的死,我永远无法忘记。
注:
以前翻译自日语教材的一篇文章,作者米倉斉加年,原题《大人になれなかった弟たちに》。来自《新编基础日语》第4册,上海译文出版社。
幕末新撰組 第一章 青春的血 1
三 15
原作:池波正太郎 翻译:dgwxx
矮草地中腾起股股热浪。
“大草……大草……”
正在大门旁的门卫小屋里执勤的步卒大草五十郎探出头来,皱了皱眉。
(什么呀,永仓那个调皮鬼又来捣乱了吗。)
虽然嘴里没说什么,但五十郎看到永仓荣治之后,脸上却出现了嫌恶的表情。
“大草,别瞪我啦。”荣治一副少年老成的口吻说:“今天我绝对不捣乱了,真的!”
(说什么不捣乱了,臭小鬼——)
虽然想赶快把眼前这个七岁的孩子赶走,但是五十郎却又有所忌惮。毕竟,眼前这个小淘气包的老爸是俸禄一百五十石的「定府取次役」,同时又深得大人信任的永仓堪次。
身为步卒的大草五十郎和堪次身份差异悬殊,斥责的话是怎么也开不了口的。
“喂,永仓家的小少爷。能不能到那边玩去,我现在是公务在身啊。”
五十郎一边强压下心中的嫌恶感,一边尽量温柔地对他说。
然而……
“嗯,我马上回去。”
荣治一反常态地,老老实实点点头。
“你也够辛苦的,都这年纪了还在当门卫,很不容易吧。”
荣治一边使劲在柳叶眉下面眯起来的眼睛中表现出讨好的眼神,一边说:“我总给你捣乱,被爸爸骂了。”
七岁的荣治虽然个子矮小,但是扭动着胖胖的身体,小手拨弄着刘海儿,显得特别地老实可爱。
年过半百的五十郎听到像孙儿一般的荣治对自己如此开口,心头不由得一热。
(啊呀,看来真的被永仓大人训斥了。)
五十郎的嘴角颤了一下。
在门卫小屋中一起工作的三个仆役也愣愣地看着荣治。
这座「松前伊豆守」江户宅邸中的步卒和仆役们,可以说是没哪个不被永仓荣治的调皮捣蛋折腾得身心俱疲的。
夏夜,荣治嗖地一下子从侍长室窜出来,用水枪朝着耐不住困意打盹的门卫射水等等的。然而就算是这样的恶作剧也只算是轻的。
“喂,大草……那个……”荣治把小小的身子靠过去说着,便拿出了一个薄木纸小包。
“这是什么?”
大草五十郎已经笑了出来。这一笑,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看起来就像个好好先生。
“大草呀,这个是妈妈给我的包子,我给你拿来了,尝一下吧。”
“呀,这可真是对不住……”
“算是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的赔礼道歉了。”
“但这毕竟也是少爷爱吃的……”
“我没关系啦,快吃吧。”
这么说着,荣治走进了门卫小屋。
“快看,挺好吃吧。”
打开放在榻榻米上的小包,便露出来了齐齐排列在薄木纸中的两个雪白的包子。
喜欢甜食的五十郎相当清楚,这就是离位于「下谷•三味线堀」的松前宅邸很近的「鸟越三筋路」上的点心铺「龟屋」所做的「八千代」包子。
“噢,这是龟屋的包子吧,小少爷。”
“嗯。”
“真的能收下吗?”
“如果大草爱吃的话就太好了。”
大草忘记了对这个小淘气包的怒气,笑眯眯地低下了头。
“不好意思啊,那我就感激地收下了。”
“嗯。”
荣治一边走出门卫小屋,一边说“再见啦”。
五十郎一直看着荣治的身影消失在围着侍长屋的土墙后,才一边高兴着,一边泡上了热茶。
(永仓家的小鬼……啊不,小少爷也变了不少呢)
五十郎一边对部下的仆役门说着“你们不喜欢吃甜的东西吧,我去吃些点心,这就交给你们了。”一边朝着包子一口咬了下去。
如果把包子掰开来看看就好了,然而五十郎就是这么不幸——
聪明的荣治巧妙地把包子馅取出来自己吃掉,却把从自己屁股拉出来的黄色的大便放了进去。而且还是那种符合健康的小孩子排泄物特征的新鲜大便。
五十郎就这样咬了满满一嘴这种黄色的“馅”。
“啊……哇……哇……天杀的!可恶!可恶!”
就在五十郎一边惨叫一边怒斥地把包子扔到地上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回来的荣治却在手舞足蹈地高兴着。
“吃啦!吃啦!大草五十郎吃了大便,还在一边可恶可恶地(*)叫着。”(*日语里,“可恶”和“大便”是一个词。)
“给、给我站住!畜牲!”
“哇————”
荣治一阵风一样逃进了侍长屋。
云流长空 第一卷 第一章 呼唤暴风雨的男人
十一 11
作者:冴木忍 翻译:dgwxx 原译名《天高云流》 严禁转载!
1
一驾马车行进在石路上,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接近首都的话,就算像乡间小道,宽度也会变宽,维护状况也明显改善。
“大叔,还没到首都吗?”悠法丛行李架上探出身子。
驾车的中年男人笑了。
“这里已经是首都了哦,孩子。”
听到这个答案,悠法睁圆了眼睛。
“但是,连人家都没有啊。”
悠法不安地环望着四周。没有人家,只有望不尽的恬静的田园风光。
“悠法想象的首都,应该在更前面。”
飞龙悠闲地躺在行李架上,微微抬起身子。
“首都啊,是由两道城墙保护着的。上车之前,经过了一个很大的门吧?那是外城墙,等一下马上就要通过里面的内城墙。再之后,就到首都啦。”
飞龙把双手交叉在脑后说道。从外墙到内墙,大概有十几公里的距离。因此,外墙附近有人准备了马车和马,将旅行者和行李拉到内墙,并以此为业。飞龙和悠法乘坐的马车就是这种。
“唔,首都可是很大的呢。”
悠法摆出一幅完全没有概念的表情,小声说:“只是听也没有直观的了解嘛。”
“差不多应该能看到城墙了呢。”
车夫转过头来,朝悠法笑道。
飞龙把目光转向前方。
在田园风景的前方,可以看到一个很大的影子,细长的、像左右延伸开去,就像大蛇一样。
“是内墙。”
飞龙的脸上浮出了笑容。
随着马车朝城门奔去,与内墙的距离也在逐渐缩短。看到因距离缩短而逐渐变大的城门,悠法将身子探出了行李架。
“爸爸,太厉害了!好大的门!”
“那就是城门了。喂,悠法。那样会从车上掉下去哦。”
飞龙急忙从后面抓住了悠法。悠法在一个小村子中长大,所以看到有那么大的门还是第一次。
马车在城门前停了下来。城门两边很多人和马车在等着进出城门。飞龙给了车夫车钱之后下了车。
“悠法,下来喽。”
悠法张大了嘴站在那里仰望着城门,一副失神的样子。
“如果只是看到城门就这么吃惊,到了里面可是会更吃惊的哦。”
飞龙笑着抱起悠法,朝城门走去。
到了城门,热闹的声音同热气一起扑面而来。
“哇!”
悠法发出了感叹的声音。
街道和房屋整齐地排列着,宽广的马路上人和马车川流不息。
“人好多呀!”
悠法不停地眨着眼睛。
“怎么样,很棒吧。”
飞龙一边笑着一边在路上走。
这 里是这个大陆上唯一一个国家——伊亚尔的首都。首都被两道城墙所保护,城内有王宫、贵族宅邸、平民们的家、学校、神殿等建筑物,还有修建完善的运河、街 道、广场。首都分为四个大区,王族、贵族、平民根据身份不同而住在不同的区域,是一座拥有十万户居民、人口超过五十万的大都市。
“真是一点没变啊。”
飞龙一边在石板路上走,一边用充满怀念的语调低语着。这是自从十七岁离家出走以后,阔别六年的首都啊。
充满人和商品,满载欲望和野心,成功与挫折同时上演的宽广街道,光与影互相争斗,繁荣与活力、安宁与懒惰,截然相反的氛围合起来构成了独特的空气,这就是首都的空气。
飞龙沉浸在怀念的情绪中,悠法却忙着东张西望,映在眼中的全都是奇珍异宝。
到了繁华的街道,飞龙看着街道两边。并排的商店门前挤满了正高兴地买卖东西的人。到处都是讲价声、商谈声。十字路口处还有人在摆摊,像过节般热闹。
“好像是这边……”
“在找什么呢,爸爸。”
对于悠法的提问,飞龙回答说:“朋友的店。”同属一个武术道场的朋友,是店主的儿子。以前从道场回去的时候,经常去那里吃的。
“会不会是关门了?”
一边看着并排的商店,一边噘起了嘴。虽然是经常来的地方,但是到处都是不认得的店。
“我在这的时候,没有那个店的。”
经过了六年,就算街道和店的样子变了也不奇怪。
“真没想到变化会这么大。”
飞龙为流逝的岁月心痛。
“喂,你不是飞龙吗!?”
背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飞龙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看到一个抱着大大的麻袋的男人朝自己跑过来。
“埃伊卡!”
飞龙朝着过来的男人招手。
“就觉得这个背影很眼熟,果然是飞龙吗。”
在飞龙面前停下脚步,抱着大麻袋的男人——也就是埃伊卡笑容满面。这个身材细高、三角脸、让人不禁联想到螳螂的人,年龄与飞龙相同,也是二十三岁。同时也是道场的同伴和正在寻找的店家的儿子。
“真是吓了一跳呢!六年不见了啊!”
埃伊卡的笑容中充满了对过去的怀念,之后又用有些迷惑不解的表情看着悠法的脸。
“好像啊。”
“啊,是我儿子悠法。悠法,这是爸爸的朋友埃伊卡。”
飞龙放下悠法,悠法抬头看着埃伊卡。
“嗯……初次见面,我是悠法。”
悠法不熟练地打着招呼,乖乖地低下头。埃伊卡眨了好几下眼睛说道:“哦?原来只是长得像啊。跟这个当爸爸的不一样,可真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说完滑稽地笑了。悠法愣了一下,而飞龙被太阳晒黑的脸上则挂上了苦笑。
“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飞龙的村子里面的人也笑话说,那对父子虽然长得几乎一样,内在却完全不同。只是村人说说倒也还好,但就连悠法的母亲听到之后也笑了。
“但是,你突然从首都消失,这次又突然带着儿子回来。真是被你吓到了。”
埃伊卡用无力的口吻说道。听说飞龙失踪那一天,道场似乎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你老哥气冲冲的跑来,老师说真像飞龙的作风,都笑趴下了。帕加因为决斗被放了鸽子,脑子都气得冒烟了。你这家伙不管人在不在都会把别人搞得心神不宁的”
“哈哈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上次好像把跟帕加的决斗给忘了。”
飞龙一边挠着头一边笑道。直到埃伊卡提起这件事之前,飞龙都把根帕加的约定忘得一干二净。看到这样的飞龙,埃伊卡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 首都有各种各样的道场。剑术、武术、马术道场,在这些道场中也有飞龙他们——飞龙、帕加、埃伊卡——所在的托亚老师的武术道场。虽然这位老师是负责指导上 上代国王武术的高人,但是因为性格怪异到了夸张的地步,训练又极其严格,希望入门的人连一天都坚持不下来就逃出去的也不少见。
在那个道场,飞龙和帕加都拥有“师傅”的称号,实力也是数一数二。不知是竞争意识还是性格不同使然,飞龙提出了和帕加决斗。
“我可真是同情帕加,决斗竟然被放了鸽子。”
“不是这样,我又不是故意放他鸽子的,只是忘了而已。”
虽然飞龙不断坚持,但是埃伊卡仍然冷冷地说:“还不是一样。”
飞龙虽然提出了决斗,但是竟然忘了决斗这回事,在决斗的前夜离家出走。
“算了,你回来这件事马上就会传到帕加耳朵里,到时候那个战斗狂就会找上门来的吧。你可要有被打个半死的觉悟噢。”
埃伊卡一边抱起麻袋一边坏心眼地笑了。飞龙放下笑脸。
“喂,埃伊卡。帕加真的那么生气吗?”
飞龙小声问。埃伊卡使劲点头。
“毫不夸张地说,头发都立起来了。”
“呜……这下完了。”
飞龙抱起双手呻吟道。帕加这个人平时非常冷静,但是一旦生气发怒就会变得异常恐怖。
“总之,站在这也不方便说话,来我家的店吧。”
终于说出了想说的话,埃伊卡尖尖的下巴动了一下。
“店还开着吗?我刚才没找到啊。”
听到飞龙双手抱在胸前这么说,埃伊卡赶紧解释去年翻修店面的事。因为店面的外观变了,所以飞龙没认出来。
“顺便说一句,我现在可是店主了哦。”
“店主?厉害啊。”
飞龙顺势称赞道,埃伊卡轻轻敲了敲抱着的麻袋,腼腆地笑了。袋子里面放的大概是些料理用的香料吧。
作为店主的埃伊卡好像每天都在忙忙碌碌地送货。所以,几乎很少有机会去道场,但似乎偶尔还会去露一面。
“老师还好吗?”
“啊啊,他可精神得让人受不了。”埃伊卡摆摆手说,“前一阵子,虽然是店里剩下的饭,但只要拿到道场,托亚老师就会马上推开所有弟子,一个人全部吃光。”听到这个,飞龙乐得笑出声来。
“还是和以前一样食欲旺盛呢。对于那个老头,连我都没辙。明明都九十岁了,还那么会吃。”
“切,你自己还不是一样会吃。在我家店里,老爹经常叹气呢。只要飞龙和老师哪天一来,店就肯定要关门大吉了。准备好的吃的全都不见了。”
埃伊卡好像故意叹了口气。
“是那样么……”
因为是事实,飞龙只能笑着敷衍,埃伊卡表情一下缓和下来:“先不说以前的事了,你刚到吧?来我家店里好好吃一顿吧。”
“谢啦。”
飞龙满面笑容,一来是可以吃饭了,更重要的是为从朋友那里得到了温暖的关怀而感到高兴。
“那么,吃完埃伊卡自豪的料理之后,再去见帕加吧。”飞龙一边伸懒腰一边说。
埃伊卡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喂喂,你想自己送上门去挨揍?”
“怎么会,只是去重新进行决斗啊”
飞龙闭上了一只眼睛。
那件事之后帕加会变强到什么程度呢,自己的力量又会变得怎样呢。六年前两人势均力敌,而现在比试的话结果又会怎样呢?
只是想一想,飞龙的心情就变得兴奋起来。
“我觉得帕加不会拒绝延期了的决斗,好好认错,重新向他挑战吧。”
“这就是超越了六年的决斗么。”
虽然埃伊卡的声音很惊讶,但眼中却是高兴的笑容。
“没错。”飞龙的表情放松下来。
“但是,在那之前要先吃饭、先吃饭。悠法,肚子饿了吧?这就去埃伊卡的店里吃好吃的喽。”飞龙兴高采烈地跟儿子说——
“咦?”
飞龙眨了几下眼睛,却没有看到悠法的身影。埃伊卡也注意到悠法不见了。
“喂,你儿子呢?”
飞龙的脸色变了。明明刚才还在的。
“喂……悠法?”
飞龙叫着儿子的名字,但是却没有回答。向四周看去,也没有见到悠法的身影。
“糟了。”
飞龙用一只手按住了脸。光顾着说话,却没有注意到孩子已经离开了自己身旁。“老婆知道了肯定得生气啊。”离开村子前,明明还特别叮嘱过,不要让悠法离开视线。
“飞龙,这样你儿子不就走丢了吗?”
飞龙对狼狈不堪的埃伊卡说:“说不定吧。不好意思,帮我找一下。以孩子的脚步,不会走得很远。”
迅速说完,飞龙跑了出去。
恐怕是悠法在飞龙他们谈得正高兴时觉得无聊,不知道走到哪里玩去了。虽说悠法是那种很顺从、听话的好孩子,但是很长时间无事可干的话也不能保持耐性,再加上对于第一次来到的城市好奇心很强,看到什么稀奇的东西的话,跑去别的地方也并不奇怪。
“千万别出事。”
飞龙一边在街上跑,一边暗暗念道。
2
悠法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跑到了别的街道。
街道变得狭窄,建筑物也变得拥挤起来,因此明明是白天却怪异地显得有些昏暗。
“爸爸,你在哪。”
在没人经过的街道上,悠法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走着。就像飞龙他们猜得那样,悠法迷路了。
爸爸在一边热烈地谈话,悠法觉得很无聊。这时,他看到了一个带着奇怪动物的人。那是一只后背隆起,提醒很大的动物,悠法从来没有见过。悠法出于好奇心追了上去,但没一会就跟丢了,因此不但离开了大道,而且完全迷失了方向。
“爸爸……”
悠法一边走着一边用紧握的小拳头擦着眼睛。一个人处在陌生的地方,由于不安和无助哭了起来。
“呜——妈妈——”
悠法一边哭一边在连方向都搞不清楚的街道上走着。忽然,从旁边的小路上突然飞出来了一个黑色的东西。
“啊!”
虽然被吓到了,但是悠法马上就绽开了笑颜。从小路飞出来的,是一只小狗。小狗全身漆黑,眼睛像红宝石一样,背上有银色的鬃毛,跑到悠法的脚边,使劲地摇着尾巴。
“哇,好小。”
悠法蹲下来,抱起小狗。抱在胸前的小狗热乎乎的、软软的。
“你长得好怪啊,但是真漂亮。”
悠法抚摸着小狗的脑袋,小狗好像很高兴地舔着悠法的脸。
“好痒啊。”
摆脱了一个人的孤单,悠法高兴起来。
“在这。”
小狗飞出来的小路上,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小狗在悠法的怀里发出了哀鸣。
“孩子,快把那只狗交给叔叔。”
中年男人一接近悠法,小狗突然狂叫起来。
“叔叔,你要干什么。”
悠法仿佛碰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似的问那个男人。男人手里拿了一根棍棒似的东西,尽管藏到了身后,但是仍能隐约看到。
“小朋友,那只狗可是魔族中的魔犬啊。你仔细看看,它的眼睛像血一样红,背上连鬃毛都有,不可能是普通的狗。它又可怕又危险。乖,快把它给叔叔。”
男人一边用撒娇的声音说着,一边靠近悠法。悠法抱着小狗慢慢后退——
“不要,不给你!”
悠法突然意识到,如果给他的话,小狗就会被杀掉。
“明明这么小,只是因为被说是魔犬就要被杀掉……爸爸说过,虽然被叫做魔族,但他们跟人类、动物一样。”
悠法强硬地说道。
在这个大陆上,有着被叫做魔族的人们。他们因为是 “大黑暗”时代的后裔,所以拥有与常人相异的外表和特殊的力量。魔族除了人类,还包含动物和植物。
“怎么能叫他们魔族呢。不能只因为与别人不一样,就歧视他们。”
悠法想起了飞龙对他说过的话。睡觉前,飞龙经常在暖炉前讲各种各样的故事。这其中,也有关于“大黑暗”的事情。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这个大路上还有很多国家、有很多很多人的时候的故事了。”
这样说着,飞龙讲起了很久以前的故事。
有一天,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突然出现,于是被称作“大黑暗”的时代开始了。它放出红色的光,照着世界,浸在红光中的动植物变得狂暴。世界陷入了极大的混乱当中,很多人因此而死,很多国家也灭亡了。
这时,出现了七个魔法师。他们打倒变得狂暴的人们,或将他们封印在“世界的尽头”。
“大黑暗”就这样结束了。
但是,却还有很多外貌改变或拥有特殊力量,却没有变得狂暴的人们。人们害怕他们,称他们为魔族。只是因为不同,就厌恶他们。
“虽然说是不同,但这跟每个人的长相、声音都不同不是一个道理吗。为什么要排斥他们呢。”
飞龙露出悲伤的表情说着。总是很开朗的爸爸那时的表情,深深烙在了幼小的悠法心中。
“我跟它是朋友!不要把它给你!”
悠法紧紧咬着嘴唇,更加用力抱紧了胸前的小狗。男人恼怒地咂了一下嘴。
“真是不懂事的小鬼!那只狗是魔族,如果放任不管一定会去害人!在那之前杀了它是最好的!”
一边说着,一边把藏在背后的棍棒拿出来对着悠法。
“快把那只狗给我,不然就算是小孩我也不饶你。”
明显是在威胁。无论是多任性的孩子,听到这样的话都会这样想吧。但是——
“就是不给!”
悠法就这么抱着小狗,转过身去跑开了。
“喂!”
感觉到背后追来的男人,悠法拼命地向前跑。无论如何,都非跑不可。
“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这么小就要被杀,实在太可怜了!”
悠法拼命在昏暗的小路上跑着,甚至有好几次都产生了把小狗放下来的心思,但就算这样也要全力向前跑。然而,孩子终究是跑不过,马上就会被追上。
“小鬼!”
悠法被从后面揪住脖子,仰面倒在了地上。虽然后背猛地磕在了石板路上,痛得流出了眼泪,但就算这样悠法也不放开小狗。
“真是的,一开始就给我不就好了。”
俯视着悠法,男人恨恨地说。
男人在旁边蹲下,伸出手想要抓住小狗。这时悠法不假思索地撞向男人的下颚。
“哇!”
男人吃痛向后坐了下去。趁着这个工夫,悠法站了起来,又跑了出去。
悠法在迷宫似的小道上跑着,不时回头张望。虽然看不到男人,但咒骂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却不断接近。
“会被追上的!”
如果那样的话,大概会被那根棍子打吧。悠法越想越害怕,不由得闭上了眼睛。突然,嗵!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上。
“唔——”
不知道撞上了什么东西,悠法按着额头哼着。
“没事吧?”
年轻男人的声音。正面向上看去,是一个裹着头巾的高个子男人。尖尖的、端正的脸,深青色的上衣和同样颜色的裤子,披着白色的披风。
悠法直直地凝视着这个青年。青年紫色的眼睛里有着狭长的瞳仁,像猫一样。
“像猫一样的眼睛。”悠法说道。
青年好像想要说什么一样动了动嘴唇。
“看你是个孩子才对你这么好的,竟然不识抬举!”
怒吼声爆发而出,那个高举着棍棒的男人出现在了小路上。本来以为会从后边追过来的男人竟然突然出现在了面前,悠法下了一大跳。
“快把魔犬交出来!必须杀了魔族!”
挥舞着棍棒的男人终于过来了。
“他要杀了它!”悠法梗起身子,紧紧地抱着小狗。
呜——小狗发出了悲鸣。正在悠法以为逃不掉、正要放弃的时候——
“必须杀掉魔族?别胡说了。”
青年又反了回来。突然,男人的脸色变了,手中的棍棒也落到了地上。
“帕、帕加!?”
“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只是因为是魔族就要被杀?而且还举着棍子追打小孩?”
被叫做帕加的青年用放光的紫色眼睛盯着男人。
“不、不好意思!刚才我不知道是你!”
因为位置的关系,男人只能看到青年的背影。男人发出“请绕了我吧”的悲鸣,用比来的时候快得惊人的速度逃走了。
悠法呆呆地望着逃走的男人的背影。
“这是你的狗吗?”
帕加摸着小狗的头,悠法摇摇头。
“但是如果爸爸同意的话,我就能养它了。”
悠法抚摸着小狗,小狗舔着悠法的脸,像摇旗似的摇着小小的尾巴。
“那只狗可是魔犬,你不害怕吗?”
被帕加这么一说,悠法一幅呆然的样子。
“为什么?”
被反问回来的帕加轻轻耸了耸肩。
“如果我弄错了实在不好意思……难道你是飞龙的儿子?”
帕加转换了话题。悠法使劲点头。
“嗯,我爸爸就是飞龙。”
悠法很精神地回答。帕加的一片眉毛轻轻地颤了一下。
“我叫悠法。嗯——帕加叔叔是爸爸的朋友吗?”
似乎是碰到了爸爸的朋友,悠法稍微放心了一些。但是帕加的回答似乎有些复杂。
“不是朋友,只是在一个道场互相认识而已。”
“……?”
悠法歪过头,似乎不知道“朋友”和“相识”的区别。
“话说回来,现在飞龙在哪?那个混蛋什么时候回首都来的?”
悠法被帕加连珠炮似地问着。但是,迷路的悠法怎么可能知道飞龙在哪。
好像只是看到悠法窘在那里不说话,帕加就全都察觉到了似的——
“原来迷路了啊。”
帕加苦笑道。悠法轻轻地点头,告诉帕加爸爸因为和一个叫埃伊卡的朋友说话,自己因为无聊,去追奇怪的动物,就迷了路。
“真是的,竟然聊天聊得忘了孩子,这个爹是怎么当的。好吧,去埃伊卡的店里吧。那样的话应该能见到飞龙吧。”
发完牢骚,帕加像是在说跟我来一样摆了摆手,快步走开。悠法放下小狗,跟着帕加。
“帕加叔叔走得好快啊。”悠法一边跑一边想。然而自己就算跑也追不上帕加。大人和孩子,无论步幅还是速度都差太多了。
“但是,一定要跟上。”
为了不被帕加落下,悠法拼命地跑着。小狗一边跑,一边顽皮地跟着悠法。
忽然,前面的帕加站住了。
“怎么了?”悠法不知道帕加为什么停下来了。
“帕加叔叔,怎么了?”
好不容易才追上的悠法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问,但帕加没有回答。只是稍微看了一眼悠法,就继续无言地走了。
“?”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悠法还是继续跟着帕加。这次,悠法忽然感觉到帕加的速度变慢了。
“啊,慢下来了。”
虽然说相对于孩子来说还是很快,但现在至少不用跑就能跟上了。
不必担心有人追杀,又能轻松地跟上帕加,悠法开始高兴地跟帕加搭话。
“帕加叔叔,你跟爸爸在一个道场吧。道场是什么样的呢?你跟爸爸谁比较强?”
但是,帕加几乎都没有回答。就算回答,也是“啊”、“不知道”什么的,尽是些让人难以理解的回答。“如果是爸爸的话就会告诉我了。”如果是飞龙的话,肯定会说很多,但是帕加好像完全不同。
“好无聊。”
就算一个人不停地说也不好玩。没办法,悠法只能选择沉默。
两个人默默地走着。不知拐过了几个小道,穿过了多少街区,终于到了热闹的大道。
“啊,太好了!”
从昏暗的小路出来,正当悠法东张西望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帕加终于开口了。
“东张西望的,小心又跟丢了。”
像被钉子刺到一样,悠法小声回答“是”。
在大路上走着,悠法注意道路上的人都躲开帕加。拿着棍棒追悠法的男人也是这样的,看到帕加马上就逃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就算不逃,也远远地用嫌恶的实现看着他,好像看到什么不吉利的东西一样。就算这样,也绝对不跟他对视。
“帕加叔叔……”
总觉得帕加很可怜。悠法抬起头看着他。
“别在乎周围的人。他们只是看我而已,没什么。”
帕加面无表情地说,无视他人的视线和沉重的气氛,至少看上去如此。
现在像帕加这样,从外表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魔族,并拥有特殊能力的人越来越少了。因为经过了漫长的岁月,血统变得稀薄了。但是在人们对魔族的恐惧完全消失之前,隐藏魔族血统生活着的人也为数不少。
“到底是为什么呢?”
似乎是遇到了自己还无法理解的事情,悠法咬着嘴唇。
“啊!找到了找到了”
冷清大街上想起了明亮的声音。
“来了吗,那个混蛋。”
朝着声音的来源瞥了一眼,帕加咬牙切齿地说道。悠法转过头,看到了一个朝这边跑过来的人影。
“爸爸!”
跑过来的正是飞龙。
3
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飞龙感到有些惊讶。
“不会吧,悠法竟然会和帕加在一起。”
正在寻找着迷路的儿子,却见到他俩悠闲地在路上散步。
见到儿子平安无事刚刚安心下来,却马上又不得不面对帕加,飞龙在内心深处苦笑了一下。
埃伊卡说他气得头发都立起来了,所以一会肯定要抬出六年前决斗的事情吧。飞龙虽然决定接受决斗,但因为自己毁约在先,恐怕又要被帕加说教一番了。
“坏了,还没想好借口呢……”
飞龙像受到突击抽考的学生似地走近他们。
“你竟然放着孩子不管聊起天来!”
帕加的怒喝声传来。飞龙吓得缩了一下脖子。相别六年的好对手,面容比以前更加棱角鲜明。猫一样的眼睛虽然没有变,但表情中褪去了孩子的幼稚,变成了大人的面容。
“既然当爸爸了就像点样,你怎么还没有爸爸的自觉呢!”
“对不起。”
飞龙一边想着他还是老样子嘴不饶人,一边耸耸肩。然后看了看一脸委屈的儿子。
“悠法,你真是吓死我了。虽然刚才是爸爸不对,但是怎么能在陌生的地方乱跑呢。”飞龙一边这么对悠法说着,一边用手抚摸着悠法的头发。
“对不起。”
悠法低头认错,脚边一只漆黑的小狗叫了一声。
“这个小不点是谁。真了不起,连鬃毛都长出来了。”
悠法把小狗抱了起来,很认真地说道:“爸爸,我能养它吗?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飞龙看了看被悠法抱在胸前的小狗。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魔犬。如果放着不管的话,迟早有一天会被杀掉。
“你答应一下会死啊,你儿子刚才可是拼命地保护这只狗。”
一旁的帕加跟飞龙说了悠法保护小狗的奋斗史。听了儿子的事情,飞龙非常高兴。虽然在外人来起来是在溺爱孩子,但是还是想表扬儿子的行为。
“好,养是能养,不过要好好照顾它哦。”
“谢谢爸爸!太好了!”
悠法笑容满面,把小狗抱得更紧了。看到儿子这样,飞龙由衷地感谢帕加。
“帕加,谢谢你救了悠法。”
从追赶小狗的人那里救了悠法,见到他迷路后又特地送他过来。就算帕加什么都没说,飞龙心里也知道。
“我可不是为了让你谢我才这么做的,只不过是顺路而已。”
帕加板着脸说出这么一句,飞龙郁闷得嘴都歪了。连这点都没变呀,飞龙想着。虽然想笑,但笑了的话帕加肯定会生气,所以还是忍住了。
飞龙刚开始猜帕加正在想什么,帕加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
“正好。有心思道谢的话,不如现在了结了六年前的约定吧!”
帕加低声说。
“喂,真的假的。”
飞龙被帕加突如其来的提议吓了一跳。虽然知道早有一天要做个了结,但要是现在就来的话飞龙可是一万个不愿意。因为长时间的旅行已经很累了,根本发挥不了全部实力。拿不出全力不就不好玩了吗。
“等一下,帕加。放你鸽子是我不对。但重新决斗能不能改天再说。”
帕加一声冷笑。
“想拖延时间逃跑吗。拿改天再决斗当借口,真像你的伎俩。到时候肯定不是说马虎就是不小心,总之肯定忘了就是了。”
说着帕加摆出了攻击的架势,无论怎么看都是认真的。在僵持的空气中,悠法害怕起来。小狗耷拉下尖尖的耳朵,低声叫着。
“喂,别突然在这种地方决斗啦。会给周围的人添麻烦吧。”
飞龙放下了悠法,绝对不能把孩子和周围的人卷进来。
“没关系,反正周围没别人。你儿子也离那么远,这样一来就什么麻烦都没有了。”
原来如此,原来路上没人。但是,旁边的小巷里却有人在看着。
“但是,这样不好啊。”
就在飞龙愁眉苦脸地解释的时候,帕加一踢石板路首先发难。
帕加的拳头以迅雷之势打了出来,飞龙双手挡了回去。帕加提起左膝,飞龙则一边侧身躲开,一边踢出了左脚。帕加用手肘挡下飞龙的横踢,突然向飞龙的脸劈去。飞龙险险躲开,向后面几个筋斗翻了出去。
“真令人惊讶。速度跟六年前完全不同。”
拉开架势,飞龙笑了。已经六年没和这样的对手较量了。
“你也没退步嘛。”
帕加也笑了,从张开的嘴唇中可以看到尖尖的犬齿。
“好像都变强了啊。”
飞龙笑着跳了起来,好像完全忘了刚才还在拒绝决斗。
高个子的帕加也跳了起来。
在空中激烈地交手,两个人才重新回到石板路上。然而,仅仅一瞬间,飞龙又发起了攻势。
飞龙低下腰单腿横扫帕加的脚跟。
帕加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刚以为他就会这样倒下,帕加就单手撑地转了回来。
“我赢了!”
就在飞龙趁着帕加重新站起来那一瞬的破绽打算攻击的时候,忽然响起了铜锣似的声音
飞龙和帕加的动作就在一刹那停了下来。其实,倒不如说是就那样僵住了更好一些。
“喂,帕加。这个声音不会是……”
“肯定是埃伊卡。”
飞龙和帕加就那样僵在原地,将脸转向了发出声音的方向。
“竟然在路中间打起来,真是的,说你们是武痴都便宜你们了。多少也为别人考虑一下。差不多该长大点了吧……”
埃伊卡一手拿着汤锅,另一手拿着炒勺站在一边,脸上挂着微笑。身后挤满了一脸恐惧的看客。
“我刚才就说,还是改天决斗好。”
飞龙笑着伸出手,帕加板着脸点了点头。
虽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两个人,但是只要面对埃伊卡就肯定抬不起头来。特别是飞龙,站在一个食客的立场上就更加底气不足。
“特别是飞龙你,看看你儿子都吓成什么样了。”
埃伊卡用炒勺指了指旁边的悠法,悠法一幅快哭出来的表情。
“爸爸和帕加别打架了……”
悠法抽泣着。刚才较量的时候,悠法似乎也说了些什么,但是着了迷的飞龙恐怕根本就没听进去。
“那个那个,悠法,这不叫打架,这叫较量,怎么说呢……”
飞龙对于如何向孩子解释这件事似乎相当不在行。
“是为了不让身体变得迟钝的练习。”
帕加适时抛出了救生艇。
“嗯,没错没错,是练习,是练习。”
飞龙使劲点头。悠法一听是练习,便安心地笑了。飞龙也终于放下心来。
“总之,你们两个都来我的店里吧。还没好好聊聊呢。”
一只手拿着锅,埃伊卡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飞龙和帕加只好照做。
虽说是到了饭店营业的时间,但是店里却一个客人都没有。
“明明饭菜这么好吃,无客上门这点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吃完饭的飞龙环顾着改装过了的店内。虽然比当时更加宽敞漂亮,家具和气氛却没怎么变。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不擅长做买卖这点真像。”
坐在飞龙对面的帕加苦笑。
“埃伊卡也是那种对看不上的客人一点好脸也不给啊。”
飞龙用手托着下巴。
埃伊卡的爸爸在料理界被誉为名人,当然,他的店也被评为“首都最美味的店”。但是因为不喜欢的客人一概不让进门,这种作为名人的倔脾气使得生意一直繁荣不起来。
“埃伊卡变得越来越像你家老爷子了。”
盯着老得有些退色的家具,飞龙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听到埃伊卡说,三年前的父亲去世,自己继承了生意的时候,飞龙稍微有些心痛。虽然没有后悔离家出走,但没能出席埃伊卡父亲的葬礼真的很遗憾。对于总不回家,天天泡在埃伊卡店里的飞龙来说,这些朋友就是他的家人。
“手艺还没赶上老爷子,性格却已经变得一模一样了。”
朝厨房看了一眼,帕加微微笑了。对于帕加来说,埃伊卡的爸爸也是给他留下众多回忆的人物之一吧。埃伊卡的爸爸并没有歧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魔族的帕加。虽然帕加在店里出入造成客人减少,他也丝毫没有在意。现在变成店主的埃伊卡也是一样。
“既然是父子,本来就是该是一样的。”
像是自言自语似地说完,飞龙看了看身边的悠法。吃饱了之后恐怕觉得困了吧。悠法趴在桌子上,发出了有节奏的呼吸声。小狗也在悠法的脚边缩成一团睡着了。真是一幅让人觉得温馨的景象。
“今天一直在拼命地跑,恐怕已经累了吧。”
帕加这么说着,飞龙默默地抚摸着悠法的头发。对于悠法来说,今天可真是糟糕的一天。
“你离家出走已经够让人意外的了,没想到你却又带着孩子回来了。”
埃伊卡从厨房出来,端上茶来。
“真是的。难道是老婆跟人跑了,没有办法所以才回家来?”
接过埃伊卡用引以为豪的香料泡的茶,帕加一本正经地说。埃伊卡一幅“原来如此”的表情,好像事情根本就是这样。
“别随便乱猜啊,我老婆可没跑。”
为了不吵醒睡着的悠法,飞龙压低了声音。
“那你老婆在哪?”
“在家。本来想带来的,但是因为快到产期了,所以来不了。”
接过茶,飞龙啜了一口。夏天,第二个孩子就要出生了。也不能把挺着大肚子的妻子带来,所以拜托了邻居帮忙照顾,这才来到首都的。
“第二个孩子?”
飞龙话一出口,埃伊卡和帕加就差点把茶喷出来。
“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啊。我连女朋友都还没有呢。”
“竟然和你这种混蛋在一起,只能说你老婆审美观点与众不同了。”
埃伊卡低声抱怨,帕加则是毫不留情地讽刺。然而,跟飞龙同龄的两人的语气中都没有包含偏见或者嫉妒。
“呵呵,算是吧。悠法正因为马上就要添一个弟弟或者是妹妹高兴着呢,老婆也同意了。”
飞龙一边品茶一边说。
“啊,讨厌讨厌。竟然津津乐道地谈论自己和妻子之间的无聊事。”
埃伊卡拿着茶盘故意似的扇着。
“我可没津津乐道地说什么无聊事,我只是说出来实情而已。”
飞龙纠正,埃伊卡嘴里则传出来“真受不了你”之类的话。
帕加板着脸像听了什么蠢话似的使劲咳嗽了一下。
“老婆什么的先放一边。六年前,为什么没遵守约定,能给我一个让人接受的理由吗。”
很快就进入了正题。帕加摆出一副这可不是你打个哈哈撒个谎就能混过去的样子,紫色的眼睛发出光来。
“啊,我有不得不离开家的理由啊。”
飞龙仰望天花板,用食指挠了挠脸颊。
4
六年前——
飞龙意外地听到了一个传言,说自己的婚姻竟然完全是政治联姻。而且这件事好像是在双方本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定了下来。
事情光是这样就已经够麻烦的了,然而据说这件事竟然还跟自己的哥哥——奥尔杰关系不浅。连性格强硬的老哥也出马了,看来肯定会在一夜之间就不明所以地被强迫结婚吧。对此深感事态严重的飞龙当天就离家出走了。
“政治联姻啊……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不过既然连你老哥都出马了,我看还是快点远走高飞的好。怪不得那天你老哥黑着一张脸跑到我家店里和道场去找你。”
听了飞龙的话,埃伊卡叹了口气。飞龙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探出身子说:“所以我才忘了决斗的事情啊。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啦。”
飞龙抓紧时机向着眼睛的帕加解释。然而帕加却依然眯着眼睛,挑起嘴角,表情充满不屑。
“开玩笑。说什么讨厌结婚才跑出去的,出去之后还不是这么快就生了孩子。这样跟政治联姻有什么却别。”
飞龙一努嘴说,“这样可不一样,帕加。我跟孩子他妈可是相爱之后结婚的,跟政治联姻——”
“你讨不讨厌,给我闭嘴。别跟我讲你那些什么浪漫故事。”
帕加打断了飞龙的解释低吼道。看到帕加微微颤抖的头巾,飞龙也识相地闭上了嘴。如果继续说下去的话,肯定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容易生气这点倒是一点也没变啊。”飞龙心想。
“既然都跑出去了,这次怎么又回来了?如果被你哥发现了,肯定会出大事的。”
腰靠在桌边的埃伊卡一脸担心地望向飞龙。
“嗯,应该没错。”
飞龙看到趴在桌上打着呼噜熟睡的悠法,眯起了眼睛。就是拿那个哥哥没辙啊。如果看到离家出走的弟弟带着孩子回来的话,肯定先是吃惊,之后就会震怒吧。
“但是,有件事情必须要跟哥哥说,所以没有办法。”飞龙轻松地说着,靠在了椅背上。回到离开了六年的首都,竟然是为了见哥哥。
听了飞龙的话,埃伊卡和帕加不禁蹙额。两人都应付不了飞龙的哥哥。
“喂喂,虽然不知道你想跟你哥哥说什么,但也不用这么急着来找他啊。再等个四五年,事情消停得差不多了再回来不好吗。”
埃伊卡是真心为飞龙担心。
“是啊。”飞龙就这么靠在椅背上苦笑道。飞龙跟他哥哥奥尔杰关系之差可是出了名的。正确地说,与其说是他们两个关系不好,倒不如说是哥哥奥尔杰单方面地讨厌弟弟。这点,恐怕就是再过六年也改变不了的。
“埃伊卡,如果哥哥看到了我,肯定会气得不行。但是,这件事必须马上跟他说,绝对不能拖。”飞龙严肃地对一脸担心的埃伊卡说道。
“如果现在不说就晚了。”
飞龙似乎不是在说给埃伊卡听,而是在说给自己听。
必须现在说!如果不说,就会变得不可挽回!因此才将妻子一人留在家里赶来首都。
“……”
好像被飞龙认真的样子吓到,埃伊卡没说话。而帕加却一脸不爽地挑起了眉毛,诧异地说:“说吧,你有什么阴谋?”
在太阳下山,变得有些昏暗的屋子里,帕加的眼睛像猫似的发光。
“我能有什么阴谋啊……”仿佛要强调自己的无辜似的,飞龙摊开两手,而心里却在为自己的谎言道歉。帕加和埃伊卡都不是嘴快的人,但现在还不到跟他们说的时候。
“嗯……”
虽然帕加仍然显得不快,但是却没有继续追究下去。一脸随你怎么样的表情,喝了一口凉了的茶。埃伊卡无言地莫着尖尖的下巴。
“那我这就去大哥家了。如果太晚的话,说不定会吃闭门羹呢。”
飞龙露出洁白的牙齿站了起来,抱起了还在睡着的小狗和悠法。
“唔……”
悠法一边哼着,一边揉了揉眼睛。飞龙刚开始担心这样会不会把他吵醒了,没想到悠法马上又发出了熟睡的呼噜声。
“太好了。”
飞龙抱起睡得正舒服的悠法和小狗,刚要离开店里,就被一个好像藏了刀子般尖锐的声音叫住了。
“喂,等一下。”
飞龙回头。
“虽然知道你为什么爽约了,但既然是约定就总该有个了结吧。”
帕加把下巴抵在握在一起的双手上,白了飞龙一眼。
“是啊。跟哥哥说完事之后,我还有件必须要做的事情。等办完那件事情之后再做个了结怎么样。”
飞龙眯起了眼睛。
“必须要做的事情?”
埃伊卡惊讶地歪着脖子。然而飞龙却没有回答。这件事也还不能说。
“那件事情什么时候完?”
对于这种不具体的回答,帕加不耐烦地用手指敲着桌子。已经等了六年,而且还要继续等下去,早就不耐烦了。
“不好意思,现在还不知道。麻烦事多着呢。”
飞龙想笑着敷衍过去,但是看到帕加头巾的某部分又颤了一下之后,慌忙继续解释。
“等事情一完我马上告诉你。虽然不是明天后天那么快,但是一定要等我啊——”
说了肯定会惹到帕加的话,飞龙一溜烟地逃了出去。
在大门关上的声音中,帕加皱起了眉头。
“真是一点都没变啊,那家伙。”
六年的岁月过去了,明明连孩子都有了,飞龙却还是一点都没变,还是一副少年十六七的模样。
“见到他很高兴吧,帕加。”
抱着胳膊,埃伊卡的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
“高兴个屁!”
被帕加瞥了一眼,埃伊卡开玩笑似地耸了耸肩。
“我真的很高兴飞龙能回来。没有他的这六年真是很无聊啊。看他那样子,肯定马上又要惹出一堆乱子了。不知道这次那家伙能弄出来什么花样来,还挺期待的呢。”
埃伊卡一脸期待地笑了。对于朋友这个充满隔岸观火嫌疑的发言,帕加也深感头痛。
但是,马上就要有大麻烦了这点确是无法否定。虽然不知道飞龙想跟奥尔杰说些什么,但是看飞龙的样子,绝不是什么小事。
“那家伙还真是,每次回来都惹麻烦”
帕加腻了。飞龙这一回来,首都肯定要发生什么事情。而且自己肯定也会被卷进去。
“总是这样……”
跟飞龙认识有十年了,虽然一直都在努力避免跟他扯上关系,虽然一直小心着,但是总是被卷进麻烦。
“那家伙真是个瘟神。”
令人不快的回忆接踵而至,帕加的太阳穴青筋暴起。
“喂,帕加。我很早之前就觉得奇怪了,你为什么就那么讨厌飞龙啊。”
埃伊卡用认真的语调问。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啊,帕加用手撑着脸颊。
“讨厌也需要理由吗?非要说的话,一脸傻气,不负责任,敷衍了事,那家伙的一切我都看不顺眼。”
帕加飞快地说完了。如果要数起飞龙讨厌的地方,那可是没完没了的。如果要一句话概括的话,那就是“性格不合”了。
“看他哪都不顺眼啊……”
不知道是不是同情飞龙,埃伊卡一脸无语地把手按在了脖子上。
“就算这样,不还是好好相处了十年吗。这就是所谓孽缘吗。”
“其中有六年他不在,是四年的孽缘!”
初次相遇是十年之前,在托亚老师的道场。帕加在十三岁进入到场之前,都在漫无目的地漂泊流浪。之后被托亚老师捡到,才住进了道场里面。
“说到底,打第一次见面就跟那家伙戗上了。”帕加整了整头巾说道。
托亚老师把帕加介绍给弟子们,帕加和飞龙就这样相遇了。
“那个混蛋见到我第一句话竟然是‘像猫一样的眼睛’,下一句竟然是‘跟帕加似的’。”
帕加从嗓子深处低吼着。只是想一想,气就不打一处来。
“……就因为这个?”
埃伊卡瞪圆了眼睛。埃伊卡的表情仿佛是在为飞龙鸣不平是的,不知道他为什么因为这点事情过意不去。帕加看了埃伊卡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吼了出来:“帕加是飞龙养的猫的名字!”
咚的一声,帕加的拳头打在了桌子上。
“以后,所有人都帕加帕加的叫我,我的本名不是帕加!竟然随便就拿自己养的猫的名字给别人起外号!”
“……我倒是知道这是你的外号,不过说是猫的名字就……”趴在桌子上的埃伊卡说。
不只是埃伊卡,几乎没人知道帕加这个外号竟然是这么来的。
“不过话说回来……你的本名是什么来着?”
“……”
帕加绝望地把手放在了额头上。都说了多少遍了,反正再怎么说也记不住。实际上,帕加的本名太长了,根本记不住。
“就连托亚老师都没记住呢。”
帕加在心中叹了口气。虽然告诉大家这是猫的名字,让他们别这么叫,但是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说“还是帕加好叫”。就这样,事态发展成自己被迫接受飞龙养的猫的的名字,而本名早就被人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这种事实。
“不过是个猫名而已,飞龙这是在以他的方式在向你表达亲密呢,不至于这么讨厌吧。”
埃伊卡一边耸了耸肩一边说。
“埃伊卡你这是怎么了。平时好像别的事都事不关己似的,但是只要那家伙出点什么乱子,就算是你也不能置身事外。”
帕加这么一说,埃伊卡反倒点头了。
“这倒是没错。虽然总是被飞龙左右,我倒也没觉得是什么不好的事情。每天都能有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不是很有意思吗。”
埃伊卡一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表情笑了。
埃 伊卡来到道场,是帕加到道场两年后的事情了。据说是总去店里吃饭的托亚老师和有难缠料理人之称的埃伊卡的爸爸意气相投,其结果就是埃伊卡莫名其妙地就被 送去道场习武了。但说是习武,事实上是,他在很多方面管起了道场事物。既能会计又擅长料理,代替忽冷忽热的老师照顾着同伴。
“虽然是被硬塞去道场,但是还是很快乐啊。”
看到埃伊卡一脸怀笑,帕加脸上也不由得泛起一阵笑意。
那时候,飞龙一天到晚捣乱,尽给大家添麻烦。但是回想起来,就像埃伊卡说的那样,正是因为有飞龙在,才没有感觉到无聊。
每天都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就像身边总伴着一个吓人箱似的。
“真是的……”
帕加轻轻摇着头。发现自己嘴里说着讨厌却又一边以此为乐,只好把下巴抵在握起来的双手上,无声地笑了。
“就当是冬天刮来的台风,就别生他的气了吧。”
埃伊卡敲着帕加的肩膀。帕加仰起脸,离开桌子的埃伊卡拿着空杯子正往厨房走去。
“冬天的台风吗……埃伊卡也变得会说话了啊。”
看着埃伊卡的背影,帕加乐歪了嘴。说得太对了。不知道为什么,飞龙总在麻烦事的最中心。明明不是他最先挑起来的,但是等到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无法脱身了。
“只能说他是个会把事端引到身边的家伙,像个台风眼似的。”
帕加眯起了紫色的眼睛。相隔六年回到首都的飞龙,又会引来怎样的台风呢?
从房间深处传来了咔嚓咔嚓的杯盘碰撞的声音。
“那家伙,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吧。”
帕加靠在了椅子上,双手交叉在脑后。
外面已经完全黑了。
第一章 完
关于故乡
十一 1
原作者:長部日出雄(おさべひでお) 翻译:dgwxx
每年到了盂兰盆会或是年末,我国都会有很多人从都市返回故乡,其规模之大被称作“民族大移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理由之一,日本人是农耕民族。农耕民族,就是世世代代居住在同一片土地上,以耕作田地为生的民族。以前,有很多人甚至不知道养育自己的那片土地以外的任何地方就结束一生。由此产生了就算是离开村子外出劳动也是暂时的状态,最终总要回到故乡,和祖先下葬在同一处坟墓的想法。
理由之二与理由之一有着很大的联系,即是日本人的最基本的宗教是祖先崇拜。为了供奉一生辛勤劳动死去的父母和祖先,在墓前供奉供品,祈祷着以后也请保佑我们。这就是大多数日本人的宗教。这样的想法存在于意识深处,每逢盂兰盆会或年末,就会出现很多人从暂时居住的都市回到本来的住所的农村的“民族大移动”。
话说回来,最近这种现象逐渐开始改变了。农村的人口逐渐减少,从乡下到城市的人们的孩子,也就是故乡在城市的人们逐年增加。这样一来,故乡在人们心里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从前,故乡在人们心中是要“回去”的地方。而今后,故乡则变成了要“前往”的地方,变成在都市长大的人们为了寻找自己的根,为了知道祖先的历史,或者为了了解对大自然的感激与恐惧而前往的地方。从今以后,故乡将成为一片新大陆,也就是充满未知的事物、从今以后要发现的事物的世界。实际住在那里的人们也并不十分了解故乡。我在35岁的时候曾经返回故乡津轻,开始以那里为舞台创作小说,那时我最强烈的感觉就是,我对于自己的故乡竟然是一无所知。
故乡,当然应该是美丽、适宜居住的地方。因此,单单保护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去不断发现、创造出新的事物。在这层意义上,我也希望故乡成为一片新大陆。
云流长空 第一卷 序
三 8
作者:冴木忍 翻译:dgwxx 原译名《天高云流》
湛蓝的天空中,漂浮着洁白的云彩。云一边在草原上投下镶着亮边的影子,一边随风飘向远方。
沙沙沙……。
草像波浪一样摇着。
风吹过的时候,绿色的草原上便泛起闪耀着翡翠色亮光的波浪,波浪产生,消失,又产生,向四周扩散开去。
小鸟们发出欢喜的叫声,掠过摇曳的绿草,冲向天空。
严冬过去,大地正享受着春天。到处都是一片恬静和平的景象。
但是——。
“呃!”
“唔!”
几声奇怪的叫喊盖过了小鸟的叫声。之后传来了重物砸到地面上的声音,尘埃飞散。
“啊呀,把你们摔疼了吧。”
一个悠然明朗的声音传入了深蓝色的天空。
“都说了让你们停手了。”
一条路劈开草原,向远处延伸。路边,一个身穿鲜红色上衣的青年笑了。他中等身材、黑发黑眼,肌肤被太阳晒得黑黝黝的,年龄大概不到二十五岁。虽然没有美男子般的面容,但眉宇间却透出一股不可思议的爱敬,黑色的瞳孔中透出一种孩子般的豁达。
在青年的脚边,翻倒着三个行脚商人模样的男人。
“你们还是别干这行了。”青年俯视着倒在地上的三个人,一边说“真拿你们没辙”。
被打倒在地的三人组,是专在路边划分势力的劫匪。他们化妆成行脚商人,接近旅行者,抢劫他们的金钱、衣服之类的财物。
“可恶……”
一个躺在地上的男人呻吟,另外两个人好象已经完全没了知觉。
“就算是好运也总有个尽头,旅行者当中也有很强的家伙。就算杀了你们,也不会有人替你们觉得可惜的。”
青年仿佛要掸掉灰尘般一边轻敲肩膀一边苦笑道。
虽说到了春天,但是天气依然有些冷。而这个青年却只穿了一件短袖上衣,右胸上边用绳子系着纽扣,下半身穿了黑色的裤子,完全是一身轻装,没有斗篷和厚重的上衣。双臂从手腕到手肘附近,装备着好像是革质的弓笼手之类的东西。
“不过,我倒是不会杀了你们。”
将掉在地上的行李捡起来扛在肩上,青年露出了洁白的牙齿。那个劫匪好像很懊悔似的低声呻吟着。
青年露出无邪的笑容面向草原。
“喂,悠法。已经可以出来了哦。”
话音刚落,离路边不远处的草就开始沙沙沙地使劲晃动起来。出乎意料地,从草中露出的是一张小孩子的脸。
“爸爸,没事吧。”
那是一个和青年同样黑发黑眼的少年。虽然年纪不过四五岁,但看上去却是聪明的样子。
“当然没事。爸爸怎么会输给劫匪呢。”
青年开朗地说道,一边顽皮地闭上了一只眼睛。
“就是,爸爸可是很强的。”
被叫做悠法的少年一边骄傲地点着头一边费力地从草丛中挤出来,向父亲的身边跑去。草虽然只及大人膝盖,但却已经到达了少年的腰部。在这样的草地中前进,一定会费不少力气吧。
“呐,爸爸。这里一定可以玩捉迷藏吧。”
悠法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来到父亲身边。他的衣服样式和父亲差不多,胸口同样用绳子系着纽扣。只是与父亲不同的是,他穿的是长袖,上面罩着披风。
“捉迷藏?挺有意思的嘛。”
手放在下巴上,青年破颜一笑。悠法高兴地说:“对吧。”
“草原这么大,天气这么好,又有的是时间,最适合玩了。”
“去玩吧,爸爸。”
就这样,父子俩高兴地说着话。
“捉迷藏!见鬼去吧!”
刚才还倒在地上的一个劫匪,突然跳了起来,从怀里拿出了利刃,朝青年袭来。
“爸爸!”
悠法尖锐的叫声响起。青年咂了一下嘴,右手抱起儿子。劫匪直奔青年,高举利刃向下朝青年劈去。
叮——
尖锐的声音响起,一个发光的东西旋转着飞到了草丛中。
“舞刀弄剑的干什么啊。”
青年用生气的口吻说道,一边把抬到差不多眼睛高度的左臂放了下来。青年用左臂上的弓笼手挡住了利刃,然而盗贼的刀却折断了,看起来好像是弓笼手中加入了薄铁片一类的东西。
“不可能!”
劫匪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盯着从刀柄就被折断的刀。
“朝人挥刀就不是抢劫,而是杀人了。”
青年放下抱在怀里的孩子。
“你、你这混蛋,到底是谁?”
扔掉折断了的刀,劫匪用发颤的声音问道。虽然嘴里虚张声势,脚下却作势要逃。
“只是一个叫飞龙的普通男人啦。我倒觉得你暂时睡一会觉会比较好。不然其他旅行者可要麻烦了。”
青年——也就是飞龙走近劫匪,在他的后颈用手刀敲了一下。虽然看起来只是在劫匪的后颈轻轻敲了一下,但是劫匪立即两眼翻白倒了下去。
“昏过去了。”
“看来明天之前不会醒来呢。”
飞龙看着倒在脚边的劫匪们,仿佛要掸掉灰尘般轻轻拍了拍双手。起风了,飞龙和悠法衣服及膝的下摆轻轻摇动着。就像旗帜一样,在一片绿色中映出鲜艳的颜色。
“但是,我们就不管他们了?”
一脸困惑的悠法抬头看着爸爸。
“没事,没事。就算不管他们,不久也会醒来的。好了好了,快走吧。”
飞龙好像对劫匪不怎么关心的样子。背对着倒在地上的劫匪们,轻快地向前走去。
“这么放着它们真的好吗。”
虽然悠法孩子气地说道,但是看到爸爸逐渐远去的身影,也只能急忙跟上。在这种地方被丢下可不好。
“爸爸,离首都还有多远啊。”
悠法好不容易追上父亲,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问。
“是呢……大概还要走半天的样子吧。”
飞龙眯起眼睛。沿着这条逐渐变成红褐色的道路前进,就能到王都。虽然很像那种连一台运货马车的宽度都不够的乡间小路,但确确实实是一条历史悠久的公路。
“爸爸在首都住过吧。首都大吗?”
“很大,而且那里有很多人,奇珍异宝也多得很。到了首都之后,肯定会大吃一惊的。”
飞龙朝悠法笑着。
“哇,会是什么样呢。”
年幼的儿子期待着,好像从现在开始就在心中描绘着首都的景象,脸上泛起了红潮。
“首都吗,好久没去了啊。”
飞龙感慨颇深地低声说。
强风吹过,沙沙起伏的草摇动着。
两个旅人在赤红色的街道中走向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