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从一个老妇人口中听来的故事。 老妇的名字叫阿直,住在浅草的田岛町。田岛町当时俗称北寺町,与浅草的观音堂比邻相接。街町上多有寺院,是个极为僻静的地方。 话说嘉永四年的三月,刚过了女儿节两三日的光景。旧历三月,正是单樱盛开的时节。从上野到浅草一带,游人如织,接踵摩肩,热闹非凡。这日傍晚,天色阴霾,云脚低沉,当时只有十一岁的阿直与住在附近的四五个小姑娘一起跑出来玩耍。 玩着玩着,忽然一个孩子叫了起来:“小兼,你要到哪里去?” 小兼是这条街上念珠店家的女儿。下午八时(合下午两点),和朋友一道从学艺的师傅家回来以后,一直没在外面露脸。小兼和阿直同龄,是个肤色白皙,娇秀可爱的小姑娘。平日文静乖巧,经常受到师傅的夸赞,在同学艺的朋友中也很有人缘。此是已近日落时分,春日夕照的余晖尚未褪尽。四下沉沉的暮色中,小兼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大伙儿清楚地看在眼中。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孩子们纷纷围了上去,阿直自然也跟在其中跑过去,探视着她的脸问道: “小兼,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不见你出来玩?” 小兼闷声不语,许久,才用低低的声音说: “我再也不能和大家一起玩了。” 同伴们非常震惊,异口同声问道: “为什么?” 小兼却又沉默了。她神色悲戚地转头,向街边的小巷子走去,小小的身影几乎要融化在暮色中消失。其实并不是真的消失,直到她拐过巷角前,那身影都是清清楚楚的。孩子们都隐约觉得她的样子有些古怪,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只能默默地目送她的背影。 小兼离去的方向和她家店屋正好相仿,而且那巷子深处有片茂密的竹林,即使是白天也总是笼罩在一片阴翳中,谁走过去都觉得阴森得吓人,哪个小姑娘都不敢靠近。阿直全身泛起一阵鸡皮疙瘩。像得到信号一样,孩子们不约而同哭了起来,然后纷纷向自己家里跑去。 阿直家是做裱糊生意的。这会儿天色暗了下来,手边渐渐看不清了,阿直的父亲开始收工整理东西。却见女儿惊慌失措地跑进来,他不由训斥道: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小姑娘家的,怎么在外面玩到这么迟才回来!” “可是,阿爹,好可怕啊!” “什么可怕?” 阿直把情形详细说了一遍,父亲却没有放在心上。一边母亲也在抱怨她贪玩,居然弄到天黑才回来。她只好老老实实地跟着进了屋里。一家三口开始吃饭。天色暗了之后,父亲和伙计一起到附近的澡堂洗澡。干活的人洗澡都还快,一会儿工夫他回到家里,偷偷对阿直的母亲说道: “刚才阿直说的有点奇怪啊。念珠店的小兼,好像真的不见了。” 他是在澡堂听到的话。这天中午小兼从学艺师傅那里回来后,被叫去往广德寺前的亲戚家,之后就在也没有回来。家里人觉得担心,去亲戚家打听,却说没见她来过。会不会是在路上哪儿玩忘记时间了?可是这个岁数的小姑娘,都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回家,却也是件不同寻常的事。父母都非常担心,刚才已经叫人分头去找了,可是现在还是不知去向。 “早知如此,刚才就该通知他们!”父亲后悔不已地说道。 “是啊,以后给她家怨上可就不好了。你还是快带这孩子到小兼家去一趟吧。迟了总比不去好。”母亲也在一旁这么劝说道。 “嗯,那我就先去了。” 父亲带着阿直向念珠店走去。一路上,阿直总觉得害怕。天色黝黑,空中暗云密布,直如一副哭丧的表情。阿直也很想放声大哭,小小的胸口也充满着难以言喻的恐惧与不安。 念珠店的人似乎也已经得到消息了,知道有人在傍晚见过小兼。那片竹林连着寺院的墓场,据说已和寺里打过招呼,这会正派了大量人手去竹林中搜寻。 “是这样啊,那我也来帮忙吧。”阿直的父亲这么说着,也向街巷的方向走去。 在巷子的路口拐角处,父亲对阿直说:“你就别跟过来了,快点回去。” 说着走进了巷子。阿直悄悄踮起脚尖,伸头张望,仿佛可以瞧见什么可怕的东西。黑森森的竹林中,七八盏提灯的火光漂游晃动着,不时还能听到人叫唤的声音。阿直又怕又难过,赶快跑回自己家里。一进门,她的眼泪就扑扑地掉下来了。 把情况告诉母亲之后,店里的伙计也往那巷子的竹林去找了。 直到夜很深了,父亲和伙计才和附近的人们一起回来。 “不行啊,怎么也找不到。实在太黑了。只好等明天再说了。” 阿直越发觉得悲伤了,又抽噎着哭了起来。母亲也是神情沉重。小兼是个长得很可爱的小姑娘,该不会是被人贩子拐跑了吧?这也难说,父亲叹息着回答。确实,在那个时代,还不时有小孩子被人贩子拐走,或者是被天狗捉走,亦或是遭遇神隐之类的传闻。 “所以叫你天黑了,别一个人跑到外面去。”母亲吓唬似地对阿直说。 其实也不完全是吓唬。现在有个小兼的例子摆在眼前,阿直也只能乖乖地听母亲教训。 忽然,母亲好像想起什么似的,问她道: “对了,你刚才说,小兼说过再也不能也大家一起玩的话吗?” “是啊。” “那就怪了。”她转向父亲道,“这么看来,不像是被拐走或是神隐啦……小兼许是知道这回事自己躲起来了吧?” “唉,想不明白哪。”父亲也歪起了脑袋。 小兼是独生女,一直很受双亲宠爱。她刚满十一岁,还不至于有什么情恋之事。这么看来,怎么也不像是计划好的私奔。结果到底也没有解开这个谜。裱糊店一家人只得先去睡了。 这一夜,阿直心中悲惧交加,怎么也睡不好。 第二天,小兼的去向终于清楚了。附近的竹林虽然闹了很大的乱子,其实却不在那里。小兼是在更遥远的深川一带边境,洲崎堤的枯庐中被找到的。发现时已然是横陈的尸体。小兼是被缢死的,还被剥光了身上的衣物,只剩下缠腰的内衣 裙。赤脚边落着一只穿旧的女鞋,似也是同龄女孩所穿的。更令人惊诧的是,还有一个只有两岁左右的幼小女童,在她的尸体边哭着。那女童倒穿得整齐,毫发无伤,相好没有被野狗咬到,只是一味哭泣着。从那女童的线索查起,发现她 是花川户一家叫“八百留”的蔬菜店家的孩子。 八百留中有个上总地区出生,名叫阿长的女孩,今年十三岁,在店中负责照看小孩。前日下午,阿长和往常一样背着孩子出门,到了第二天早上也还没回来。八百留 家也忧心忡忡地四下寻找。如此说来,是阿长在洲崎勒死了小兼,还脱走了她的衣服,鞋子多半也是被带走了。她把自己背的孩子丢在这里,然后逃逸到别处去了。 两个女孩怎么会跑到这个地方来,这已经是无法知晓的事了。将小兼诱出绞杀,谋取衣物,这也不像是十三岁小姑娘做得出来的残忍手段。 既然知道了阿长的家乡,人们就先到她上总的老家打听,却发现她也不曾回来过。念珠店只能把女儿的尸体带回家收殓下葬。 不过最不可思议的还是那天傍晚在街町上出现的小兼。她向阿直和其他同伴说了道别一样的话后离开了。小兼是从那儿走到深川去,还是当时就已经死去,归来的只是魂魄呢?还有一个疑点,不只是阿直一个人,其他的孩子也都看到了小兼,绝不可能是看花了眼。 当时看着她走向竹林深巷的背影,孩子们都感到难以言喻的恐怖,似乎确有一种鬼气森森的感觉。总之,阿直和其他人所遇到的,确实是小兼的幽灵。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孩子敢在日落前还在外面玩。父母们也再三告诫他们要早回家。 不过,孩子毕竟是孩子,整天关在屋子里不出去是不可能的。事件发生约十天之后,阿直等孩子又跑出来玩,不知不觉就过了七时(合下午四点)。忽然又有谁叫了起来: “看哪,小兼走了!” 这次谁也不敢出声,大家都吓得屏住呼吸,畏缩着身体,目送着小兼的背影。只见小兼用手巾遮着脸,还是向竹林的巷子方向走去。当然没人敢跟过去。等一看到她的身影在巷子中消失,孩子们就一哄而散了。不过这次不是逃跑,而是跑去告诉各自的父母。 听了孩子的话后,町里的大人们都出来了。裱糊店阿直的父亲也来了,念珠店的父母更是飞奔而出。一大群人陆陆续续赶往那街巷。他们没有很快发现像小兼模样的 女孩,但还是拨开竹丛细细搜寻。终于在靠近墓场的一棵大山茶花下,发现一个很像小兼的悬吊着的尸体。因为穿着小兼的衣服,孩子们一度以为那就是小兼。后来 却发现是八百留看孩子的阿长。 阿长剥下小兼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后,这十天里到底在哪里,怎样度过的,没有人知道。而且,就像是被小兼引到这里,在竹林里迷了路,最终断送了短暂的生命。 有人说,阿长是乡下女孩,平日只能穿着短衣窄袖的缟织衣服,双手脏污地干粗活,看到白皙可爱,衣装鲜丽的小兼,羡慕之余忽就心生了邪念。是真是假,已然不 得而知。不过,阿长是如何把小兼骗走的呢?两人是之前就相识吗?这些谜最后也是无人可解。 留下的所有谜团中,最令人发毛的,还是最初出现的小兼。 “我再也不能和大家一起玩了。” 小兼悲切的声音似乎还回响在耳边,时时化为恶梦出现,持续了很长时间,阿直老人如此说到。 译后记: 这个故事与其说是灵异故事,倒更像侦探事件。结果的谜题还是没有解开,总觉得不会是这么简单的,大概换在柯南里会更合适一些。夏夜里翻译这样的故事,还真 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比起妖怪和幽灵,果然还是人更可怕。唉,这种故事真不像我的风格,不过既然翻了就凑合着看吧,闪~~
异妖篇 新牡丹灯记 冈本绮堂 剪灯新话中所载的牡丹灯记,古往今来,为其翻案者甚众,其中,如山东京传的浮牡丹全传,三游亭元朝的怪谈牡丹灯笼,都是流传颇广的名篇。不过此处所说的故事,却与它们有所不同。 那是嘉永初年的事。四谷盐町油店龟田屋的老板娘带着名叫熊吉的小伙计,从市之谷的合羽坡下路过。那日正值七月十二,约莫夜里四时半(合晚上11点)左右时分。这天夜里,此处恰好有个规模不大的中元节草花集市,参加者多是附近村落的店家。四时,以山之手月桂寺的钟声为信号,商贩们纷纷关店收摊,打道回府,只剩下一地狼藉,卖落的香叶草片,丢得遍地都是。 “真是的,也不收拾清楚就走了。” 妇人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借着小伙计手中的提灯辨认着方向,在黑暗的夜路上前行。这样死寂的夜晚,一个市井的妇道人家本不该在这里赶路的。却是因为亲戚家遭了丧事,她正去往奔丧回来,本是应留下守夜的,但是正好在中元节前,店里也忙得抽不开手,于是只守了半夜,四时一过就从那里急急忙忙赶回来了。那是个没有月光的沉沉暗夜,夜风带着初秋的寒意吹来,渗入肌骨,妇人不由拢紧了单薄的衣袖,加紧了步子。 一刻半刻钟前还是热闹非凡的草市,此刻却静无人烟,就像妇人所说的那样,商贩们几乎没有收拾就走了,落草残叶,瓜皮果屑,都脏乱地丢落了一地。两人踩在这一堆狼藉中,恨不得早点飞离这里。 这时,在前方三四丈远的地方,忽然看到一盏灯笼。那是一个长式的白色中元花灯,样式寻常的,没有什么特别怪的地方。不过它正落在往来道路的正中央,像是有意搁在那儿一样,不由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熊吉,看哪,那灯笼是怎么回事?看着奇怪哪。”妇人小声说道。 小伙计也停下了脚步。 “是不是谁掉下的东西呢?” 不过,要说掉东西的话,在来来往往的道路正中央把灯笼掉了,也真有些奇怪呢。妇人想着。小伙计拎着提灯上前,想 照清楚那灯笼的模样。不想,刚才看着还是白的灯笼,这会儿却微微亮了起来,好象点上了灯芯似的。然后,它晃晃悠悠地从地面上浮起来,长长的白色灯尾拖曳在风中轻轻飘舞。妇人吓得手脚冰凉,好像全身浸在冷水中,下意识攥住了小伙计的手。 “喂……你看,这是怎么回事呀?” “……怎么回事…” 熊吉也倒抽了口冷气,屏息凝视着那奇怪的花灯。花灯已经越浮越高,离地足有三四尺,忽高忽低晃摇着,时前时后地游荡,飘摆不定。看着好像是被风吹着跑的,仔细一想偌大一个花灯没理由能被风吹到半空,而且那里面还渐渐明亮起来,真是诡异。那灯笼里该不会是什么游魂野魄钻进去了吧?想到这里,妇人越发害怕了。 这夜正逢中元节草市,夜又很深了,再加上是在奔丧回来的半途中,她越想越是胆战心惊。往左右一看,两边店屋都是大门紧闭,虽然遇到这样的异常状况,却也不好这么冒然冲撞进去。她只能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妇人低声说道:“那是人魂吗?” “很有可能吧?”熊吉也这么想。 “不如回去算了。” “回去啊?” “是啊,你看,这也太怪异了,还怎么敢走过去呢?” 两人正在说话的时候,那灯笼的光忽然暗了下去。他们猜想是不是灭了,那灯笼却又腾起飞到五六丈远的地方。 “一定是狐狸之类的东西捣的鬼。畜生!”熊吉咒骂了起来。 熊吉今年刚满十五岁,少年的前发还没有剃掉,身板却比同龄人粗壮许多,气力也不小。妇人正是看中这一点才把他带出来的。他先前也是被这奇怪的灯笼唬得一惊一诈的,现在渐渐胆子上来了,认定这是狐狸之类耍的把戏。他举起灯看得真切了,又随手从地上拾起两三块石头。 “我说,还是不要了。” 妇人担心地想制止他,熊吉却没有当回事。他把手中的提灯递给妇人,两手拿起石块,看准那灯笼的去向。现在它又开始亮了起来,接着,忽然改变方向,像飞蛾扑火一样朝着妇人手中的提灯一直线非过来。妇人尖叫一声,撒手丢下提灯,掉头逃跑。 “畜生!” 熊吉操起石头向灯笼砸去,一开始慌不择手,第一颗石头打空了。接着第二发扑地正中灯笼正中央,确实有打中的手感。灯笼好像吹灭了一样消失在黑暗中。 再说那妇人找着右边的一扇店门,拼命敲打,此时她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会吵醒人,只想着赶快找到人求救。谁知 ,那刚刚已经消失的灯笼忽然又出现,而且就往妇人正在敲门的这间店屋里飞去,旋即不见了。眼见此景,妇人呀——地尖叫一声倒在地上。 门敲得那么大声的那家似乎还没什么动静,倒是隔壁那户人家被吵醒了,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半袒着身子走了出来, 睡衣都还没换下。他和熊吉一起把倒在地上的妇人搬到自己屋里。这家是个卖烟草的小店。妇人虽然还没有背过气去, 却脸色惨白地抽搐着,捂着胸口呼吸困难的样子。男主人把妻子叫起来,给妇人端来水喝了几口,妇人总算恢复了正常 。她和熊吉两人把今夜遭遇的事说了一遍,烟草店的主人皱起了眉头。 “那灯笼确实是在隔壁那屋消失的吗?” 两人都点头说是。店主人的脸色更加凝重了。身边像是他女儿,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也是容颜失色。 “原来如此,也许真有这么一回事。”店主人终于开口,“那东西,一定是隔壁家的姑娘。” 妇人又吓了一惊,看着对方。店主人身体僵硬似的,压低了嗓门: “隔壁是卖针线杂物的人家,当家的六年前过世了,现在剩下一个守寡的老板娘,和一个伙计一个女佣,日子过得挺紧的。不过据说家底还是有一些的,也许没有面上过得那么拮据。她还有个叫阿贞的女儿,今年十八岁,与小女从小一块玩到大的。姑娘人长得不难看,性子也不错。却在半年前发生了一件异事。” 那是正月的一个晚上,夜色昏暗,也是半夜三更时候,隔壁忽然响起了打门声。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爬起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只见一个武士模样的人,把隔壁的老板娘喊出来说着什么话似的。过了一会儿人就走了,我也回头睡去了。第二天,隔壁的阿贞姑娘却和女儿说了这样的事。‘昨天晚上遇上了件吓人的事儿。不知怎的我在城墙河边走着,忽然冲出 了位武士老爷,拿刀就朝我砍来。我拼命逃呀逃,那人却紧追不放。终于逃回家中,从门前跌跌撞撞扑进来,想总算没事了。这时候梦醒了。原来是个梦呀,怎么会做这么可怕的梦呢?我正在思量时,外面的大门却响了起来。母亲出去开门,门外站着个武士老爷。他说,来这里的路上看到一个燃着的火玉似的东西,骨溜溜地滚着……’” 听到这里,妇人的胸口又吓得咚咚直跳。店主人顿了顿,又道: “那武士想这一定是狐狸之类的东西变化出的把戏,就拔刀追来,那火玉却一溜烟腾空飞走,眼见就径直往这屋子飞进来了。到底是真的火玉,还是妖怪,那当然已不得而知了,不过确实是飞往这家来的。为了保险起见,过来巡查。隔壁的屋子也有些古怪,查看之下却没有发现什么异样。那武士听这么一说,也就放下心的样子,说那就好,然后回去了。阿贞也在屋里听到这些说话,从床上起来到门前偷偷张望,却吓得差点叫出声了,那站在店外的人正是刚才在梦中追自己的武士!” “阿贞姑娘和小女说了这些,她也不知这是否真的梦,总之这样恐怖的经历却是生平未遇。不过比起本人,倒是听到的人更觉得可怕。那火玉到底是什么?难道是阿贞姑娘睡梦中生魂出壳变出的?从那以后,小女也觉得害怕,再也不敢跟阿贞姑娘接近。如此想来,今夜的中元花灯之事,恐怕也是阿贞姑娘吧?小兄弟砸的那石块,是打破了隔壁家的灯笼,还是伤到了阿贞姑娘本人,等明日我去探问一下吧。” 听了这话,妇人更觉得害怕了,哪里还敢待在这家里过夜,赶忙谢过了店主人,心惊胆寒地离开这里。好在回去的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火玉或中元灯笼之类的东西,不过到家的时候,也已是冷汗淋漓,遍衣湿透了。 两三天后,龟田屋的妇人从这里经过,为前次的事到烟草店道谢。店主人小声说道: “还真是那么一回事,隔壁家的花灯被石头打破了,老板娘还一直抱怨不知是谁的恶作剧呢。阿贞姑娘倒没什么事,刚才还从店里出来呢。真是什么怪事都有哪!” “是啊,真不可思议。”妇人也跟着叹了口气。 这个奇怪的故事就到这里结束了。那阿贞姑娘之后如何,却没有留下其他传闻。
池袋之怪 岡本绮堂 这是发生在安政年间的大地震之后一年的事。麻布某藩邸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件。地点是麻布六本木西国某藩的上屋。此 处本是先代藩主内室夫人隐居的住所,几年来都没有什么异事发生,也没出过什么乱力怪神的传闻,日子过得平安无事。然而就是这一年的夏天开始,奇怪的事发生 了。先是一只青蛙从房梁上爬到屋里,又扑地跳到内室夫人的蚊帐上。夫人叫来侍女们把这青蛙扔掉。奇怪的是,第二天晚上,青蛙又跳出来了,而且此后的每天晚 上都会出现。本来,府邸位于麻布的腹地,原本也是池广庭深,草木丰茂的地方,夏季常有蛇虫出没,跳出一两只青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所以最初谁也没有注意 这档子事。虽然那青蛙每天晚上都会出现,也没人觉得有什么特别异常。然而随着日子的推移,青蛙的数量逐渐增加,从最初的一只,到两只三只,最后竟数不胜 数,而且不分昼夜地出现,屋檐下,壁墙上四处乱跳。到了这种地步已经不能再当做寻常了事。府里派人捣毁了青蛙的巢穴,召来草木匠丁,整理了庭院的植被,除 了草,浚疏了池塘。似乎还真起了作用,从那以后,那青蛙一只也不见了。人们以为终于可以放心了。谁也没想到那青蛙不过是府邸里种种异事的开端,更加诡异的 事又接连发生了。 有一日的傍晚,突然响起了咚咚的巨响,接着整个屋子开始呼啦呼啦地摇晃。刚刚被去年的大地震吓过的人们,以为地震又起了,慌成一团。不料忽然又停了下来, 什么声音也没有。此后每至傍晚掌灯时分,不知从哪里发出来的巨声就响了起来,轰隆轰隆,有如大浪澎湃一样。伴随着巨响整个大屋子呼啦啦地摇晃。同住的武士 武士也仔细探察了怪异现象的种种,却也始终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胆小的女眷们更是每日心惊胆战。就这样过了十天,屋子的鸣叫和震动总算是停了,接着开始闹 落石。 所谓的“落石”,以前听说过的,都是像下雨一样啪啦啪啦掉个不停的。可此处的落石却与众不同,隔三岔五地,忽地砸下三四块,然后歇一阵,又啪啪地砸下几块 来。不过奇怪的是却从不砸中人。也就是说一惯专挑没有人也没有东西,无遮挡的空地上砸落。但是,那石头并不只落在庭院中,屋子里也有掉落的。一时因此人心 惶惶,都认为是妖怪作怪,内室夫人也觉得这屋子不能住下去了,先搬回了浅草并木一带的娘家。这件事,也传到了中屋和下屋。血气方刚的年轻武士们决定找出那 怪事的真相,也像昔日的渡边纲,阪田公时等人一样扬名立万。于是纷纷摩拳擦掌到上屋一探究竟。他们轮番值夜,却没有发现什么妖怪的踪迹,依然只是每夜掉石 头。他们合计着,不如一起壮着胆子到石头闹得最凶的屋子里一探究竟。几个人聚成一堆,抬头往屋顶上张望了半天,石头却一块也没掉下来。就这样瞧了许久,他 们终于等得不耐烦了,低下头正准备打道回府时,不想就这工夫,几块石头从脑袋上砸了下来,好象有人从上面窥视下面的动静,故意等着这个时机一样。这样下去 不是办法,他们商量了半天,一个姓井神的武士说,肯定是狐狸之类的在作祟,不如弄个空铁炮来,放一击吓吓它们。于是还真把铁炮搬到这里来。井神摆弄着铁 炮,正把炮口朝向上方。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忽地一块石头凌空飞来,正砸在他头上,顿时眉间鲜血直流。受到意外的攻击,井神一惊之下拉响了铁炮。虽说放了响 弹,却什么效果也没有,石块还越砸越凶了,最后连碗勺什么都扔过来了。人们完全束手无策。而且,以前都只是在无人的地方落石,这次偏偏就砸中了拿来铁炮的 人,毫无疑问是妖异在作怪了。他们再次检查了整个屋子,不光是房内,天井也仔细搜寻过了,依然毫无头绪,庭院里也没有发现像狐狸窝似的洞穴。然而怪事还是 天天发生。后来有人说,从前有传闻,有户人家雇佣了池袋村(北丰岛郡)出身的某个下女后,也发生过各种怪异现象。据说是池袋的神灵不愿意自己的子孙被当下 人差遣,因而降下种种祟事。这次的怪事是不是也因此而起呢?不如调查一下府中的下女看看,也许真有这回事。这么说似乎也有道理,于是调查了府中的女佣们, 果然有池袋出身的人。不管本人是否知情,都先给她们放了长假送离一段时间,观察情况。石头还是照落不误。人们叹息着连这一招也不灵。接着过了两三天,落石 却渐渐减少了,五六之后竟然一块也没有了。而且之后再也没有任何怪事发生。这下认定这些怪事果然都是因池袋而引的,终于一起松了口气。 以上的传闻都是真有其事,根据当事目击者的话记录下来的。不过是否真是池袋之灵做祟就不敢保证了。直到今天,在北丰岛也确有一个名叫池袋村的村子,那时却 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传闻。不过,江户时代确实也有传下过类似的种种奇谈。比如,有名奉行之称的根岸肥前守,在他的随笔《耳袋》中,就记录过这样的事:“池尻 村,位于东武(武藏国的东部),近池上本門寺一带。传闻若招该村所生之女为侍,多有妖异之事发生,不知真伪。”这么说来也许池尻人也有过这种传闻,不过我 却没有听说过。很可能是肥前守把池袋当做池尻之误记录下来。总之江户时代池袋的侍佣是很不受欢迎的。大概是哪家发生了怪事,先前多传闻是狐狸,狸猫之类所 为,后来就隐约说到池袋的头上了。还有一种说法,单纯是召选侍佣时候不谨慎,偶有不轨之事发生,之后就会出现种种怪现象。不管是哪种说法,后来不知何故, 相关谣传都渐渐消失了。 (『文藝倶楽部』02年4月号) *〈日本妖怪実譚〉(記者)より。筆名は「不語堂」使用。 底本:「文藝別冊[総特集]岡本綺堂」河出書房新社 2004(平成16)年1月30日発行 初出:「文藝倶楽部」 1902(明治35)年4月号
百物语 岡本綺堂 那是离现在八十多年前的事了——O君说着,自己笑了起来。不,也许是更早以前也说不定,大约是弘化元年或二年间的九月,上州某大名城里发生的事。 秋天的晚上,年轻的武士们在值夜。从昨天开始的雨到现在还没停,夜色阴惨,颇有几分毛骨悚然之感。这种夜晚,总有兴讲怪谈的习惯,从过去到现在都是这样。于是,一干人等中尊为前辈的,名叫中原武太夫的男子开口了: “自古以来,关于这世上到底有没有妖怪,各种说法争论不休,谁也讲不明白。正好今晚来了这么多人,不如试试百物语的游戏,看看到底有没有妖怪出现,如何?” “哦?有趣有趣。来试试吧。” 在场的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当下就一致同意了。于是,百物语的准备开始布置起来了。首先,用青色的纸将行灯的口封糊上,依照规定备了一百根灯芯,一一点 燃罩入灯内,放在相隔五间和室远的内屋书房中。再在其侧旁放上一面镜子。约定好,每熄灭一根灯芯,一定要往镜子中看一眼。当然,在五间房内是不放灯烛的, 一路都是暗漆漆的,只能摸黑前进。 “既然叫百物语,是不是非要一百个人轮流讲故事才行?” 对于这规矩也有种种说法。不过大部分意见都认为,百物语作为一种形式,并不是非要百人才行。实际上,这里也凑不到一百人。不过,故事的数量必须说满一百 个,根据抽签结果每个人讲三到四个故事。人数也是尽量越多越好,于是连不甘愿的司茶和尚都给强拖过来了。夜中五刻(合晚上八点)左右,从第一个名叫浦边四 郎的青年武士起,怪谈故事拉开了序幕了。 因为要讲一百个故事,每个故事都是尽量挑短的讲。尽管如此,时间还是不知不觉过去了。第八十三个轮到前面说的那位中原武太夫时,已是夜中八刻(半夜两点) 左右了。这是中原轮到的第三次了。能说的怪谈也讲得差不多了。他直了直腰,简短地讲了一个山寺的尼姑与武士的随从小姓私通,双双变成鬼的老套故事,然后站 起来去熄灭内屋的灯芯。 如前文所说,要到达放置行灯的书室,须得通过五间漆黑宽敞的和室。中原之前已经去过了两次,黑暗中大体的方向还是清楚的。他镇定地站起来,拉开下一间房的 纸门,笔直地穿过一间又一间黑屋子。走到了放行灯的书室,他忽然回过头,觉得刚才好像看见了什么。在前一间经过的屋子右墙上,似乎隐约挂着什么白色的东 西。他退回去一看,却见一个白衣女子耷拉着头,悬吊在屋顶上。 “原来如此,古来的传言果然不虚。这就是所谓的妖物吧。”中原心想。 不过他是个豪胆的男子,依旧走到下一间屋子,熄灭了灯芯,然后往镜面上望了一眼,却也没看到什么奇怪的影子。回去途中又看了一次,墙边上的白影确实在那里。 中原顺利回到自己座位上,没有向任何人提到自己看到的东西。第八十四个轮到名叫笕甚五右卫门的人,他也站起身走了。接下去的人也一个接一个离开席位,依次 来回。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提到看见怪影的事。中原暗自诧异,难道刚才的妖物是自己眼花了?还是说其他人也和自己一样保持沉默?正这么想着当儿,第一百个 故事也说完了。百根灯芯全部熄灭之后,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中原试探着向众人问道: “这样百物语算是结束了。不知诸位可曾看到什么可疑之物?” 人们屏息凝气沉默着。终于,那个笕甚五右卫门向前探膝,回答道: “本是担心会惊吓各位,所以刚才一直没说。其实,在下轮到第八十四个时,看到奇怪的东西。”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纷纷开口,说自己也有看到。算起来,应该是从第七十五位叫本乡弥次郎的男子开始,之后的人都看到了怪影。不过都觉得贸然说出来会被嘲笑为胆小鬼,于是每个人都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那么,我们现在就去看个究竟吧。” 中原点起行灯首先站了起来,其他人也一起跟了过去。刚才还笼罩在一片微暗中看得不甚分明的影子,现在拿灯一照,却发现竟是个十八九岁的美丽女子。白无垢和 服上系着白色织绸的腰带,长发凌乱披散,吊着脑袋挂着那里。这么多人围上来看,那样子还是没有变化。如此看来,也许并不是妖怪,一些人这么认为。不过多数 人还是抱持怀疑态度。总之,天亮之前,还是让它这么保持原状比较好。他们把前后的拉门都关起来,再安排几个人在房前看守。白衣女子依然垂吊着不动。这会 儿,秋夜渐渐吐晓露明,女人的身影却没有消失。 “这可真是件异事。” 人们面面相觑。 “不对,不是什么异事,那真的是人。”中原说道。 最初就说不是妖怪的几个同伴,因自己的先见之明笑了起来。不过,一旦认定了是人,就不能扔在那里不管了,他们这下才忙乱起来,赶紧向内值当差的人报告。差人吃惊之余连忙赶来。 “啊,这不是岛川姑娘吗?” 岛川是在内府事勤的中老职位的女侍,传闻也时被大人召蒙侍寝。众人又是一惊。差人的脸色也变了。不过仔细一想,在内府做事的女侍不可能到这里来,就算因了 什么缘故而自寻短见,也不会挑到这种地方。首先,在内外隔绝森严的城内,像中老女侍这种身份的人不可能跑到这儿来。再怎么说也不会是真的岛川。不管是面貌 相似的他人也好,妖物作祟也好,总之不可轻举妄动。差人叮嘱众人看好门户,自己赶快向当内的家老禀报。 当内的家老下田治兵卫听闻此事之后皱起了眉。不管怎样,先要去看看岛川的情形再说。进了内宅一问,却说岛川从傍晚开始就身体不适,不能会面。这也真是巧了,奇怪。下田心下生疑,又说道: “姑娘身体不适,本是不便打搅。只是此事甚为紧急,现下务必一见,烦请再代为转达。” 正静待回复时,岛川本人却从自己屋子里出来了。果然是生病中的样子,形容憔悴,除此之外倒也无甚异常。看到她本人还活着,下田也先松了口气,岛川一脸诧 异,不知有何急事。下田敷衍几句对付过去,便急急赶往外府。那白衣女却也消失了。在中原为首的众人严密看守下,那女子居然如烟雾般自行消失,又让下田大感 意外。 “岛川姑娘平安无事。如此一来,那物事果然是妖怪了。不过此事切不可外传。” 最初以为是妖怪的女子,中途变成了人,最后却又变回了妖怪。众人都恍如置身梦中。不过那女子确实是在自己眼前消失的,这是不争的事实。因了百物语之故,终于确认这世间确有妖怪之事。 当事人岛川康复之后,依旧在内府做事。此后大约过了两个月左右,又再次因病请休,闷居屋内。期间某个夜晚,在自己的房间里上吊自尽。据传此前的病状似也与他人的怨隙有关。 照此看来,那夜的白衣女子也许并非仅是一种妖怪,换而言之,可能从那时起岛川就已有了自缢的念头。那生魂化为一种幻象出现。然而真相到底是什么,已成了永远的谜了。中原武太夫老后曾向人提起过这件事。这也许与上一个故事所说的离魂病有些类似。 底本:「異妖の怪談集 岡本綺堂伝奇小説集 其ノ二」原書房 1999(平成11)年7月2日第1刷 日文版译自青空文庫。
两刀一断书评终于迎来了第二期。这期要写的是从一年前开始翻译的《虎王传说》。前些日子终于完成了这篇五万六千字的翻译,终于有时间写书评了。如果您有闲功夫,欢迎阅读全文。 如 果说第一期写的《怪物猎人》是轻小说,那这本虎王传说我则是实在是不知道该把它归为哪类。如果非要归类的话,我宁愿不把它归类为儿童文学,连小说也不能 算,应该归为“影视剧本”。其实上半年我弄到了BONES的动画《异乡人》的剧本。读完了那个剧本,我一下子就意识到,《虎王传说》简直就是剧本嘛。 作者井内秀治把剧本中那套作风完全地带到了这部他自称小说的作品中。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叫他是一个老牌的剧本作者呢。 语言 今 年年中,我开始陆续读浅野敦子的《棒球伙伴》和上桥菜穗子的《守护者》系列,其中《棒球伙伴》更是挑选了精彩的部分翻译了出来(大概两万六千字,同样可以 在译言读到)。从这两部作品让我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语言优美的小说。所以说实话,《虎王传说》越往后,我翻译得就越痛苦。因为我不得不将作者贫乏的用词和 句式翻着花样地表现得更生动、多彩一些。或许很多有翻译经验的朋友看了我这种做法要抗议了,说你太不尊重原作。但译着译着,我就会不自觉地生气,这么过分 的作品,实在是……如果把译文的语言贫乏度加20%左右,就大概相当于原文的贫乏度了。 剧情 剧情的控制上,迷题的设置和预热显然拖 得稍显长了一些,作者只管设置一个个的迷题,却从来不解答这些迷题,让人觉得看起来光着急,不过瘾,找不到那种迷题和迷题环环相扣,解决一个迷题又出来另 外的迷题,接连不停的感觉。几次让主角和虎王见面,都因为“种种原因”叫主角或者虎王中的一个人开不了口,与迷题的答案擦身而过。实在是有拖沓篇幅的嫌 疑。 在拖沓了很长的篇幅之后,只是在最后才通过命运之镜这章简要交代了一部分。可惜这里作者对迷题和剧情的控制能力也捉襟见肘了,迷题和答案的衔 接出现了前后矛盾的地方。比如御形叫田所砍了,虎王的胳膊上也出现了伤口。但初期还很冤枉地说“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睡醒了胳膊上就开始流血了”的虎王, 到后来却一本正经地对渡说“我和翔龙子(也就是御形)是一体的,他受伤我也会受伤。”显然是作者忘记了自己先前为角色安排的台词。 人物 在人物塑造方面,如果不考虑动画单从小说来看,实在是不能说《虎王传说》的人物塑造是成功的。剧中人物只是在按照作者的意图匆忙在发展剧情而已,没有生出自己的个性,算不上成功小说中有血有肉有个性的角色。作者依旧没有摆脱把角色看作发展剧情用的棋子的认识。 插画 芦田丰雄是整个wataru动画系列的角色设定担当,照理说井内写小说请原作动画的角设来画插画和封皮是再好不过的事情。结果非但小说里面所描写的人物的形象和芦田画出来的人物形象很显然是大相径庭,画本身的质量也是很显粗糙,实在叫人不能理解。 除了鬼夜叉之外,还有一个场景令我非常不满。原作27页,虎王第一次登场,舔着手背上被猫挠的伤口那个镜头的插画里面,虎王的那个笑容和嘴里伸出来常常的舌头显得非常恶心。不知道为什么芦田喜欢把人的舌头画那么长。 此外,彩图和封面部分涉及到的渡和御形穿校服形象的部分是错的。众所周知日本绝大多数初高中所规定的制式校服,男生是纯黑色的立领式西装(「学ラン」)。芦田竟然在彩图里面把渡和御形的校服涂成了绿色和蓝色,实在是意味不明。 从系列来看 毕竟魔神英雄传是横跨动画、小说、广播剧、游戏“四栖”,作品众多的超大型作品。如果将虎王传说放在整个系列中来看的话,还是挺给FANS“解渴”的。毕竟这是一步揭示了虎王身世之谜的作品,放在整个作品群里是很有份量的。 对不起,本篇书评似乎成了纯粹的抱怨了-v-基本上称不上书评。
算一算正好是两年前的现在,我正打算让虎王这个角色登上电视荧屏。那时候正需要一个少年角色,作为小渡的竞争对手,从第二周期(每周期十三集)开始 登场。我想了想,既然小渡是“龙”,那么适合做小渡对手的角色,只有“龙虎之战”中的“虎”了。于是,就以虎为原型设定一个角色,再让他当上魔界的皇 子……名字就叫“虎王”。不费吹灰之力,“虎王”这个角色就这样诞生了。 当初本来打算让他每次登场都来取小渡的性命的。但是这样的话,故事未免太沉重了,于是就改成让他们在不知道对方身份的情况下,快快乐乐地玩闹一番。这样登场的虎王,比预想中还要跟小渡要好,帮我把剧情的气氛搞得热热闹闹。 但是,敌人终究是敌人,总有一天要知道对方的身份……(实际上,TV版的剧情也确实是从此一下子就坠入沉重之中。) 除了剧情中的最后BOSS之外,反面角色都会变回善良的人。在几次虎王对小渡的大战之后,虎王也遵循着这个模式,变回了创界山皇子,为剧情画上了句号。 实在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但是,节目都结束三个月了,还是不断有观众来信说“虎王好可怜!”“为什么虎王的记忆消失了呢!”“好过分!”。 这下可愁坏了我。 虎王明明解开了身为魔界之人的咒缚,回归了原本的姿态,为什么还觉得可怜呢? 就在我郁闷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句前辈们的名言。 “角色总有一天会自己迈出脚步的。一旦他走上了自己的路,我们就再也拦不住了。” 其实我并不相信这种事情。只有作者的能力不够,才会控制不住角色。 但是,虎王这个角色不知不觉间,已经脱离我设计的蓝本,走上了自己的道路。自己竟然忽略了如此自然的事情,自己的能力果然还是远不成熟的。作为一个创作角色的人,实在是难为情。我突然意识到,对于“虎王”这个角色,我又了解多少呢? 虎王是什么时候、在哪出生的?又是怎么生活着的呢? 大概就是这个时候,我萌生出了重新面对“虎王”这个角色的想法。 当 然,我十分清楚虎王依然活在各位虎王FANS的心中。相信大家也一定想象过虎王的过去和将来吧。这本书可绝对不会将我的想法强加给大家。或许这么说有些臭 屁,但我将这本书看作是创作虎王这个角色的人,基于作者的责任,给虎王一个最终归宿的结果。希望大家通过阅读这本小说,能够揭开心中的谜团,或者对虎王产 生新的认识。如果虎王能够因此在大家心中更加鲜明地活下去,将是我最大的荣幸。 啰啰嗦嗦写了这么多,大家觉得第一卷如何呢? 弄破了“命运之镜”的翔龙子,和虎王同时存在于同一个时空之中。 今后,小渡和虎王将追寻着“命运之镜”的谜团前往神部界,然后,为了夺回“命运之镜”的碎片前往新的世界。小渡和虎王穿梭于时空之中,最终,他们会冲入魔界。虎王诞生的秘密也将在那里揭晓…… 当“命运之镜”恢复原状的时候,留下的究竟是翔龙子呢,还是虎王呢。 虽然我在这写得天花乱坠,但是说实话,毕竟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写小说,对于我的文笔究竟能否驾驭这个剧情,实在是不安。 在我的本行──动画制作中,就算导演的想象力贫乏到底,才华横溢的制作群依然能够做出精彩的动画。所以,这次我这个作者直接把自己的想象写成小说,光是想想就觉得恐怖。(简直就像是周日全裸走在新宿街头一样,真的……虽然我也希望某天这种感觉能够变成快感……) 但是,我还能继续写下去! 读完之后,请一定将您对这本书的感想、意见、建议、抗议(最好别有抗议)讲给我听。动画那边也是一样,大家的感想是对我们最大的激励。 动画方面,《魔神英雄传2》也终于要开始了。请大家期待小渡的新冒险吧! 对 于我自己来说,能与《魔神英雄传》这部作品邂逅,实在是太幸运了。就像我刚刚说的,靠导演一个人的力量是做不出节目来的。正是因为有众多的制作群和声优在 严峻的条件中不懈的努力,才能创做出如此精彩的作品。在这里,请允许我再次对制作群和声优们表示谢意。此外,也要感谢各位不断替我们加油鼓劲的魔神 FANS。 最后,感谢角川书店的大川先生,给我这个新人作家写书的机会,一并感谢我们SUNRISE STUDIO的制片人吉井先生。 井内秀治
1 消防车的警笛声从身后传来。 渡听后更加紧张了。 (都是我的错!文月有危险了!) 渡拼命朝着文月家的方向跑去。虎王紧跟在渡的身后。虽然不知道具体路线,但现在只有向前跑了。渡相信自己正在不断接近文月家。 大概是渡的祈祷奏效了,不知跑了多久,渡终于来到了文月家的门前。虽然这边也能听到消防车的警笛,但屋里目前似乎并没有动静。 “是这?” “嗯。” “好!” 虎王来到了大门前。 “!……等一下!” 渡叫住了虎王。 “你要干什么?” “还用说,当然是进去了。” “那哪行!这是人家,又不是空房子。” “那你说怎么办!干瞪眼看着也得不到命运之镜。” “……好吧。但咱们不能从这进去!来这边!” 渡离开大道,沿着围墙来到了一边的小路上。 “这附近大概就是文月的房间了。” “嗯──知道得还挺清楚。” 虎王盯着渡看。 “!……别罗唆,赶快吧!” 虎王跳上了围墙,把渡拉了上去。文月家只有玄关那有一盏昏暗的电灯,主屋一片寂静。从墙上跳下来,虎王拔腿就要往主屋那边跑。 “等一下!” “又怎么了?” “咱们就在这待着吧。” “为什么?” “……我觉得这样比较好……” 渡想就这么一直守到天亮。 “小渡,不趁现在把命运之镜弄回来,说不定又要出什么岔子了。” “!……” “快来!” 虎王拽着渡来到了主屋。 “她在哪?” “……上面那个房间。” “好!” 虎王站起来。 “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进去!” “别!” 渡想到房间里文月正睡觉的样子,着急地说。虎王站起来要从窗户爬进去。 “别进去,虎王!” 渡想拉住虎王。 “窗户没关。” 渡的头顶响起虎王的声音。 “什么?……” 渡抬起头,慢慢地站了起来。刚才黑乎乎地没注意到,窗外的挡雨板是半开着的。黑黑的房间里,从窗户透进来的光在地板上留下了一条长方形的光带。床上雪白的褥子显得分外刺眼,渡挪开了目光。 “这不是没人嘛!” 听到虎王的话,渡又看向了房间。牡丹花纹的被子掀开了一半,文月并没有睡在里面。防雨隔板敞开着,房间里空无一人。渡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不再这。” 虎王说。 “?……” 虎王把自己的那一半命运之镜拿了出来。 “两半命运之镜间会相互呼应,如果另一半在这里,它会有反应的。” “!……” 渡心里忐忑不安,抬起头看向神龙山。 “……文月在龙神池!” “什么?” “文月和御形都在龙神池!” 渡像是被什么引导着一样,向龙神山跑去。 2 整个龙神山都笼罩在一股惊人的邪气之中。 虎王感觉到,山上的一草一木都在不断涌出邪气,将闯入山中之人包裹其中。草的叶子化作利刃割伤渡和虎王的双腿,藤蔓缠住他们的双脚,阻止他们上山。龙神山笼罩在怨念之中。 虎王拔剑跑到了渡的前面。 “喝啊──!” 虎王挥剑斩断前方的草木。 “小渡,跟上!” 渡跟在虎王身后,冲上了山。渡从没觉得虎王的背影像现在这般坚实可靠。 北边的天空被火光染得通红。那座房子还在燃烧。渡向远方望去,火像毒蛇的芯子一样摆动着。 忽然,一大片樱花的花瓣飞来。龙樱的树枝晃动着,发出沙沙的声音。 (文月在龙神山!) 渡好像听到龙樱对自己说。那沙沙的声音,仿佛龙哭泣的声音一般。 “文月!” 渡赶过虎王,朝山顶冲去。 “小渡,等等!” 花瓣替渡挡住了充满邪气的植物。大批大批的花瓣乘着背后吹来的风,替渡开辟着前进的道路。 渡穿过山毛榉的树丛,来到了通往山顶神社的路。每朝龙神池迈出一步,都会觉得后背窜过一阵恶寒,身体重得像是被恶鬼缠住了手脚一般。 龙神池的水面仿佛暴风雨来临的前夕一样,泛着白色的浪,发出轰鸣的声音。 渡寻找着文月的身影。从这里看不到那个祠堂。渡沿着池边跑了起来,寻找着能看到祠堂的地方。 前方有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黑暗之中。与昨天一样,文月身穿白色的衣服,在祠堂前,缓缓地迈着步子。 (文月!) 渡朝文月前方望去。同昨天一样的黑影站在那里。 (是御形!) 影子缓缓伸出双手,召唤着文月。文月仿佛悟到了这是自己无法逃脱的命运,一步步迈入噩梦般朝御形走去。 这时,铃铛的声音传来。 (是他!他在这!) 渡急忙环视四周。 (在哪!) 渡看向文月。一双藏在黑暗中的手环到文月背后,正要抱住她。那手的小指上,坠着一只铃铛,发出妖异的光芒。 3 要抱文月的人不是御形! 渡觉得身上像是结了一层冰似的。 “住手──!” 渡一喊,那双手停了下来。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文月,快醒醒!” 渡朝文月跑过去。黑影将文月拉到怀里,走出黑暗,现身在月光之中。 就是他。 “放开她!” 渡对少年说。 “战部渡……你要是再敢碍我的好事,我就把整个镇子化作一片火海。” “!……” 怒气上涌。 “快、放、开、她!” 渡一字一字地又说了一遍。 “哧哧哧……” 少年的手搭上了文月的脖子。少年手上用劲,指甲陷进了文月的皮肤。 “住手!” 渡朝着少年冲去。少年一抬腿,提中了渡的腹部。 “啊!” 渡肩膀着地倒了下去。少年放开文月,拔出了剑。 “喝啊──!” 少年举剑朝渡砍去。尖锐的金属碰撞声响起,渡的眼前绽出了一片火花。 “唔!” 少年怒目圆睁。虎王的剑在渡的眼前挡下了少年的斩击。 “小渡,快离开这!” 渡爬着从少年的剑下逃了出来,抬头一看,文月正呆呆地站着不懂。渡搂住文月跑到了树影里。 “文月!文月!” 文月丝毫没有反应。文月的眼睛就像木偶一样,无神地看着前方。 虎王和少年的剑互相较着力,一边瞪着对方。两个人同时跳开,又同时朝对方砍去,两把剑再次交在了一起。黑色的水面倒映出一朵朵火花。少年朝前一堆,将虎王的剑挥开,剑尖擦着虎王的前胸掠了过去。 一瞬间,渡仿佛看到两个虎王在战斗着。 “哧哧……你就是虎王。” 少年认识虎王。 “你是什么人!” 虎王拉开架势问少年。 “哧哧……” 少年一笑,突然前进。 “我就是魔界皇子……鬼夜叉!” (魔界皇子!) 魔界之人果然来到了这个世界。 渡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野兽的低吼。渡一回头,看到狼虎呲着牙正准备扑过来。 “!……” 渡护着文月向后退了一步,想起包里还有棒球,急忙拿出来一个朝狼虎丢了过去。球打在了狼虎身边的一棵树上,滚到了黑暗里。狼虎趁机摆好架势,不再给渡攻击的机会。 渡又扔了一球。球打在了狼虎身前的地面上,弹到了后面的树干上。渡伸手准备拿第三个球,但手却在包里抓空。 “!……” 渡的视线移到挎包上,尽管只有一瞬间,但狼虎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低吼一声扑了过来。 “啊!” 狼虎的血盆大口一下子就到了面前。渡急忙抱紧文月,护住她的身子。 与此同时,一道影子掠过渡的眼前。一声叫声过后,狼虎摔到了地上。 “?……” 渡睁开眼睛,御形站在面前。 4 “御形!” 狼虎立即站起来扑向御形,御形侧身躲开了狼虎。 在池畔正和鬼夜叉双剑相交的虎王看向了御形。 “啊!” 虎王和御形,不,是翔龙子竟然出现在同一时间、同一场所。再加上鬼夜叉。一下子出现了三个虎王。 “噢喝──!” 鬼夜叉尖叫着朝虎王砍去。双剑相交迸出一片火花。 “虎王啊,就算将命运之镜复原,你也没有活路!” “什么!” “哧哧……你不过是个影子!” 鬼夜叉的眼中有着无尽的仇恨。 “胡说!” 虎王朝鬼夜叉一斩。鬼夜叉高高跃起,朝虎王脑门刺去。 虎王举剑格挡。水面再次映出激烈的火花。 御形引着狼虎离开了渡。御形优美地一跃,避开了狼虎的獠牙。但在野外,地形终究是对野兽有利。御形着地的一瞬间,脚绊在了树根上。趁着御形失去平衡的那一刹那,狼虎从身后咬住了御形的左臂。 “唔!” 御形和虎王同时叫了一声。 挥开鬼夜叉攻击的虎王按住左臂蹲了下去。 “唔!” 御形的痛就是虎王的痛。 人立起来的狼虎比御形还要高。御形想甩掉狼虎,但狼虎死死咬住御形,怎么也甩不下来。 鬼夜叉发出冰冷的笑声俯视着虎王。 “哧哧哧……到此为止了,虎王!” 鬼夜叉的剑发出破空之声砍了下来。虎王在地上一滚,避开了攻击。血从虎王的胳膊上流了下来。 (这样下去两人都危险了!) 渡把挎包从肩膀上摘下来跑向狼虎。 “御形!” 渡把背包抡圆了朝狼虎砸过去,但狼虎对这点攻击完全没有作用。渡把挎包的带子缠在狼虎的脖子上使劲勒紧。但狼虎依旧纹丝不动。渡感觉自己就像在勒一棵树干一样。 突然,狼虎将獠牙对准了渡。 “哇!” 狼 虎的前爪搭在了渡的肩膀上,渡被狼虎压得向后倒去。狼虎朝渡的脖子咬去,渡用手撑着狼虎的头死命抵抗着。狼虎的鼻息喷到了渡的脸上,充满了腥臭和血的味 道。渡觉得自己的双臂在发抖,指尖已经失去了知觉。狼虎的牙在一点点地接近着渡的脖子。潮湿的鼻息喷在脖子上,渡的脖子上窜过一股刀割般的寒气。 终于,狼虎的牙顶在了渡的脖子上。 “啊!” 渡反射地闭上了眼睛。这时,渡却感觉到狼虎的头正在渐渐离开自己。 “?……” 渡睁开眼睛,看到御形用胳膊勒住狼虎的脖子向后掰着。 “御形!” 渡用力踹开了狼虎。狼虎虽然离开了渡,但一下子又向御形扑去。御形双手抵住狼虎的下巴,不让狼虎的牙再靠近自己。 渡想撑起身子,但胳膊好像不听自己指挥了似的,用不上劲。渡朝虎王看去。 虎王的左臂无力地垂下来,只靠单手拿着剑。鬼夜叉的剑无情地向虎王砍去。连渡都看得出来,虎王只有防御份,完全无力反攻。 此时御形那边,也面临着狼虎的步步紧逼。御形抵着狼虎,转头看过来。 “!……” 渡顺着御形的视线看了过去。 “……文月……” 文月双手放在胸前,一动不动地看着御形。文月眼中映出的御形,并不是同班同学的那个御形。御形眼中的文月也是一样。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渡觉得那是连自己也无法了解的,像是时间的流逝般的东西。 “……石蕗……” 御形低声说。 “石蕗……” 渡重复了一遍。 这时,御形周身发出了极光般的光芒。蓝色的光芒渐渐将御形包裹在里面。 文月手中也发出了同样的光芒。随着御形周身的光芒逐渐变强,文月手里的光芒也越来越亮。原来文月手中握着的,正式命运之镜的半边。 御形周围的光芒越来越强,连他的身体也逐渐变成了光。 “御形……” 光不断从御形的身上涌出来。终于,连狼虎也包了进去,化作一道强烈的光柱,飞向了天空。光消失之后,御形和狼虎也都不见了踪影。 “!……御形……” 渡站了起来。 “御形!” 御形消失之后,文月手中的珠子也暗了下来。 “……青辉龙大人……” 文月呢喃道。说完,文月倒了下去。那一半命运之镜从文月手中掉出来,滚向了龙神池。这一切没有逃脱鬼夜叉的视线。 “!……” 刚要给虎王最后一击的鬼夜叉朝珠子跑去。 “小渡,别让他拿到珠子!” 渡一下子被虎王的喊声惊醒,赶忙朝珠子追去。 珠子落在石头之间停了下来。 (绝不让你得到!) 渡朝着珠子跑了过去。鬼夜叉正面冲了过来。 “让开──!” 鬼夜叉的剑挥了过来。但渡的手比鬼夜叉的剑先一步够到了珠子。 渡一个打滚站了起来。鬼夜叉的剑正好朝渡的头顶斩了过来。 “渡!” 虎王喊。 渡急忙转身避过了鬼夜叉的剑。剑呼啸着掠过。 “虎王!” 渡叫了一声虎王,将手中的珠子向虎王扔去。珠子画了一条抛物线,落了下来。 “!……” 鬼夜叉看着珠子飞过。 “喝啊──!” 鬼夜叉将剑投向了珠子。尖锐的金属声响起,剑和珠子撞在了一起。珠子弹了出去,落在了龙神池里。 “糟糕!” 虎王跑到龙神池里,池水没过了膝盖。 “哈哈哈……虎王!你输了!” “胜负还没分呢!” 虎王拔剑。 “哈哈哈……” 虽然鬼夜叉手里没有剑,但他脸上却溢满了胜利者高傲的笑容。 “看吧!” 鬼夜叉朝龙神池指去。一瞬间的寂静之后,水面泛起了一串涟漪。龙神池中又吹来了那股含着邪气的风。波浪越来越大,不觉间池中已经形成了一个漩涡。 “?……” 渡站起来看着水里的漩涡。 “哈哈哈……” 鬼夜叉的笑声回荡在树林之中。 有东西从水底冲上来,将水面的漩涡冲散。水面像小山一样鼓了起来,连渡站的地方都被水淹了。 渡终于看到了邪气的来源。破水而出的,竟然是一条漆黑的巨龙。 “……黑暗龙!” 渡在创界山已经打倒的黑暗龙竟然又出现在了眼前。 “怎么会……这不可能……” 金色的双眼,血红的大口,全身如同暗夜一般漆黑,巨大的翅膀刮倒了一片树木。渡看到黑暗龙的嘴里正发出蓝色的光芒。 (命运之镜……) “哈哈哈哈……” 鬼夜叉飞起来,落在了黑暗龙的头顶,手中拿着那一半命运之镜。 “命运之镜归我了!哈哈哈……” 黑暗龙扇动翅膀,狂风席卷而来。 “哈哈哈……” 黑暗龙在鬼夜叉的狂笑之中飞了起来。 地动山摇。如果镇上的人看到这副光景,大概会觉得龙神山要塌下来了吧。 渡和虎王呆望着黑暗龙消失在夜空之中。 5 山里又恢复了先前的寂静。 文月像是睡着了一样,躺在地上。渡目不转睛地看着文月的脸颊。 虎王用池水清洗过伤口,回到了渡的身边。 “没事吧?” 渡问。 “嗯,没什么大不了的。” 渡看向恢复平静的水面。 “……御形怎么样了呢?” “……” “竟然为了保护我们而死……” “他没死!我肯定……” “那,他在哪?……” 虎王没有回答。虎王和翔龙子是一个人。如果一方死了,就意味着另一方也得死。渡猜虎王或许会这么说。 小鸟的叫声传来,告诉人们早晨到了。 “小渡,这些天麻烦你了……我要回神部界去了。” “什么?……” “我得尽早把命运之镜夺回来……我要回到神部界,重新寻找命运之镜。” “我也去。” 渡站起来对虎王说。 “!……小渡。” “把我也带上!我想帮你!” “不行!” “!……为什么?” “这回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虎王的事情怎么会跟我无关呢?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好朋友……” 虎王看着渡。 “你真的想去吗?……你要是想去找日美子玩的话我可不带你了。” “才不是呢!” 虎王想了一下。 “……好,一起去吧。” 虎王笑了。渡也微微笑了。 东方,黑暗中露出了一丝晨光。小鸟的叫声也越来越多。 “天要亮了……” 虎王看着天空说。 渡走到文月身边,又看了一眼文月的脸。 “她没事,醒来之后就会忘记一切。她能一个人回家。” 虎王说。渡脱下上衣,盖在了文月身上。 “走吧,虎王。” 渡站起来说。虎王咧嘴一笑,来到了渡的身边。 “走啦!” 两个人身上发出光芒,仿佛汇聚了天上的星光一般。 两人身上的光芒把龙神池周围照得如同白昼一般。突然,两人一下子飞了起来,拖着长长的轨迹,飞向远方。 龙神池畔,不见了两个人的踪影,只剩下光的碎片,如同樱花的花瓣一般从空中飘落。 (第十二章 踏上旅程 完)
1 渡在房间里摊开了交通图。 “堀河……” 地图上的确有御形家的地址。渡在龙神山北边找到了“堀河”这个地名,就在文月住的街区旁边。 “堀河3-6……” 渡把大致的方位抄了下来。然后以夜宵为名,让妈妈做了六个饭团子。 渡回到房间,把运动鞋藏到床下,把包好了的饭团子和手电筒塞到了一个黑色的挎包里。然后又塞了三个棒球进去,当作武器。 这样一来就准备完成了。只等父母睡着之后出门。 明天是星期六,爸爸不用上班,父母也迟迟没有睡觉的意思。渡越等越急,跑到二楼的走廊,探探一楼的动静。 父母进入卧室后关门的声音吵醒了渡。原来,渡等着等着就倒在床上睡着了。抬头看看表,已经快一点了。渡穿上外套,挎上包,唰一下拉开了窗户。 渡刚要往银杏树上跳,久未露面的团子蹦到了屋顶上。 团子在看到渡的一瞬间作出了警戒的姿势,但马上就对渡失去了兴趣,一转身,开始巡视自己的领地。 渡走出院子,朝龙神山跑去。 2 渡决定从半山腰的石阶那里抄近路前往西麓,这样既省时间,又能避开山顶的龙神池。 但是,一离开石阶,就没有了路灯,只好依靠手电筒的光亮。森林里只有自己的脚步声。渡竖起耳朵,听着四周有没有铃铛的声音。就连挎包上的金属扣环的声音听起来也格外敏感。 穿过遮住视线的杂树丛,一棵巨大的樱花树展现在眼前。在月光中,花瓣也在发出白色的光芒。从这个距离看去,樱树的枝条以树干为中心,一面向上扬,一面向下垂,仿佛一条头朝山顶的巨龙一般。 (原来龙樱的称呼是这么来的啊……) 渡这么想着。 虎王并不在树下。渡一下子不安起来,一边四下望着,一边叫着虎王的名字。 “小渡,你来得好晚。” 声音从渡的头顶传来。虎王坐在树枝上,微笑着看着渡。 “对不起,妈妈他们老是不睡……你饿了吧。” 渡从挎包里面把饭团子拿了出来。 “噢,谢谢。都快饿死了。” 虎王从树上跳下来,落在了渡面前,一边盘腿坐下,一边抓了饭团子就往嘴里塞,一口气就吃掉了三个。 “你查到他的地址了?” 虎王问。 “嗯,查过了。而且从这走的话,不会花很长时间。” “好!” “……但是,就算找到御形家咱们又能怎么办呢?又不能在这个时间把他叫出来……” “如果他是翔龙子的话,一旦察觉到我的气息,肯定会自己跑出来的。” 说着虎王开始吃第五个饭团。 “如果御形是翔龙子大人的话,又为什么不记得我了呢?” 虎王嘴里嚼着看向渡。 “翔龙子和虎王从没同时存在过。总是一个人在外面而另一个人在里面,所以各自都只有在外面时的记忆……翔龙子没有我在外面时的记忆……大概是这么回事吧。” “那……‘命运之镜’复原之后,留下的又是谁呢。” “!……” 虎王正往嘴里塞饭团的手不动了。 “……我也不知道……不知道留下的是我还是翔龙子……” 渡一下子意识到,自己最在意的这件事情,对于虎王来说是一个多么残酷的问题。 四周传来山毛榉树随风摇动的声音,头顶的樱花飘落下来,落在了虎王的肩膀上。 “这花的颜色真悲伤……” “……昨天你也这么说过。” 两个人抬头看着樱花。 “这棵树有个故事,讲的龙神和一个姑娘的悲伤的恋情……” 渡想起了文月。 “走吧。” 虎王站起来。少年就要亲眼面对自己命运,他的侧脸上,流淌着坚毅的表情。 3 两人一路跑下了山,来到了镇上。 目前担心的是,路上不能叫人看到虎王。大半夜的,如果在路上遇到一个头上长角要间佩剑的少年,任谁都会奇怪。不过,虽然被一两个远处的人看到,却并没人追过来。 身上带着那份抄下来的地图,但总找不到镇和镇之间的分界线,两人不时在路口停下来找路。不能去派出所问路,只好依靠电杆上的牌子。 在堀河镇走了一刻钟左右,道路两边的房子就变得跟文月家那边非常相似。看着路两边静静伫立的白墙,渡感觉御形家越来越近。 在一条小水沟旁的电杆上,渡看到了目的地的名字。 “就是这!堀河5-11……” 渡拿出了手画的地图。 “如果这是5街区的话……3街区应该在西面,走吧!” 两个人又跑了起来。电杆上的指示牌从5变成了4,但跑了很久都没变成3。没跑多远,指示牌又变回了5街区。渡有些着急了。 “渡,还没到吗?” 连虎王的话听起来都像是在责备自己。 “我也是第一次来这!哪能一下子知道路啊!” 渡的声音也上了火。 “这么说也是。” 虎王没有发憷,大大方方承认了错误。 渡终于找到了3街区的牌子。 “就是这!” 牌子上写着3-12。 “不远了!” 现在只好挨家挨户地看门口的名牌。虎王不懂这个世界的文字,也不能在这从abc开始现教,所以渡只好让虎王留在后面,自己先去挨家挨户地查。 这边住的大多是大户人家,一家和一家之间的距离很远。3-15……3-13……3-10……一路走到了3-7和3-5,但唯独没有3-6。渡又转了一圈,还是没找到3-6。查了查地图,这的确就是自己正在找的目的地没错。 “是不是那家?” 虎王指着一栋房子说。的确,没有名牌的房子只有一栋。那是一座相当大的宅子,门面很大,四周还有一条干涸了的壕沟。但是,白墙的颜色已经褪去,有些地方已经塌了。紧闭的大门也出现了腐朽的迹象,破洞随处可见。 “怎么看都像是栋空房子。” 从外观上看,的确看不出有人在住的迹象。3-7和3-5之间只有这一栋房子,所以这大概就是御形家。 “进去看看吧。” 虎王说。 “什么?” 还没等渡反应过来,虎王就跳上了围墙。 “虎王!” “快来!” 虎王朝渡伸出了手。渡又朝两边看了看,确认没人之后,握住了虎王的手。渡被虎王拽着爬上了围墙,看到了正屋。 渡从围墙上跳下来。院子里杂草长得老高。看这杂草的长势,少说也有五年十年没人清理过了。正屋里不见光亮,窗外的防雨遮板闭得死死的。 走近之后,房子的破败看得更清楚了。都快朽透了的屋檐下缠满了蜘蛛网,纤细的蜘蛛丝在月光下发出银白色的光芒。 “怎么看都没有人住的样子。” 两个人绕着房子走了一圈。不少窗玻璃都碎掉了,遮板上也都是洞。 渡想起来,小时候家附近有套空宅,自己常把那当成是鬼屋,还老去玩来着。 虎王正要从窗户跳进去。 “虎王,咱们别进去了!” “没事没事。” 虎王消失在了窗户里。渡一个人站在外面。“鬼屋”的记忆挥之不去。 过了一会,就听虎王在里面说:“小渡,快进来啊。” 渡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从包里掏出手电,进了屋子。 屋里满是潮湿的灰尘的味道。手电光柱下的屋子里空空如也。地面上的榻榻米都被撤掉了,露出了地板。 “这就是空房子嘛……御形家肯定不是这。” “不,他就住这。” 虎王入神地感知着周围的气息,说。 “你是说御形住这?” 虎王没有回答,盯着屋子一角的黑暗。 “!……” 突然,虎王冲向了黑暗中。仿佛他在黑暗中也能发现并准确捕捉到目标一般。 “虎王!” 渡也想追上去,但脚上刚刚用力,地板马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仿佛马上就要陷下去一般,渡赶忙收了力气,改成一边探着脚下一边前进的姿势。面前出现一个通向二楼的楼梯。 “虎王……” 渡朝二楼喊道,没有回应。渡小心翼翼地上了楼梯。每上一阶,楼梯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马上就要垮掉。 上了二楼,眼前出现的是一扇破掉的屏风。渡一边挥去眼前的蜘蛛网,一边找着虎王。里屋传来了声音。渡用手电照过去,看到虎王正蹲在地上。 “虎王……” 渡走过去,虎王正盯着地板看。 “地上有什么?” “……血。” “什么?” 渡用手电一照,就看到落满灰尘的地板上有一块污渍。渡想起来那天御形被田所砍的那一刀。 手电光柱的边缘,渡看到了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 走近那个发光的东西一看,渡马上就确信,御形的确住在这里。那是一枚校服上的扣子,扣子上刻了渡的学校的校徽。 “果然,御形的确住在这。” 渡说道。 这时,一声狼嗥划破了黑暗中的寒气。 “……是它!” 渡话音刚起,虎王已经朝楼梯跑去。 楼下亮起了红光。轻轻晃动着的红光照出了虎王的脸。 “怎么了?” 渡来到了虎王身边。 “啊!” 狼虎嘴里衔着一根熊熊燃烧的火把,站在楼下。火光将狼虎漆黑的身体染得通红。 4 “是狼虎!” 虎王突然抬起脸。 “渡!快退后!” 虎王推了渡一把。突然,楼梯整个塌了下去。烟尘噗一下子杨了起来,如同烟幕弹炸开一样。 狼虎跑了。火跟着狼虎移动的轨迹一下子烧了起来。转眼间火就燎到了楼上。 “原来是想烧死我们。” 虎王镇静地说。这种朽透了的房子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烧塌。 白烟迅速灌满了二楼,充满焦糊味的空气呛得渡喘不过气来。 “虎王!” 火舌转眼间就窜上了二楼的墙壁,两个人彻底被烈焰包围了,身边火星飞溅。到处都充满了无法忍受的高温。脸变得像火一般烫。 “小渡,咱们跳下去!” “什么!?” “在这被烤成肉干可不好玩。” “但是……” “没事!虽然会有点疼,但死不了。” 烈火中,虎王的笑脸被染成了橘黄色。 “好!跳就跳!” 虎王牵起了渡的手。 “走!” 两个人朝着熊熊燃烧的墙壁跑去。热浪冲击着身体。但是,热气几乎只是一瞬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身体飞在空中的失重感。睁开眼睛,夜空和四周一片片的房子在视野中翻滚着,下一秒,杂草丛生的地面极速朝着自己接近过来。 “啊啊!” 两个人摔在了地上。杂草起到了缓冲作用,身体疼得并不是那么厉害。渡半截身体感受到热气,站起来,发现大火就在眼前。 “小渡,这边!” 虎王退到围墙边上,朝渡喊。渡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传来一阵疼痛,但并没疼到跑不了的程度。 两人背对着围墙,发现狼虎不在附近。 “咱们不能留在这,马上就会有人过来。” “那之狼不一般!” “嗯?” “那是魔界的狼!” “!……” 渡看向燃烧着的房子。 “……为什么要杀我们!他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们大概是要杀了我和翔龙子之中的一个……” 虎王从怀里拿出来一个紫色的布包。 “……他们想要得到这个。” “?……这是?” “命运之镜的一半。” 虎王打开布包,渡不由自主向前探出身子。 “这……这就是……命运之镜?” 跟一般印象之中的镜子完全不同。布里包着的,是一个红色的球。 “虽说名字叫命运之镜,但实际上是一个水晶球。原本是更大、更透明的,但现在却分成了蓝色和红色两个球。” 御形手中的,就是命运之镜的一半。 “蓝色的那个在御形那……不过……” “不过……” “不过我捡到了他的那一半……” “什么!?……现在在你手里?” 虎王瞪大眼睛,用力抓住了渡的双肩。 “现在……不在了……” “什么?” “我给人了……给了班里的女生……” “你说什么!?” 远方传来了狼虎的叫声。渡唰一下站了起来。 (如果他们想要得到命运之镜的话,文月就危险了!) 本来想保护文月的,但反而让她陷入危险之中。 “文月有危险!赶快!” “去那个女生那?” “文月有危险了!都怪我!” “小渡,快冷静下来!你知道她家吗?” “……嗯,我知道!” “好,快走!” 虎王跳到了围墙上,像进来时一样,把渡拉了上去。 人已经聚了过来。两个人伏在干涸的壕沟里,爬着逃了出去。 (第十一章 鬼夜叉的影子 完)
1 天快亮了,渡才到家。 渡刚要从窗口钻到屋里,正赶上送报纸的人骑着自行车过来,所以渡不得不在银杏树上多待了一会。 渡进了屋,脱下晚上弄脏的上衣和裤子,钻进了被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那个少年催眠了,一点也不困。相反,渡非常担心文月和御形的去向。 听了虎王所说的,一部分谜团终于揭开了。但御形和文月的关系依然不明了。 (为什么,御形和文月会……) 渡的脑子里又浮现出了御形怀里文月那白皙光滑的皮肤。渡感觉到身体一阵发热,赶紧连头也钻进被子里,仿佛这样就能盖掉心中刚刚的妄想一样。 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待了一会,渡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石蕗……” 昨天御形确实是这么说的。 “石蕗……” 他就是这么对文月说的。一个古文似的词。 渡又嘟囔了一遍。 橘黄色的晨光,将窗户四四方方的形状投射在窗帘上。 (天亮了……) 虎王要睡觉了。 “……做个好梦,虎王……” 渡也闭上了眼睛。 虎王和翔龙子存在于同一时空。将两个人连在一起的是“命运之镜”…… (如果我去照这面镜子,照出来的会是什么呢……) 思及此处,渡猛地又睁开了眼睛。 (虎王说,如果镜子复原,两个人就会回到一起……回到一起之后,会是翔龙子还是虎王呢……) 渡只是想象,就再也躺不住了。 (如果变回翔龙子的话,虎王呢?……虎王会怎样?) 虎王会消失……自己将会让虎王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渡就这样呆呆地看着窗帘上的橘黄色越变越亮。楼下传来妈妈在厨房准备早餐的声音。 2 一进教室,渡赶紧朝文月的座位看过去。 (她还没来……) 御形似乎也没来上学。还有十五分中上早读。渡坐到座位上,一边祈祷着文月快来,一边等着。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照以往的话,文月早就来了,然而她现在还没有来。 (文月果然出事了……) 还剩三分钟……两分钟……渡的目光在走廊的钟表和教室门之间来回移动。 表针终于指向了八点三十五分。 就在铃响之前,文月出现在了教室门口。文月头也不抬,一言不发地朝自己的座位走去。渡看着文月坐下,姑且放了心。但是,文月最近眼看着一天天瘦下去。实在是不敢相信,文月也置身于那片将自己和虎王卷入的黑暗之中。渡的心里总是揣着文月那悲伤的侧脸。 (到底该不该跟她提昨晚的事呢……) 渡很怕直接向她问她和御形的事。御形今天也没来。一上午的课,渡光想着这些。万一文月被人控制了,决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渡最后还是决定向她问个清楚。 上午的课结束之后,班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班里准备开饭了,教室里面飘着咖喱的香味。学校的广播放着悠扬的古典音乐,但所有人都集中在吃饭和聊天上,根本没人去听。 渡一边啃着午餐面包一边看着文月。文月基本没怎么碰午餐。而渡就算是在这种状况下,依然食欲旺盛。文月端起午餐的餐盘,站了起来,径直走到教室后面,把餐盘放在小推车上,走出了教室。渡三口两口吃光了午饭,追着文月出了教室。 渡顺着走廊跑到了楼梯,看到文月朝屋顶走去。 楼顶上几个女生正在打排球,还有五六群学生,扎着堆,看着四周的景色,要么说着,要么笑着。 文月坐在了背着操场的那一侧的长椅上。渡抹掉嘴边挂着的面包渣,朝文月走去。 “文月……” 一瞬间,文月好像忘了自己名字似的,没有反应。但她马上恢复过来,看向了渡。 “!……战部君……” 渡眼也不眨地看着文月的表情。文月的视线与渡重合,但并没有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渡坐在了长椅的另一端。 “……昨晚……” “嗯?……” 文月看向了渡。但又将视线移回了远方一片片的房子,轻声说:“……谢谢你……想着我的事……都怪我昨天跟你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 “……昨天没睡觉?” 文月一下子不说话了。但看上去好像又想要说些什么。渡等着文月说下去。 “……我……” 文月刚一开口,那边打排球的女生们就发出一阵欢呼,将文月的声音盖了过去。 “嗯?” 渡刚追问,这回又传来了一声男生们熟悉的起哄声。 发出声音的是渡的同班同学。渡急忙站了起来。 “我有事问你!放学之后能到镜川桥来一下吗?” 渡没等文月回答,就快步走向楼梯,在楼梯口跟男生们擦肩而过。 “啊,战部,打不打排球?” 听到招呼,渡站住了。 “啊……今天就算了。” 说完,渡就快步下了楼梯。 渡一边下着楼梯,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非办不可的事情。 (得打听御形家的地址……就这么办!) 这种雕虫小技,渡可是要多少有多少。渡没有直接回教室,而是来到了老师的办公室。 “报告!” 渡走到办公室,一低头,走了进去。 渡从小学开始就特别讨厌办公室。倒不是在办公室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只是渡特别讨厌办公室里面终日不散的烟味和老师们带来的压迫感。 班主任秋田老师一边看着今天的早报,一边小口抿着茶。 “老师。” “嗯?……什么事?” “那个……御形他……他这两天都没来学校,他联系您了吗?” “嗯?……怎么了?” “啊,没什么,毕竟他也是班里的同学,有点在意。” “嗯……说是生病了。” 老师微微皱起了眉头。 “但御形的父母好像还没搬过来,所以详细的事情我也不知道。” “御形……啊,御形同学是一个人过来的?” “不,说是奶奶在照顾他。他怎么了?” “嗯……” 重要的就在下面。 “其实……我是想把数学卷子给他拿过去。” “噢,那正好,就麻烦你给他拿过去吧。他家好像还没装上电话,如果他明天还不来,老师也准备去一趟呢。” “那您能告诉我一下他家的地址吗?” “好,你等一下。” 说完,老师把学生通讯录拿了出来。 “嗯……我看看……是堀河3-6。” “堀河3-6……堀河……” 渡只听说过这个镇的名字,但并不知道具体方位。 “谢谢您。” 渡对着老师鞠了一躬,来到了办公室门口,又招呼了一声“礼!”,走出了办公室。关上办公室的门,走了两三步,渡马上摆出了一个胜利的手势。然后一边念叨着“堀河3-6……堀河3-6……”一边回到教室。 3 (不知道文月会不会来……) 渡一边看着眼前的镜川河一边想。稍微有点后悔没问文月的安排就这么单方面地决定见面。 只是有一点千真万确,危险正在一步步地接近文月。昨晚的文月简直就像是被人操纵着身体一样。既然已经明确了御形就是翔龙子,那就算发生什么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也不奇怪。 (我要保护文月!) 渡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了要保护的人。这也意味着渡要面对来自前方的敌人。向魔界直人发起挑战并打倒他们,渡身体里那渐渐被忘却的救世主的力量,正在慢慢的苏醒过来。 架在镜川河上的那座桥上果然没有文月的身影。 “果然……” 渡来到了桥上,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或许文月有事要晚来一些。不,也许是先回趟家再来。想到这,渡又回过头看看路的另一边。但是,文月依然没有出现。 (等会吧……) 渡坐在了水泥栏杆上。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声音。两个跟渡同一个学校的女生骑着自行车,经过了渡的面前。渡听着桥下潺潺的水声,一边等着文月。 一辆熟悉的自行车闯进了渡的视野。文月的长发在身后随风飘着,朝这边骑了过来。渡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得收拾活动室,来晚了。” 文月下车,说道。 “你加入了社团?” “嗯……” “什么社团?” “筝曲部。” “征取部?” 渡第一次听说这个社团。 “就是古筝。” “啊……古筝啊……你会弹古筝?” “我妈妈会弹,我也会一点……” “噢。” 渡觉得在桥上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于是向周围环视了一圈。 “咱们下桥说吧。” 桥下,岸边的人行道上有一些长椅。两个人下了台阶,找了一个背着树荫、别处看不到的长椅,坐了下来。 “这么想着我,真谢谢你。” 文月细声说。 “……上午,你在楼顶跟我说什么?” “……” 文月一言不发。 “又梦到那只龙了?” 文月点头。 “……和以往一样……梦里,那个人还盯着我看……那个人站在龙头上,看着我……然后……” “?……” “……我听到了铃铛的声音……” 突然身后传来了自行车的车铃的声音,渡猛的回头。两个孩子骑着车从身后掠过。文月看着河水。 “……那个人朝我伸出手……虽然有点奇怪,但我并不害怕……总觉得,有种很亲切的感觉……那铃声简直就像在召唤我一般……” 渡差点喊出来:“不行!” (他会害了你!) 渡一下子着急起来,双手握紧了膝盖。 “……然后呢?……发生什么了?” “……” 文月又不说话了。文月还是没忍住涌出来的眼泪,两手捂着脸,哭了起来。 拼命忍着不哭出声的文月看起来更加可怜了。渡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一个突然哭起来的女生。 “……” 文月的肩膀随着抽泣不停地抖动着。渡只好等着文月静下来。 文月大概哭了五分钟,终于平静下来。渡从兜里掏出来一块皱皱巴巴的手绢,递给文月。 “……手绢。” 文月看着手绢。渡有点担心文月会不会嫌男生的手绢太脏。 文月用沙哑的声音说:“谢谢……”接着,接过手绢擦干眼泪。擦过之后,文月的眼睛依然泪汪汪的。 文月把手绢还给渡,收起心情再次开口。 “我今天早晨一睁眼,竟然发现自己睡在樱花树底下。” “嗯?” 正在把手绢往兜里揣的渡不由得抬起头看向文月。渡想起来昨晚在龙神池看到的文月。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什么时候离开家的?” 渡没有必要刨根问底。文月不会撒谎。昨晚看到的的确是文月。 “……我好怕……好怕自己出什么事……” 文月的声音又开始哽咽了。渡想找句话让文月打起精神来。 “没事的!有我在!我一定会保护你!” 渡不经意间说出了连自己都感觉惊讶的话。文月看向渡。眼泪顺着脸颊径直流下来,滴在了水手服胸前的部位。 渡又想拿手绢,不过心里一乱竟然忘了刚才放到了哪个口袋里。 把手伸进上衣的口袋里,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一握上去,滑滑的、冰凉的触感从手掌传来。 (是那时的玻璃珠!) 是昨天在工厂废墟捡到的玻璃珠。渡想起来,这个玻璃珠发出的光芒镇住了野狗。 “这个给你。” 渡把玻璃珠给了文月。 “?……” 文月不解地看着渡手里的玻璃珠。 “它像护身符似的,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在里面,一定会保护你的。” “但是……” “别客气。” 渡把玻璃珠递到了文月手边。文月接过玻璃珠,放到里手心里。 “好漂亮……” 文月盯着玻璃珠,仿佛玻璃珠能令她忘记痛苦似的。渡想就这么永远看着眼前的文月。 差不多到了夕阳斜照龙神山的时候,两个人上了台阶,回到了桥上。 “再见……” 文月说。 “文月……” “?……” “……你知道‘石蕗’吗?” “嗯……不是一种花吗?” “啊……嗯,是啊。” “一到秋天,我家院子里也会开好多……这种花喜阴的。” “嗯。” “再见。” 说完,文月上车,骑了起来。 “文月……” 文月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 文月回头。 “如果我说,我在作文里写的都是真的,你信吗?” “……” 文月看着渡,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信。” 说完,文月又骑了起来。渡一直看着文月,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第十章 玻璃珠的约定 完)
窗外传来了风声。玻璃直响。睁开眼睛。屋顶的灯还亮着。桌上放的棒球和桌角摆着的那几本书都看得清清楚楚。突然想起来,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忘记关灯 了。天花板上的荧光灯一直亮着。灯光刺进刚刚睁开的眼睛。玻璃又响了一声。不是风的声音。是小石块砸到玻璃的声音。巧凑到窗边向外看去。窗外还很暗。 “永仓。” 整晚长明的门灯下面,豪正挥着手。 “能下来吗?” “下去干什么。” “玩投接球吧。” 巧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流进肺里。这下彻底精神了。 巧在运动服外面又套了件风衣,把球和手套夹在胳膊底下,小心翼翼地下着楼梯。虽然广和真纪子都睡在靠里的房间,大概听不到这边的脚步声,但老楼梯特有的那种咯吱咯吱的声音还是令人不得不在意。 巧出门,见豪靠在梅树上等着。 “原来如此。” 巧小声说。 “什么?” “原来大房子这么简单就能跑出来。单位分的公寓可做不到这点。” “夜生活是堕落的开始。堕落的根本原因就是这种大房子。” “大半夜的来找人玩投接球,还好意思说什么‘夜生活’,不嫌丢人。” 豪玩着手里的球。 “今天醒得有点早,躺着也睡不着,就想出来跑个步什么的。结果到你家这一看,你的房间还亮着灯呢。” “哪有戴着棒球手套跑步的。” 豪耸了耸肩。 “这个嘛……倒是你,开着灯干什么呢。” “还用说,当然是学习。” “胡扯。” “我可不胡扯。我每天都学到这会。” “接着编。” “嗯,我承认是胡扯。” “天哪……怎么连你都跟我提学习。我头都大了。” 巧又想起了节子。认真的眼神,发愁时皱起的眉头,随风摆动的衣带。 永仓啊,看来你被老妈绑得不轻呢。 本来想问问他,但最终没问出口。无论永仓和节子之间发生什么,都跟自己无关。那些问题应该豪自己去解决,没有自己插手的余地。但是,投接球自己还是能做到的。就像现在,如果豪半夜想要投球、接球的话,自己还是能陪陪他的。 “在哪来?” “在那边的路上就行吧。旁边有路灯,还是土路,不伤脚。” 巧仰头看去,天空中洒落着几颗星星。但远处已经传来小鸟的叫声了。自己玩过多少次投接球已经数不清了。但清晨路灯下的投接球这还是头一回。 先轻松地投了几次,暖暖肩膀。球在路灯下显得比平时白很多。白白的球在豪和巧之间悠闲地投来投去。身体也慢慢地暖了起来。巧脱掉了风衣。 “差不多了,好好来吧。” 豪问巧。 “全力投球不行。这种光线,你接不到吧。” 巧直接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好,八分力就行。” “七分吧。” “十分感谢您的关心。” 豪对巧鞠了一躬,然后向后退了几步,摆好了架势。巧的眼中只剩下豪的手套。对着那一点,将球投了出去。远处不时传来小鸟的叫声和汽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球打进手套的声音显得异常清晰。 不知投了多少球,附近传来了鸡叫声。狗跟着也叫起来。 “噢,雄鸡报晓。来,最后一球。” 豪站起来,敲敲手套。 “但是这球要全力投球,百分之百的力量。” “你没接住受伤了我可不管。” 豪蹲下,摆出了接球的姿势。用行动回答了巧。 知道了。我投给你。永仓。 巧 有时候会挺佩服自己。无论何时,无论何地,自己都能控制自己的力量。就是说,自己能够控制施加给球多大的力量。刚才,的确只用了七八分力量。只要豪想要全 力投球,自己就能使出来百分之百的力量。无论是在烈日下的投手丘上,还是路灯下的小路上,自己想投什么球,就能投出什么球。这时,自己都会佩服自己。巧不 觉得这算是自我陶醉。 然后,巧使出全力,将球投了出去。豪的手支着手套,接住了球。接住之后,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没错,跟白天的那个最棒的球完全一样。” “是百分之百吧,我可没偷懒。” “这种球,比赛的时候能投多少?” “要多少有多少。” “说得简单。” “只要有必要,多少我都投。用一般的球速让对方出局,还是用最快的球速一决胜负,不过这得看你怎么指挥了。” “你的意思是,‘跟我无关’?” “怎么会,我可没这么说。” 豪嘿嘿笑了。一边傻笑着,嘴里一边嘟囔着“指挥”、“指挥”。 不远处传来一声喇叭声。一辆白色的小车开了过来。豪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不好,是妈妈。” “豪。” 节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车子里出来。睡衣外面披了一件绿色的开襟毛衣。 “你在这干什么。刚才发现你没在屋子里我都要吓死了。还以为你离家出走了,满城找你。” 豪走到巧身边小声说:“Thank you,就到这吧。明天见,啊,应该说今天见了。” 巧手里拿着风衣和手套,转过身背对着节子和豪。身后传来了两个人的对话。节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引擎声响起。巧走到院子门口,回头望去。汽车的尾灯映入视野。在渗透着黎明的夜色中,鲜红色的两道人造光线显得分外刺眼。 巧本来没有目送两个人的意思,但直到汽车消失在拐角,巧都不自觉地站在那里。豪在车里,跟他的妈妈都会说些什么呢。 “算了,反正跟我没关系。” “什么关系?” 巧吓了一跳。 “姥爷!” 洋三穿戴整齐站在那。 “怎么起这么早。” “人一老,起床就早喽。” “刚才一直在这看着?” “不,我刚出来。黎明中的投接球,真浪漫。不过,到了白天可就没精神了,快去补一觉吧。” “我知道啦。” 巧刚迈出步子,差点啊一声叫出来。突然想起来了。就在大门后面。梅树下。像昨天傍晚的天空一样,混合了红和紫的颜色。那是从前院子里那一大片绣球花。 “姥爷,以前这边是不是有一片绣球花?就是那种不知是紫还是红的,开起花来挺漂亮的那个。” “哦,你还记着呢。你姥姥可喜欢绣球花了,在院子里种了好多。当时,这边开得可是最好的。” “后来枯死了?” “枯死了。别处种的都没事,但唯独这片,你姥姥死的第二年就枯死了。大概是追着你姥姥去了。对了,你小时候也特别喜欢这花,动不动就跑到叶子下面吃饭团子,找蜗牛玩。” 洋三看着那片不存在的绣球花说。昨天,夕阳映照的那短短的一刻,天空被染成了绣球花的颜色。而现在,天空正在春天的晨色中,逐渐变得透明。 “其实那些花是姥爷你没照顾好才枯死的吧。小心到了那边姥姥骂你。” 巧故意编了个笑话。他不怎么喜欢回忆往事时的姥爷。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好多。 “我去睡了。” 巧又故意大声打了个哈欠。困意涌了上来。 “巧。” 巧被叫住,回头看着洋三。往事就别讲了,但话到了嗓子眼又被洋三的话压了下去。 “投得不错。” “嗯?刚才的球?” “你的确有本事。可以随时投出来自己想要的球。我也见过好多投手,不过能像你这样控球的,还一个都没有。嗯,这可不是光靠努力就能得到的。上天给了你不得了的才能啊。” 巧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来合适。只是,心里好高兴。不是因为受到了表扬。而是洋三理解了自己的能力。 “但是,棒球本身可不像投球,总能按着你的意思来。” 洋三轻轻的补充了一句。巧觉得自己耳朵里又响起了BP机的声音。猛得一惊。烦人的声音。不,不是。那是…… “姥爷,你该不会是看了昨天的……” “昨天?不,我是说广岛的那场比赛。你们输了吧?” “哦,那次啊……” 尘土飞扬的赛场。稍稍有些下坠的球。三振。屁蹲。巧勉强挺了挺胸。 “那次只是比赛输了。没得分是因为队友的失误,最后一个三振也只是我犹豫了一下而已。但作为投手的我并没有输。” 天空开始变亮了。小鸟落在梅树上,叽叽喳喳叫着。晨光映在它们不断煽动的翅膀上,羽毛反射出亮光。 “巧,比赛输了,就意味着你也输了。这就是棒球。明明每个队员都很强,但作为一只球队却输掉了比赛。输了就是输了。队伍输了,就意味着每个人都输了。” “我知道,不就是什么团队合作吗。” 洋三无奈地摇摇头。 “是啊,团队合作。但所谓的团队合作又岂是这一个词就能概括的。其实我也不太明白。只是,如果每个选手都能享受自己的棒球,那绝对是一场有意思的比赛。巧,你享受过有意思的比赛吗?” “赢的比赛都有意思。” “是嘛。有意思就行。如果能够享受棒球,那大概就是你想要的棒球了。” 巧看着那棵梅树。那只唱得正欢的小鸟的肚子是黄色的,很漂亮。那只鸟站在洋三头顶的树枝上叫着,就像在唱歌。 “姥爷,你刚才绕了那么一大圈,我也没太听懂。乱七八糟的。刚才不是还在表扬我的吗?” “是啊,我也跟棒球打了好几十年的交道了,也没弄懂多少。非要用语言表达出来,就说得乱七八糟。不说就好了。但一看到你,就忍不住说了出来。对不起。嗯……有些话的确不太好说。” 洋三挠了挠满头的白发。像是少年般的动作。巧没明白姥爷想跟自己说什么。只知道他正在努力地告诉自己一些道理。 “反正我这辈子还长得很,有时间的话,就想想你说的吧。” “我也长得很。对了,我就用手记体写本书吧。就叫《我的棒球人生》。” “俗死了。” “一棒子就把我打死了。跟你妈一样。” 巧笑着抬起头。小鸟飞了起来。天空已经变成了柔和的蓝色。比昨天的晚霞美多了。 (第七章 黎明中的投接球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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