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刀一断书评终于迎来了第二期。这期要写的是从一年前开始翻译的《虎王传说》。前些日子终于完成了这篇五万六千字的翻译,终于有时间写书评了。如果您有闲功夫,欢迎阅读全文。 如 果说第一期写的《怪物猎人》是轻小说,那这本虎王传说我则是实在是不知道该把它归为哪类。如果非要归类的话,我宁愿不把它归类为儿童文学,连小说也不能 算,应该归为“影视剧本”。其实上半年我弄到了BONES的动画《异乡人》的剧本。读完了那个剧本,我一下子就意识到,《虎王传说》简直就是剧本嘛。 作者井内秀治把剧本中那套作风完全地带到了这部他自称小说的作品中。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叫他是一个老牌的剧本作者呢。 语言 今 年年中,我开始陆续读浅野敦子的《棒球伙伴》和上桥菜穗子的《守护者》系列,其中《棒球伙伴》更是挑选了精彩的部分翻译了出来(大概两万六千字,同样可以 在译言读到)。从这两部作品让我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语言优美的小说。所以说实话,《虎王传说》越往后,我翻译得就越痛苦。因为我不得不将作者贫乏的用词和 句式翻着花样地表现得更生动、多彩一些。或许很多有翻译经验的朋友看了我这种做法要抗议了,说你太不尊重原作。但译着译着,我就会不自觉地生气,这么过分 的作品,实在是……如果把译文的语言贫乏度加20%左右,就大概相当于原文的贫乏度了。 剧情 剧情的控制上,迷题的设置和预热显然拖 得稍显长了一些,作者只管设置一个个的迷题,却从来不解答这些迷题,让人觉得看起来光着急,不过瘾,找不到那种迷题和迷题环环相扣,解决一个迷题又出来另 外的迷题,接连不停的感觉。几次让主角和虎王见面,都因为“种种原因”叫主角或者虎王中的一个人开不了口,与迷题的答案擦身而过。实在是有拖沓篇幅的嫌 疑。 在拖沓了很长的篇幅之后,只是在最后才通过命运之镜这章简要交代了一部分。可惜这里作者对迷题和剧情的控制能力也捉襟见肘了,迷题和答案的衔 接出现了前后矛盾的地方。比如御形叫田所砍了,虎王的胳膊上也出现了伤口。但初期还很冤枉地说“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睡醒了胳膊上就开始流血了”的虎王, 到后来却一本正经地对渡说“我和翔龙子(也就是御形)是一体的,他受伤我也会受伤。”显然是作者忘记了自己先前为角色安排的台词。 人物 在人物塑造方面,如果不考虑动画单从小说来看,实在是不能说《虎王传说》的人物塑造是成功的。剧中人物只是在按照作者的意图匆忙在发展剧情而已,没有生出自己的个性,算不上成功小说中有血有肉有个性的角色。作者依旧没有摆脱把角色看作发展剧情用的棋子的认识。 插画 芦田丰雄是整个wataru动画系列的角色设定担当,照理说井内写小说请原作动画的角设来画插画和封皮是再好不过的事情。结果非但小说里面所描写的人物的形象和芦田画出来的人物形象很显然是大相径庭,画本身的质量也是很显粗糙,实在叫人不能理解。 除了鬼夜叉之外,还有一个场景令我非常不满。原作27页,虎王第一次登场,舔着手背上被猫挠的伤口那个镜头的插画里面,虎王的那个笑容和嘴里伸出来常常的舌头显得非常恶心。不知道为什么芦田喜欢把人的舌头画那么长。 此外,彩图和封面部分涉及到的渡和御形穿校服形象的部分是错的。众所周知日本绝大多数初高中所规定的制式校服,男生是纯黑色的立领式西装(「学ラン」)。芦田竟然在彩图里面把渡和御形的校服涂成了绿色和蓝色,实在是意味不明。 从系列来看 毕竟魔神英雄传是横跨动画、小说、广播剧、游戏“四栖”,作品众多的超大型作品。如果将虎王传说放在整个系列中来看的话,还是挺给FANS“解渴”的。毕竟这是一步揭示了虎王身世之谜的作品,放在整个作品群里是很有份量的。 对不起,本篇书评似乎成了纯粹的抱怨了-v-基本上称不上书评。
算一算正好是两年前的现在,我正打算让虎王这个角色登上电视荧屏。那时候正需要一个少年角色,作为小渡的竞争对手,从第二周期(每周期十三集)开始 登场。我想了想,既然小渡是“龙”,那么适合做小渡对手的角色,只有“龙虎之战”中的“虎”了。于是,就以虎为原型设定一个角色,再让他当上魔界的皇 子……名字就叫“虎王”。不费吹灰之力,“虎王”这个角色就这样诞生了。 当初本来打算让他每次登场都来取小渡的性命的。但是这样的话,故事未免太沉重了,于是就改成让他们在不知道对方身份的情况下,快快乐乐地玩闹一番。这样登场的虎王,比预想中还要跟小渡要好,帮我把剧情的气氛搞得热热闹闹。 但是,敌人终究是敌人,总有一天要知道对方的身份……(实际上,TV版的剧情也确实是从此一下子就坠入沉重之中。) 除了剧情中的最后BOSS之外,反面角色都会变回善良的人。在几次虎王对小渡的大战之后,虎王也遵循着这个模式,变回了创界山皇子,为剧情画上了句号。 实在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但是,节目都结束三个月了,还是不断有观众来信说“虎王好可怜!”“为什么虎王的记忆消失了呢!”“好过分!”。 这下可愁坏了我。 虎王明明解开了身为魔界之人的咒缚,回归了原本的姿态,为什么还觉得可怜呢? 就在我郁闷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句前辈们的名言。 “角色总有一天会自己迈出脚步的。一旦他走上了自己的路,我们就再也拦不住了。” 其实我并不相信这种事情。只有作者的能力不够,才会控制不住角色。 但是,虎王这个角色不知不觉间,已经脱离我设计的蓝本,走上了自己的道路。自己竟然忽略了如此自然的事情,自己的能力果然还是远不成熟的。作为一个创作角色的人,实在是难为情。我突然意识到,对于“虎王”这个角色,我又了解多少呢? 虎王是什么时候、在哪出生的?又是怎么生活着的呢? 大概就是这个时候,我萌生出了重新面对“虎王”这个角色的想法。 当 然,我十分清楚虎王依然活在各位虎王FANS的心中。相信大家也一定想象过虎王的过去和将来吧。这本书可绝对不会将我的想法强加给大家。或许这么说有些臭 屁,但我将这本书看作是创作虎王这个角色的人,基于作者的责任,给虎王一个最终归宿的结果。希望大家通过阅读这本小说,能够揭开心中的谜团,或者对虎王产 生新的认识。如果虎王能够因此在大家心中更加鲜明地活下去,将是我最大的荣幸。 啰啰嗦嗦写了这么多,大家觉得第一卷如何呢? 弄破了“命运之镜”的翔龙子,和虎王同时存在于同一个时空之中。 今后,小渡和虎王将追寻着“命运之镜”的谜团前往神部界,然后,为了夺回“命运之镜”的碎片前往新的世界。小渡和虎王穿梭于时空之中,最终,他们会冲入魔界。虎王诞生的秘密也将在那里揭晓…… 当“命运之镜”恢复原状的时候,留下的究竟是翔龙子呢,还是虎王呢。 虽然我在这写得天花乱坠,但是说实话,毕竟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写小说,对于我的文笔究竟能否驾驭这个剧情,实在是不安。 在我的本行──动画制作中,就算导演的想象力贫乏到底,才华横溢的制作群依然能够做出精彩的动画。所以,这次我这个作者直接把自己的想象写成小说,光是想想就觉得恐怖。(简直就像是周日全裸走在新宿街头一样,真的……虽然我也希望某天这种感觉能够变成快感……) 但是,我还能继续写下去! 读完之后,请一定将您对这本书的感想、意见、建议、抗议(最好别有抗议)讲给我听。动画那边也是一样,大家的感想是对我们最大的激励。 动画方面,《魔神英雄传2》也终于要开始了。请大家期待小渡的新冒险吧! 对 于我自己来说,能与《魔神英雄传》这部作品邂逅,实在是太幸运了。就像我刚刚说的,靠导演一个人的力量是做不出节目来的。正是因为有众多的制作群和声优在 严峻的条件中不懈的努力,才能创做出如此精彩的作品。在这里,请允许我再次对制作群和声优们表示谢意。此外,也要感谢各位不断替我们加油鼓劲的魔神 FANS。 最后,感谢角川书店的大川先生,给我这个新人作家写书的机会,一并感谢我们SUNRISE STUDIO的制片人吉井先生。 井内秀治
1 消防车的警笛声从身后传来。 渡听后更加紧张了。 (都是我的错!文月有危险了!) 渡拼命朝着文月家的方向跑去。虎王紧跟在渡的身后。虽然不知道具体路线,但现在只有向前跑了。渡相信自己正在不断接近文月家。 大概是渡的祈祷奏效了,不知跑了多久,渡终于来到了文月家的门前。虽然这边也能听到消防车的警笛,但屋里目前似乎并没有动静。 “是这?” “嗯。” “好!” 虎王来到了大门前。 “!……等一下!” 渡叫住了虎王。 “你要干什么?” “还用说,当然是进去了。” “那哪行!这是人家,又不是空房子。” “那你说怎么办!干瞪眼看着也得不到命运之镜。” “……好吧。但咱们不能从这进去!来这边!” 渡离开大道,沿着围墙来到了一边的小路上。 “这附近大概就是文月的房间了。” “嗯──知道得还挺清楚。” 虎王盯着渡看。 “!……别罗唆,赶快吧!” 虎王跳上了围墙,把渡拉了上去。文月家只有玄关那有一盏昏暗的电灯,主屋一片寂静。从墙上跳下来,虎王拔腿就要往主屋那边跑。 “等一下!” “又怎么了?” “咱们就在这待着吧。” “为什么?” “……我觉得这样比较好……” 渡想就这么一直守到天亮。 “小渡,不趁现在把命运之镜弄回来,说不定又要出什么岔子了。” “!……” “快来!” 虎王拽着渡来到了主屋。 “她在哪?” “……上面那个房间。” “好!” 虎王站起来。 “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进去!” “别!” 渡想到房间里文月正睡觉的样子,着急地说。虎王站起来要从窗户爬进去。 “别进去,虎王!” 渡想拉住虎王。 “窗户没关。” 渡的头顶响起虎王的声音。 “什么?……” 渡抬起头,慢慢地站了起来。刚才黑乎乎地没注意到,窗外的挡雨板是半开着的。黑黑的房间里,从窗户透进来的光在地板上留下了一条长方形的光带。床上雪白的褥子显得分外刺眼,渡挪开了目光。 “这不是没人嘛!” 听到虎王的话,渡又看向了房间。牡丹花纹的被子掀开了一半,文月并没有睡在里面。防雨隔板敞开着,房间里空无一人。渡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不再这。” 虎王说。 “?……” 虎王把自己的那一半命运之镜拿了出来。 “两半命运之镜间会相互呼应,如果另一半在这里,它会有反应的。” “!……” 渡心里忐忑不安,抬起头看向神龙山。 “……文月在龙神池!” “什么?” “文月和御形都在龙神池!” 渡像是被什么引导着一样,向龙神山跑去。 2 整个龙神山都笼罩在一股惊人的邪气之中。 虎王感觉到,山上的一草一木都在不断涌出邪气,将闯入山中之人包裹其中。草的叶子化作利刃割伤渡和虎王的双腿,藤蔓缠住他们的双脚,阻止他们上山。龙神山笼罩在怨念之中。 虎王拔剑跑到了渡的前面。 “喝啊──!” 虎王挥剑斩断前方的草木。 “小渡,跟上!” 渡跟在虎王身后,冲上了山。渡从没觉得虎王的背影像现在这般坚实可靠。 北边的天空被火光染得通红。那座房子还在燃烧。渡向远方望去,火像毒蛇的芯子一样摆动着。 忽然,一大片樱花的花瓣飞来。龙樱的树枝晃动着,发出沙沙的声音。 (文月在龙神山!) 渡好像听到龙樱对自己说。那沙沙的声音,仿佛龙哭泣的声音一般。 “文月!” 渡赶过虎王,朝山顶冲去。 “小渡,等等!” 花瓣替渡挡住了充满邪气的植物。大批大批的花瓣乘着背后吹来的风,替渡开辟着前进的道路。 渡穿过山毛榉的树丛,来到了通往山顶神社的路。每朝龙神池迈出一步,都会觉得后背窜过一阵恶寒,身体重得像是被恶鬼缠住了手脚一般。 龙神池的水面仿佛暴风雨来临的前夕一样,泛着白色的浪,发出轰鸣的声音。 渡寻找着文月的身影。从这里看不到那个祠堂。渡沿着池边跑了起来,寻找着能看到祠堂的地方。 前方有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黑暗之中。与昨天一样,文月身穿白色的衣服,在祠堂前,缓缓地迈着步子。 (文月!) 渡朝文月前方望去。同昨天一样的黑影站在那里。 (是御形!) 影子缓缓伸出双手,召唤着文月。文月仿佛悟到了这是自己无法逃脱的命运,一步步迈入噩梦般朝御形走去。 这时,铃铛的声音传来。 (是他!他在这!) 渡急忙环视四周。 (在哪!) 渡看向文月。一双藏在黑暗中的手环到文月背后,正要抱住她。那手的小指上,坠着一只铃铛,发出妖异的光芒。 3 要抱文月的人不是御形! 渡觉得身上像是结了一层冰似的。 “住手──!” 渡一喊,那双手停了下来。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文月,快醒醒!” 渡朝文月跑过去。黑影将文月拉到怀里,走出黑暗,现身在月光之中。 就是他。 “放开她!” 渡对少年说。 “战部渡……你要是再敢碍我的好事,我就把整个镇子化作一片火海。” “!……” 怒气上涌。 “快、放、开、她!” 渡一字一字地又说了一遍。 “哧哧哧……” 少年的手搭上了文月的脖子。少年手上用劲,指甲陷进了文月的皮肤。 “住手!” 渡朝着少年冲去。少年一抬腿,提中了渡的腹部。 “啊!” 渡肩膀着地倒了下去。少年放开文月,拔出了剑。 “喝啊──!” 少年举剑朝渡砍去。尖锐的金属碰撞声响起,渡的眼前绽出了一片火花。 “唔!” 少年怒目圆睁。虎王的剑在渡的眼前挡下了少年的斩击。 “小渡,快离开这!” 渡爬着从少年的剑下逃了出来,抬头一看,文月正呆呆地站着不懂。渡搂住文月跑到了树影里。 “文月!文月!” 文月丝毫没有反应。文月的眼睛就像木偶一样,无神地看着前方。 虎王和少年的剑互相较着力,一边瞪着对方。两个人同时跳开,又同时朝对方砍去,两把剑再次交在了一起。黑色的水面倒映出一朵朵火花。少年朝前一堆,将虎王的剑挥开,剑尖擦着虎王的前胸掠了过去。 一瞬间,渡仿佛看到两个虎王在战斗着。 “哧哧……你就是虎王。” 少年认识虎王。 “你是什么人!” 虎王拉开架势问少年。 “哧哧……” 少年一笑,突然前进。 “我就是魔界皇子……鬼夜叉!” (魔界皇子!) 魔界之人果然来到了这个世界。 渡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野兽的低吼。渡一回头,看到狼虎呲着牙正准备扑过来。 “!……” 渡护着文月向后退了一步,想起包里还有棒球,急忙拿出来一个朝狼虎丢了过去。球打在了狼虎身边的一棵树上,滚到了黑暗里。狼虎趁机摆好架势,不再给渡攻击的机会。 渡又扔了一球。球打在了狼虎身前的地面上,弹到了后面的树干上。渡伸手准备拿第三个球,但手却在包里抓空。 “!……” 渡的视线移到挎包上,尽管只有一瞬间,但狼虎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低吼一声扑了过来。 “啊!” 狼虎的血盆大口一下子就到了面前。渡急忙抱紧文月,护住她的身子。 与此同时,一道影子掠过渡的眼前。一声叫声过后,狼虎摔到了地上。 “?……” 渡睁开眼睛,御形站在面前。 4 “御形!” 狼虎立即站起来扑向御形,御形侧身躲开了狼虎。 在池畔正和鬼夜叉双剑相交的虎王看向了御形。 “啊!” 虎王和御形,不,是翔龙子竟然出现在同一时间、同一场所。再加上鬼夜叉。一下子出现了三个虎王。 “噢喝──!” 鬼夜叉尖叫着朝虎王砍去。双剑相交迸出一片火花。 “虎王啊,就算将命运之镜复原,你也没有活路!” “什么!” “哧哧……你不过是个影子!” 鬼夜叉的眼中有着无尽的仇恨。 “胡说!” 虎王朝鬼夜叉一斩。鬼夜叉高高跃起,朝虎王脑门刺去。 虎王举剑格挡。水面再次映出激烈的火花。 御形引着狼虎离开了渡。御形优美地一跃,避开了狼虎的獠牙。但在野外,地形终究是对野兽有利。御形着地的一瞬间,脚绊在了树根上。趁着御形失去平衡的那一刹那,狼虎从身后咬住了御形的左臂。 “唔!” 御形和虎王同时叫了一声。 挥开鬼夜叉攻击的虎王按住左臂蹲了下去。 “唔!” 御形的痛就是虎王的痛。 人立起来的狼虎比御形还要高。御形想甩掉狼虎,但狼虎死死咬住御形,怎么也甩不下来。 鬼夜叉发出冰冷的笑声俯视着虎王。 “哧哧哧……到此为止了,虎王!” 鬼夜叉的剑发出破空之声砍了下来。虎王在地上一滚,避开了攻击。血从虎王的胳膊上流了下来。 (这样下去两人都危险了!) 渡把挎包从肩膀上摘下来跑向狼虎。 “御形!” 渡把背包抡圆了朝狼虎砸过去,但狼虎对这点攻击完全没有作用。渡把挎包的带子缠在狼虎的脖子上使劲勒紧。但狼虎依旧纹丝不动。渡感觉自己就像在勒一棵树干一样。 突然,狼虎将獠牙对准了渡。 “哇!” 狼 虎的前爪搭在了渡的肩膀上,渡被狼虎压得向后倒去。狼虎朝渡的脖子咬去,渡用手撑着狼虎的头死命抵抗着。狼虎的鼻息喷到了渡的脸上,充满了腥臭和血的味 道。渡觉得自己的双臂在发抖,指尖已经失去了知觉。狼虎的牙在一点点地接近着渡的脖子。潮湿的鼻息喷在脖子上,渡的脖子上窜过一股刀割般的寒气。 终于,狼虎的牙顶在了渡的脖子上。 “啊!” 渡反射地闭上了眼睛。这时,渡却感觉到狼虎的头正在渐渐离开自己。 “?……” 渡睁开眼睛,看到御形用胳膊勒住狼虎的脖子向后掰着。 “御形!” 渡用力踹开了狼虎。狼虎虽然离开了渡,但一下子又向御形扑去。御形双手抵住狼虎的下巴,不让狼虎的牙再靠近自己。 渡想撑起身子,但胳膊好像不听自己指挥了似的,用不上劲。渡朝虎王看去。 虎王的左臂无力地垂下来,只靠单手拿着剑。鬼夜叉的剑无情地向虎王砍去。连渡都看得出来,虎王只有防御份,完全无力反攻。 此时御形那边,也面临着狼虎的步步紧逼。御形抵着狼虎,转头看过来。 “!……” 渡顺着御形的视线看了过去。 “……文月……” 文月双手放在胸前,一动不动地看着御形。文月眼中映出的御形,并不是同班同学的那个御形。御形眼中的文月也是一样。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渡觉得那是连自己也无法了解的,像是时间的流逝般的东西。 “……石蕗……” 御形低声说。 “石蕗……” 渡重复了一遍。 这时,御形周身发出了极光般的光芒。蓝色的光芒渐渐将御形包裹在里面。 文月手中也发出了同样的光芒。随着御形周身的光芒逐渐变强,文月手里的光芒也越来越亮。原来文月手中握着的,正式命运之镜的半边。 御形周围的光芒越来越强,连他的身体也逐渐变成了光。 “御形……” 光不断从御形的身上涌出来。终于,连狼虎也包了进去,化作一道强烈的光柱,飞向了天空。光消失之后,御形和狼虎也都不见了踪影。 “!……御形……” 渡站了起来。 “御形!” 御形消失之后,文月手中的珠子也暗了下来。 “……青辉龙大人……” 文月呢喃道。说完,文月倒了下去。那一半命运之镜从文月手中掉出来,滚向了龙神池。这一切没有逃脱鬼夜叉的视线。 “!……” 刚要给虎王最后一击的鬼夜叉朝珠子跑去。 “小渡,别让他拿到珠子!” 渡一下子被虎王的喊声惊醒,赶忙朝珠子追去。 珠子落在石头之间停了下来。 (绝不让你得到!) 渡朝着珠子跑了过去。鬼夜叉正面冲了过来。 “让开──!” 鬼夜叉的剑挥了过来。但渡的手比鬼夜叉的剑先一步够到了珠子。 渡一个打滚站了起来。鬼夜叉的剑正好朝渡的头顶斩了过来。 “渡!” 虎王喊。 渡急忙转身避过了鬼夜叉的剑。剑呼啸着掠过。 “虎王!” 渡叫了一声虎王,将手中的珠子向虎王扔去。珠子画了一条抛物线,落了下来。 “!……” 鬼夜叉看着珠子飞过。 “喝啊──!” 鬼夜叉将剑投向了珠子。尖锐的金属声响起,剑和珠子撞在了一起。珠子弹了出去,落在了龙神池里。 “糟糕!” 虎王跑到龙神池里,池水没过了膝盖。 “哈哈哈……虎王!你输了!” “胜负还没分呢!” 虎王拔剑。 “哈哈哈……” 虽然鬼夜叉手里没有剑,但他脸上却溢满了胜利者高傲的笑容。 “看吧!” 鬼夜叉朝龙神池指去。一瞬间的寂静之后,水面泛起了一串涟漪。龙神池中又吹来了那股含着邪气的风。波浪越来越大,不觉间池中已经形成了一个漩涡。 “?……” 渡站起来看着水里的漩涡。 “哈哈哈……” 鬼夜叉的笑声回荡在树林之中。 有东西从水底冲上来,将水面的漩涡冲散。水面像小山一样鼓了起来,连渡站的地方都被水淹了。 渡终于看到了邪气的来源。破水而出的,竟然是一条漆黑的巨龙。 “……黑暗龙!” 渡在创界山已经打倒的黑暗龙竟然又出现在了眼前。 “怎么会……这不可能……” 金色的双眼,血红的大口,全身如同暗夜一般漆黑,巨大的翅膀刮倒了一片树木。渡看到黑暗龙的嘴里正发出蓝色的光芒。 (命运之镜……) “哈哈哈哈……” 鬼夜叉飞起来,落在了黑暗龙的头顶,手中拿着那一半命运之镜。 “命运之镜归我了!哈哈哈……” 黑暗龙扇动翅膀,狂风席卷而来。 “哈哈哈……” 黑暗龙在鬼夜叉的狂笑之中飞了起来。 地动山摇。如果镇上的人看到这副光景,大概会觉得龙神山要塌下来了吧。 渡和虎王呆望着黑暗龙消失在夜空之中。 5 山里又恢复了先前的寂静。 文月像是睡着了一样,躺在地上。渡目不转睛地看着文月的脸颊。 虎王用池水清洗过伤口,回到了渡的身边。 “没事吧?” 渡问。 “嗯,没什么大不了的。” 渡看向恢复平静的水面。 “……御形怎么样了呢?” “……” “竟然为了保护我们而死……” “他没死!我肯定……” “那,他在哪?……” 虎王没有回答。虎王和翔龙子是一个人。如果一方死了,就意味着另一方也得死。渡猜虎王或许会这么说。 小鸟的叫声传来,告诉人们早晨到了。 “小渡,这些天麻烦你了……我要回神部界去了。” “什么?……” “我得尽早把命运之镜夺回来……我要回到神部界,重新寻找命运之镜。” “我也去。” 渡站起来对虎王说。 “!……小渡。” “把我也带上!我想帮你!” “不行!” “!……为什么?” “这回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虎王的事情怎么会跟我无关呢?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好朋友……” 虎王看着渡。 “你真的想去吗?……你要是想去找日美子玩的话我可不带你了。” “才不是呢!” 虎王想了一下。 “……好,一起去吧。” 虎王笑了。渡也微微笑了。 东方,黑暗中露出了一丝晨光。小鸟的叫声也越来越多。 “天要亮了……” 虎王看着天空说。 渡走到文月身边,又看了一眼文月的脸。 “她没事,醒来之后就会忘记一切。她能一个人回家。” 虎王说。渡脱下上衣,盖在了文月身上。 “走吧,虎王。” 渡站起来说。虎王咧嘴一笑,来到了渡的身边。 “走啦!” 两个人身上发出光芒,仿佛汇聚了天上的星光一般。 两人身上的光芒把龙神池周围照得如同白昼一般。突然,两人一下子飞了起来,拖着长长的轨迹,飞向远方。 龙神池畔,不见了两个人的踪影,只剩下光的碎片,如同樱花的花瓣一般从空中飘落。 (第十二章 踏上旅程 完)
1 渡在房间里摊开了交通图。 “堀河……” 地图上的确有御形家的地址。渡在龙神山北边找到了“堀河”这个地名,就在文月住的街区旁边。 “堀河3-6……” 渡把大致的方位抄了下来。然后以夜宵为名,让妈妈做了六个饭团子。 渡回到房间,把运动鞋藏到床下,把包好了的饭团子和手电筒塞到了一个黑色的挎包里。然后又塞了三个棒球进去,当作武器。 这样一来就准备完成了。只等父母睡着之后出门。 明天是星期六,爸爸不用上班,父母也迟迟没有睡觉的意思。渡越等越急,跑到二楼的走廊,探探一楼的动静。 父母进入卧室后关门的声音吵醒了渡。原来,渡等着等着就倒在床上睡着了。抬头看看表,已经快一点了。渡穿上外套,挎上包,唰一下拉开了窗户。 渡刚要往银杏树上跳,久未露面的团子蹦到了屋顶上。 团子在看到渡的一瞬间作出了警戒的姿势,但马上就对渡失去了兴趣,一转身,开始巡视自己的领地。 渡走出院子,朝龙神山跑去。 2 渡决定从半山腰的石阶那里抄近路前往西麓,这样既省时间,又能避开山顶的龙神池。 但是,一离开石阶,就没有了路灯,只好依靠手电筒的光亮。森林里只有自己的脚步声。渡竖起耳朵,听着四周有没有铃铛的声音。就连挎包上的金属扣环的声音听起来也格外敏感。 穿过遮住视线的杂树丛,一棵巨大的樱花树展现在眼前。在月光中,花瓣也在发出白色的光芒。从这个距离看去,樱树的枝条以树干为中心,一面向上扬,一面向下垂,仿佛一条头朝山顶的巨龙一般。 (原来龙樱的称呼是这么来的啊……) 渡这么想着。 虎王并不在树下。渡一下子不安起来,一边四下望着,一边叫着虎王的名字。 “小渡,你来得好晚。” 声音从渡的头顶传来。虎王坐在树枝上,微笑着看着渡。 “对不起,妈妈他们老是不睡……你饿了吧。” 渡从挎包里面把饭团子拿了出来。 “噢,谢谢。都快饿死了。” 虎王从树上跳下来,落在了渡面前,一边盘腿坐下,一边抓了饭团子就往嘴里塞,一口气就吃掉了三个。 “你查到他的地址了?” 虎王问。 “嗯,查过了。而且从这走的话,不会花很长时间。” “好!” “……但是,就算找到御形家咱们又能怎么办呢?又不能在这个时间把他叫出来……” “如果他是翔龙子的话,一旦察觉到我的气息,肯定会自己跑出来的。” 说着虎王开始吃第五个饭团。 “如果御形是翔龙子大人的话,又为什么不记得我了呢?” 虎王嘴里嚼着看向渡。 “翔龙子和虎王从没同时存在过。总是一个人在外面而另一个人在里面,所以各自都只有在外面时的记忆……翔龙子没有我在外面时的记忆……大概是这么回事吧。” “那……‘命运之镜’复原之后,留下的又是谁呢。” “!……” 虎王正往嘴里塞饭团的手不动了。 “……我也不知道……不知道留下的是我还是翔龙子……” 渡一下子意识到,自己最在意的这件事情,对于虎王来说是一个多么残酷的问题。 四周传来山毛榉树随风摇动的声音,头顶的樱花飘落下来,落在了虎王的肩膀上。 “这花的颜色真悲伤……” “……昨天你也这么说过。” 两个人抬头看着樱花。 “这棵树有个故事,讲的龙神和一个姑娘的悲伤的恋情……” 渡想起了文月。 “走吧。” 虎王站起来。少年就要亲眼面对自己命运,他的侧脸上,流淌着坚毅的表情。 3 两人一路跑下了山,来到了镇上。 目前担心的是,路上不能叫人看到虎王。大半夜的,如果在路上遇到一个头上长角要间佩剑的少年,任谁都会奇怪。不过,虽然被一两个远处的人看到,却并没人追过来。 身上带着那份抄下来的地图,但总找不到镇和镇之间的分界线,两人不时在路口停下来找路。不能去派出所问路,只好依靠电杆上的牌子。 在堀河镇走了一刻钟左右,道路两边的房子就变得跟文月家那边非常相似。看着路两边静静伫立的白墙,渡感觉御形家越来越近。 在一条小水沟旁的电杆上,渡看到了目的地的名字。 “就是这!堀河5-11……” 渡拿出了手画的地图。 “如果这是5街区的话……3街区应该在西面,走吧!” 两个人又跑了起来。电杆上的指示牌从5变成了4,但跑了很久都没变成3。没跑多远,指示牌又变回了5街区。渡有些着急了。 “渡,还没到吗?” 连虎王的话听起来都像是在责备自己。 “我也是第一次来这!哪能一下子知道路啊!” 渡的声音也上了火。 “这么说也是。” 虎王没有发憷,大大方方承认了错误。 渡终于找到了3街区的牌子。 “就是这!” 牌子上写着3-12。 “不远了!” 现在只好挨家挨户地看门口的名牌。虎王不懂这个世界的文字,也不能在这从abc开始现教,所以渡只好让虎王留在后面,自己先去挨家挨户地查。 这边住的大多是大户人家,一家和一家之间的距离很远。3-15……3-13……3-10……一路走到了3-7和3-5,但唯独没有3-6。渡又转了一圈,还是没找到3-6。查了查地图,这的确就是自己正在找的目的地没错。 “是不是那家?” 虎王指着一栋房子说。的确,没有名牌的房子只有一栋。那是一座相当大的宅子,门面很大,四周还有一条干涸了的壕沟。但是,白墙的颜色已经褪去,有些地方已经塌了。紧闭的大门也出现了腐朽的迹象,破洞随处可见。 “怎么看都像是栋空房子。” 从外观上看,的确看不出有人在住的迹象。3-7和3-5之间只有这一栋房子,所以这大概就是御形家。 “进去看看吧。” 虎王说。 “什么?” 还没等渡反应过来,虎王就跳上了围墙。 “虎王!” “快来!” 虎王朝渡伸出了手。渡又朝两边看了看,确认没人之后,握住了虎王的手。渡被虎王拽着爬上了围墙,看到了正屋。 渡从围墙上跳下来。院子里杂草长得老高。看这杂草的长势,少说也有五年十年没人清理过了。正屋里不见光亮,窗外的防雨遮板闭得死死的。 走近之后,房子的破败看得更清楚了。都快朽透了的屋檐下缠满了蜘蛛网,纤细的蜘蛛丝在月光下发出银白色的光芒。 “怎么看都没有人住的样子。” 两个人绕着房子走了一圈。不少窗玻璃都碎掉了,遮板上也都是洞。 渡想起来,小时候家附近有套空宅,自己常把那当成是鬼屋,还老去玩来着。 虎王正要从窗户跳进去。 “虎王,咱们别进去了!” “没事没事。” 虎王消失在了窗户里。渡一个人站在外面。“鬼屋”的记忆挥之不去。 过了一会,就听虎王在里面说:“小渡,快进来啊。” 渡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从包里掏出手电,进了屋子。 屋里满是潮湿的灰尘的味道。手电光柱下的屋子里空空如也。地面上的榻榻米都被撤掉了,露出了地板。 “这就是空房子嘛……御形家肯定不是这。” “不,他就住这。” 虎王入神地感知着周围的气息,说。 “你是说御形住这?” 虎王没有回答,盯着屋子一角的黑暗。 “!……” 突然,虎王冲向了黑暗中。仿佛他在黑暗中也能发现并准确捕捉到目标一般。 “虎王!” 渡也想追上去,但脚上刚刚用力,地板马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仿佛马上就要陷下去一般,渡赶忙收了力气,改成一边探着脚下一边前进的姿势。面前出现一个通向二楼的楼梯。 “虎王……” 渡朝二楼喊道,没有回应。渡小心翼翼地上了楼梯。每上一阶,楼梯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马上就要垮掉。 上了二楼,眼前出现的是一扇破掉的屏风。渡一边挥去眼前的蜘蛛网,一边找着虎王。里屋传来了声音。渡用手电照过去,看到虎王正蹲在地上。 “虎王……” 渡走过去,虎王正盯着地板看。 “地上有什么?” “……血。” “什么?” 渡用手电一照,就看到落满灰尘的地板上有一块污渍。渡想起来那天御形被田所砍的那一刀。 手电光柱的边缘,渡看到了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 走近那个发光的东西一看,渡马上就确信,御形的确住在这里。那是一枚校服上的扣子,扣子上刻了渡的学校的校徽。 “果然,御形的确住在这。” 渡说道。 这时,一声狼嗥划破了黑暗中的寒气。 “……是它!” 渡话音刚起,虎王已经朝楼梯跑去。 楼下亮起了红光。轻轻晃动着的红光照出了虎王的脸。 “怎么了?” 渡来到了虎王身边。 “啊!” 狼虎嘴里衔着一根熊熊燃烧的火把,站在楼下。火光将狼虎漆黑的身体染得通红。 4 “是狼虎!” 虎王突然抬起脸。 “渡!快退后!” 虎王推了渡一把。突然,楼梯整个塌了下去。烟尘噗一下子杨了起来,如同烟幕弹炸开一样。 狼虎跑了。火跟着狼虎移动的轨迹一下子烧了起来。转眼间火就燎到了楼上。 “原来是想烧死我们。” 虎王镇静地说。这种朽透了的房子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烧塌。 白烟迅速灌满了二楼,充满焦糊味的空气呛得渡喘不过气来。 “虎王!” 火舌转眼间就窜上了二楼的墙壁,两个人彻底被烈焰包围了,身边火星飞溅。到处都充满了无法忍受的高温。脸变得像火一般烫。 “小渡,咱们跳下去!” “什么!?” “在这被烤成肉干可不好玩。” “但是……” “没事!虽然会有点疼,但死不了。” 烈火中,虎王的笑脸被染成了橘黄色。 “好!跳就跳!” 虎王牵起了渡的手。 “走!” 两个人朝着熊熊燃烧的墙壁跑去。热浪冲击着身体。但是,热气几乎只是一瞬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身体飞在空中的失重感。睁开眼睛,夜空和四周一片片的房子在视野中翻滚着,下一秒,杂草丛生的地面极速朝着自己接近过来。 “啊啊!” 两个人摔在了地上。杂草起到了缓冲作用,身体疼得并不是那么厉害。渡半截身体感受到热气,站起来,发现大火就在眼前。 “小渡,这边!” 虎王退到围墙边上,朝渡喊。渡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传来一阵疼痛,但并没疼到跑不了的程度。 两人背对着围墙,发现狼虎不在附近。 “咱们不能留在这,马上就会有人过来。” “那之狼不一般!” “嗯?” “那是魔界的狼!” “!……” 渡看向燃烧着的房子。 “……为什么要杀我们!他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们大概是要杀了我和翔龙子之中的一个……” 虎王从怀里拿出来一个紫色的布包。 “……他们想要得到这个。” “?……这是?” “命运之镜的一半。” 虎王打开布包,渡不由自主向前探出身子。 “这……这就是……命运之镜?” 跟一般印象之中的镜子完全不同。布里包着的,是一个红色的球。 “虽说名字叫命运之镜,但实际上是一个水晶球。原本是更大、更透明的,但现在却分成了蓝色和红色两个球。” 御形手中的,就是命运之镜的一半。 “蓝色的那个在御形那……不过……” “不过……” “不过我捡到了他的那一半……” “什么!?……现在在你手里?” 虎王瞪大眼睛,用力抓住了渡的双肩。 “现在……不在了……” “什么?” “我给人了……给了班里的女生……” “你说什么!?” 远方传来了狼虎的叫声。渡唰一下站了起来。 (如果他们想要得到命运之镜的话,文月就危险了!) 本来想保护文月的,但反而让她陷入危险之中。 “文月有危险!赶快!” “去那个女生那?” “文月有危险了!都怪我!” “小渡,快冷静下来!你知道她家吗?” “……嗯,我知道!” “好,快走!” 虎王跳到了围墙上,像进来时一样,把渡拉了上去。 人已经聚了过来。两个人伏在干涸的壕沟里,爬着逃了出去。 (第十一章 鬼夜叉的影子 完)
1 天快亮了,渡才到家。 渡刚要从窗口钻到屋里,正赶上送报纸的人骑着自行车过来,所以渡不得不在银杏树上多待了一会。 渡进了屋,脱下晚上弄脏的上衣和裤子,钻进了被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那个少年催眠了,一点也不困。相反,渡非常担心文月和御形的去向。 听了虎王所说的,一部分谜团终于揭开了。但御形和文月的关系依然不明了。 (为什么,御形和文月会……) 渡的脑子里又浮现出了御形怀里文月那白皙光滑的皮肤。渡感觉到身体一阵发热,赶紧连头也钻进被子里,仿佛这样就能盖掉心中刚刚的妄想一样。 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待了一会,渡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石蕗……” 昨天御形确实是这么说的。 “石蕗……” 他就是这么对文月说的。一个古文似的词。 渡又嘟囔了一遍。 橘黄色的晨光,将窗户四四方方的形状投射在窗帘上。 (天亮了……) 虎王要睡觉了。 “……做个好梦,虎王……” 渡也闭上了眼睛。 虎王和翔龙子存在于同一时空。将两个人连在一起的是“命运之镜”…… (如果我去照这面镜子,照出来的会是什么呢……) 思及此处,渡猛地又睁开了眼睛。 (虎王说,如果镜子复原,两个人就会回到一起……回到一起之后,会是翔龙子还是虎王呢……) 渡只是想象,就再也躺不住了。 (如果变回翔龙子的话,虎王呢?……虎王会怎样?) 虎王会消失……自己将会让虎王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渡就这样呆呆地看着窗帘上的橘黄色越变越亮。楼下传来妈妈在厨房准备早餐的声音。 2 一进教室,渡赶紧朝文月的座位看过去。 (她还没来……) 御形似乎也没来上学。还有十五分中上早读。渡坐到座位上,一边祈祷着文月快来,一边等着。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照以往的话,文月早就来了,然而她现在还没有来。 (文月果然出事了……) 还剩三分钟……两分钟……渡的目光在走廊的钟表和教室门之间来回移动。 表针终于指向了八点三十五分。 就在铃响之前,文月出现在了教室门口。文月头也不抬,一言不发地朝自己的座位走去。渡看着文月坐下,姑且放了心。但是,文月最近眼看着一天天瘦下去。实在是不敢相信,文月也置身于那片将自己和虎王卷入的黑暗之中。渡的心里总是揣着文月那悲伤的侧脸。 (到底该不该跟她提昨晚的事呢……) 渡很怕直接向她问她和御形的事。御形今天也没来。一上午的课,渡光想着这些。万一文月被人控制了,决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渡最后还是决定向她问个清楚。 上午的课结束之后,班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班里准备开饭了,教室里面飘着咖喱的香味。学校的广播放着悠扬的古典音乐,但所有人都集中在吃饭和聊天上,根本没人去听。 渡一边啃着午餐面包一边看着文月。文月基本没怎么碰午餐。而渡就算是在这种状况下,依然食欲旺盛。文月端起午餐的餐盘,站了起来,径直走到教室后面,把餐盘放在小推车上,走出了教室。渡三口两口吃光了午饭,追着文月出了教室。 渡顺着走廊跑到了楼梯,看到文月朝屋顶走去。 楼顶上几个女生正在打排球,还有五六群学生,扎着堆,看着四周的景色,要么说着,要么笑着。 文月坐在了背着操场的那一侧的长椅上。渡抹掉嘴边挂着的面包渣,朝文月走去。 “文月……” 一瞬间,文月好像忘了自己名字似的,没有反应。但她马上恢复过来,看向了渡。 “!……战部君……” 渡眼也不眨地看着文月的表情。文月的视线与渡重合,但并没有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渡坐在了长椅的另一端。 “……昨晚……” “嗯?……” 文月看向了渡。但又将视线移回了远方一片片的房子,轻声说:“……谢谢你……想着我的事……都怪我昨天跟你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 “……昨天没睡觉?” 文月一下子不说话了。但看上去好像又想要说些什么。渡等着文月说下去。 “……我……” 文月刚一开口,那边打排球的女生们就发出一阵欢呼,将文月的声音盖了过去。 “嗯?” 渡刚追问,这回又传来了一声男生们熟悉的起哄声。 发出声音的是渡的同班同学。渡急忙站了起来。 “我有事问你!放学之后能到镜川桥来一下吗?” 渡没等文月回答,就快步走向楼梯,在楼梯口跟男生们擦肩而过。 “啊,战部,打不打排球?” 听到招呼,渡站住了。 “啊……今天就算了。” 说完,渡就快步下了楼梯。 渡一边下着楼梯,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非办不可的事情。 (得打听御形家的地址……就这么办!) 这种雕虫小技,渡可是要多少有多少。渡没有直接回教室,而是来到了老师的办公室。 “报告!” 渡走到办公室,一低头,走了进去。 渡从小学开始就特别讨厌办公室。倒不是在办公室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只是渡特别讨厌办公室里面终日不散的烟味和老师们带来的压迫感。 班主任秋田老师一边看着今天的早报,一边小口抿着茶。 “老师。” “嗯?……什么事?” “那个……御形他……他这两天都没来学校,他联系您了吗?” “嗯?……怎么了?” “啊,没什么,毕竟他也是班里的同学,有点在意。” “嗯……说是生病了。” 老师微微皱起了眉头。 “但御形的父母好像还没搬过来,所以详细的事情我也不知道。” “御形……啊,御形同学是一个人过来的?” “不,说是奶奶在照顾他。他怎么了?” “嗯……” 重要的就在下面。 “其实……我是想把数学卷子给他拿过去。” “噢,那正好,就麻烦你给他拿过去吧。他家好像还没装上电话,如果他明天还不来,老师也准备去一趟呢。” “那您能告诉我一下他家的地址吗?” “好,你等一下。” 说完,老师把学生通讯录拿了出来。 “嗯……我看看……是堀河3-6。” “堀河3-6……堀河……” 渡只听说过这个镇的名字,但并不知道具体方位。 “谢谢您。” 渡对着老师鞠了一躬,来到了办公室门口,又招呼了一声“礼!”,走出了办公室。关上办公室的门,走了两三步,渡马上摆出了一个胜利的手势。然后一边念叨着“堀河3-6……堀河3-6……”一边回到教室。 3 (不知道文月会不会来……) 渡一边看着眼前的镜川河一边想。稍微有点后悔没问文月的安排就这么单方面地决定见面。 只是有一点千真万确,危险正在一步步地接近文月。昨晚的文月简直就像是被人操纵着身体一样。既然已经明确了御形就是翔龙子,那就算发生什么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也不奇怪。 (我要保护文月!) 渡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了要保护的人。这也意味着渡要面对来自前方的敌人。向魔界直人发起挑战并打倒他们,渡身体里那渐渐被忘却的救世主的力量,正在慢慢的苏醒过来。 架在镜川河上的那座桥上果然没有文月的身影。 “果然……” 渡来到了桥上,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或许文月有事要晚来一些。不,也许是先回趟家再来。想到这,渡又回过头看看路的另一边。但是,文月依然没有出现。 (等会吧……) 渡坐在了水泥栏杆上。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声音。两个跟渡同一个学校的女生骑着自行车,经过了渡的面前。渡听着桥下潺潺的水声,一边等着文月。 一辆熟悉的自行车闯进了渡的视野。文月的长发在身后随风飘着,朝这边骑了过来。渡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得收拾活动室,来晚了。” 文月下车,说道。 “你加入了社团?” “嗯……” “什么社团?” “筝曲部。” “征取部?” 渡第一次听说这个社团。 “就是古筝。” “啊……古筝啊……你会弹古筝?” “我妈妈会弹,我也会一点……” “噢。” 渡觉得在桥上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于是向周围环视了一圈。 “咱们下桥说吧。” 桥下,岸边的人行道上有一些长椅。两个人下了台阶,找了一个背着树荫、别处看不到的长椅,坐了下来。 “这么想着我,真谢谢你。” 文月细声说。 “……上午,你在楼顶跟我说什么?” “……” 文月一言不发。 “又梦到那只龙了?” 文月点头。 “……和以往一样……梦里,那个人还盯着我看……那个人站在龙头上,看着我……然后……” “?……” “……我听到了铃铛的声音……” 突然身后传来了自行车的车铃的声音,渡猛的回头。两个孩子骑着车从身后掠过。文月看着河水。 “……那个人朝我伸出手……虽然有点奇怪,但我并不害怕……总觉得,有种很亲切的感觉……那铃声简直就像在召唤我一般……” 渡差点喊出来:“不行!” (他会害了你!) 渡一下子着急起来,双手握紧了膝盖。 “……然后呢?……发生什么了?” “……” 文月又不说话了。文月还是没忍住涌出来的眼泪,两手捂着脸,哭了起来。 拼命忍着不哭出声的文月看起来更加可怜了。渡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一个突然哭起来的女生。 “……” 文月的肩膀随着抽泣不停地抖动着。渡只好等着文月静下来。 文月大概哭了五分钟,终于平静下来。渡从兜里掏出来一块皱皱巴巴的手绢,递给文月。 “……手绢。” 文月看着手绢。渡有点担心文月会不会嫌男生的手绢太脏。 文月用沙哑的声音说:“谢谢……”接着,接过手绢擦干眼泪。擦过之后,文月的眼睛依然泪汪汪的。 文月把手绢还给渡,收起心情再次开口。 “我今天早晨一睁眼,竟然发现自己睡在樱花树底下。” “嗯?” 正在把手绢往兜里揣的渡不由得抬起头看向文月。渡想起来昨晚在龙神池看到的文月。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什么时候离开家的?” 渡没有必要刨根问底。文月不会撒谎。昨晚看到的的确是文月。 “……我好怕……好怕自己出什么事……” 文月的声音又开始哽咽了。渡想找句话让文月打起精神来。 “没事的!有我在!我一定会保护你!” 渡不经意间说出了连自己都感觉惊讶的话。文月看向渡。眼泪顺着脸颊径直流下来,滴在了水手服胸前的部位。 渡又想拿手绢,不过心里一乱竟然忘了刚才放到了哪个口袋里。 把手伸进上衣的口袋里,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一握上去,滑滑的、冰凉的触感从手掌传来。 (是那时的玻璃珠!) 是昨天在工厂废墟捡到的玻璃珠。渡想起来,这个玻璃珠发出的光芒镇住了野狗。 “这个给你。” 渡把玻璃珠给了文月。 “?……” 文月不解地看着渡手里的玻璃珠。 “它像护身符似的,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在里面,一定会保护你的。” “但是……” “别客气。” 渡把玻璃珠递到了文月手边。文月接过玻璃珠,放到里手心里。 “好漂亮……” 文月盯着玻璃珠,仿佛玻璃珠能令她忘记痛苦似的。渡想就这么永远看着眼前的文月。 差不多到了夕阳斜照龙神山的时候,两个人上了台阶,回到了桥上。 “再见……” 文月说。 “文月……” “?……” “……你知道‘石蕗’吗?” “嗯……不是一种花吗?” “啊……嗯,是啊。” “一到秋天,我家院子里也会开好多……这种花喜阴的。” “嗯。” “再见。” 说完,文月上车,骑了起来。 “文月……” 文月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 文月回头。 “如果我说,我在作文里写的都是真的,你信吗?” “……” 文月看着渡,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信。” 说完,文月又骑了起来。渡一直看着文月,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第十章 玻璃珠的约定 完)
1 渡回到自己的房间,径直倒在了床上。 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似的。有人正在盯着自己,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而且对方并不像田所兄弟那样,光明正大地过来。而是藏身于黑暗之中,正用人类无法抵抗的力量攻击自己。这里并不是神部界。自己该如何与这个看不见的敌人战斗呢…… 房间里温暖的空气,逐渐将渡带入梦乡。 渡被一阵敲门的声音吵醒。 “小渡,睡着了?该吃饭啦。” “……知道了。” 渡依旧躺在床上,含糊地说着。 屋子里暗暗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在渡的身上。渡想把身子支起来,右臂刚一发力,下午在工厂被野狗咬到的地方就隐隐作痛。渡起身把灯打开,看了看痛处。黑色的校服袖子上有几块发白的地方,但并没有撕破。把袖子挽上去之后,发现胳膊红红地肿着,但好在没破。渡这才稍稍放心。 渡刚要脱下校服,口袋里一个硬硬的东西磕在了桌子沿上。 “?……” 渡一掏兜,原来是那颗玻璃珠。 (是这颗玻璃珠救了我,就像那时候御形得救一样。) 荧光灯下,玻璃珠显得更蓝了。 (明天碰到御形之后还给他吧。) 渡把玻璃珠放回了口袋里,换了衣服。 “今天晚上要夜宵吗?” 妈妈一边吃饭一边问着。 “昨天的夜宵你都没怎么吃。” 昨天晚上虎王没来,夜宵就剩下了。渡没办法,只好自己吃了一些,但想到饲养小屋里古奇的惨死,夜宵里的鸡肉就吃不下去了。 “听说昨天晚上有人把狗放到龙神小学的饲养小屋里了。” 渡听了惊得一咳。 “那家伙简直是太坏了。” “就是,孩子们白忙了,多可怜。” 渡默默地听着父母的对话,坐立不安起来。 “今晚不用夜宵了,我想早点睡。” 说完渡站了起来。 “哦……” “天亮之前千万别来叫我。” 渡说完就后悔了,不该说“千万”的。为了去见虎王,渡今晚也必须出门。总不能每天都说去俊家,所以渡今晚决定偷偷溜出去。 2 渡把从门口偷偷带进屋的运动鞋塞进了床底下。 从窗户溜出去其实挺容易的。院子里的银杏树的树枝正好伸向窗边,沿着树枝就能轻松地溜下去。小学的时候就已经溜过好几次了,就算稍微发出点声音,父母也会以为是团子的声音。 想到这,渡突然注意到自从虎王来过之后,团子就再也没来过了。不只团子,原来晚上经常听到的猫狗的叫声,最近也基本听不到了。有什么东西正潜伏在附近,吓得猫狗不敢出声。 渡拉开了抽屉。下午没有防身的剑和盾,实在被动。今晚出门,对于正瞄着自己的人来说是个绝好的机会。渡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把美工刀。虽然起不了什么作用,但手里有个能称得上武器的东西,总比赤手空拳面对狼的獠牙要强。 渡透过窗户向龙神山的方向看去。虎王让自己去西麓那棵樱花树下等他。文月说的那棵“龙樱”也在龙神山西麓。渡觉得虎王、文月、御形这三人之间仿佛存在着某种联系。 (文月今晚会不会做那个梦呢……) 假若是来自现实中的威胁,渡肯定全力帮着文月,但如果是梦里的东西,渡也只有袖手旁观的份。渡为这个不停则怪自己。 时钟指向了夜里十二点。爸妈大概已经睡了。渡把灯关掉,轻轻地打开了窗户。背靠着窗框穿好运动鞋,渡踏上了一楼的房檐,缓缓地迈着步子。渡每走一步,房檐就发出咯吱一声。 走到房檐边上,渡纵身跳到了银杏树的树枝上。手上一滑差点没抓住掉了下去。树枝剧烈摇晃着,有几片嫩叶还落了下去。渡看了一眼,父母房间没有亮灯,这才顺着树干滑了下去。 由于害怕发生昨天晚上那样的意外,渡这次没有骑车。渡的手揣在上衣口袋里,紧紧攥着那把美工刀。 从家到龙神山步行需要十五分钟。龙神山虽说是“山”,但实际上海拔才不到五十米。因为一直被尊为神山,所以山上有不少祠堂。山顶有座石牌楼,牌楼后面还有座不大的神社。神社旁边就是龙神池,传说有龙住在里面。渡的创界山冒险之旅就是从龙神池开始的。 渡来到通向牌楼的石阶脚下,环视着龙神山上郁郁葱葱的树木。那头狼或许就藏在树丛之中。但是要见虎王,只有先爬到顶,再从西面下山,才能到龙樱。这是唯一一条有路灯的路。渡下定决心,开始攀登石阶。那头狼随时都会从两边的树丛里蹦出来,渡的心里之打鼓。 “?……” 大概爬了一半的台阶,渡发现自身后来了一个人影。 (不会有人深更半夜的去参拜神社吧。) 担心行踪败露的渡赶紧藏到了一边的树丛里,打算先把这个人让过去。 渡藏到了一棵山毛榉树背后,竖起耳朵听着来人的脚步声。但是,在寂静的树林里,却听不到一丝脚步声。渡探出头来,准备看看来人是谁。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映入了渡的眼帘。 (女人!) 一瞬间,渡差点不自觉地叫了出来,赶忙捂住自己的嘴。一张熟识面孔从眼前经过。 渡把手从嘴边移开,自言自语般说:“文月……” 3 渡离开树丛回到石阶,看着文月的背影。 文月穿了一件白色的单衣,慢悠悠地登着台阶。但令人吃惊的是,文月竟然是赤着脚的。她全身像神山里的巫女一样泛着白光。渡记得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似乎有人会赤脚参拜神社许愿。 (这大半夜的,文月来就为了许愿?) 渡本来想招呼文月的,但因为文月的样子实在怪异,所以渡最后还是决定先观察情况再说。文月的步伐有些僵硬,木偶一般,无力地上着台阶。在山顶的牌楼底下,路分成了两叉,向右走是神社,向左走是龙神池。文月爬了两百多阶的石阶依旧气息整然,毫不犹豫地走向了左边的岔路。 (不去神社?) 龙神池掩映在苍郁的树林之中,就算在白天,周围也会有些昏暗。附近的小孩们都相信,深绿色的池水中肯定住着神龙。当然,在这钓鱼自然是不可能的了。孩子们很少来这里玩,就算来,顶多也只是往池子里扔扔石子而已。 光是文月半夜三更地往龙神池跑就够不正常的了。渡怎么也不敢出声叫文月。渡忘掉和虎王的约定,跟在了文月的身后。 渡不时能够看到文月的侧脸。她现在的表情,和那天下午图书室里为噩梦所困扰的略带稚气的少女简直判若两人。 树林里漆黑一片,水面毫无光亮的龙神池更是像黑色的铅块一般。水声传来,好像是鱼越过水面发出的声音。 (这水里还有鱼呢……) 传说中龙神池里面是没有活物的。就算是有生物的话,也只有龙神池的主人──神龙而已。但神龙绝不是会抓孩子们来吃掉的恶龙。神龙一定是既温柔又慈爱的老父亲一般的角色。每当渡来到这里,心里总会泛起莫名的眷恋和安宁。 文月停下了脚步。 “!……” 渡又躲到了树影里面。龙神池旁一个小小的祠堂前面站了一个人。白色的文月和那个漆黑的身影面对面站着。文月神态自若地盯着黑影。黑影缓缓伸出手,抱住了文月。 “!……” 渡惊讶得屏住了呼吸。 (这是……要做什么!) 看到眼前惊人一幕的惊讶,和对文月那股莫名的情愫在渡的心里交融着。 (那黑影是谁!) 这时,那个黑影对文月轻声耳语。 “……石蕗……” 渡一听到黑影的声音,马上就知道了黑影的身份。但就算明知黑影的身份,渡也没有勇气接受自己的判断。 (这不可能!) 黑影竟然就是御形。 (文月和御形为什么……) 两个影子抱在一起,渐渐融为了一体。 4 这时,龙神池的水面泛起了波浪,发出沙沙的声响。 仿佛是一阵阵阴风吹过水面。 “?……” 渡立刻看向水面。漆黑的水面波浪翻滚,好像是一只怪兽的肚子。风声中,隐约传来铃铛的声音。 (又是那铃声!) “哧哧哧……” 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中,两个黑影进入了渡的视线。 (文月有危险!) 渡刚想跳出去保护文月,就见龙神池中央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龙卷风。 “哧哧哧……” 笑声自龙卷中传来。 “哧哧……哧哧哧……” 笑声越来越高。龙卷卷起池水,水花飞溅。池水掀起巨浪拍打着池岸,四下狂风如同暴风雨般肆虐。 御形护着文月向后退去。龙卷逐渐消失,龙神池中央出现了一个人。不,确切说是有一个人影漂浮着“站”在水面上。他略黑的皮肤衬托出一对明亮的眸子。身穿鞣皮格斗服的少年从池中朝着岸边“滑”了过来。阴风的来源就是这个少年。渡从他身上感受到了魔界之人身上特有的仇恨的能量。渡终于见到了这个潜藏于黑暗之中的敌人。 “总算见到你了……” 少年低声说。然而说话的对象并不是渡,而是御形。 “为了这一刻,我整整等了一千年。” 渡终于看清了御形的表情。御形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护着文月。 少年拔出佩剑就朝御形砍去。御形抽身一退,躲过了少年的攻击,牵起文月的手调头就跑。这时一个黑影挡住了去路。那只名叫狼虎的黑狼挡在了停下脚步的御形和文月面前。狼虎只是低吼,并没有攻击的意思。仿佛有意将眼前的猎物留给自己的主人解决。 少年舞剑发出破空之声朝着御形的背后砍来。御形的校服一下就被割开了一个大口子。文月被树根绊倒了。少年挥剑挡住了奔向文月的御形。 “狼虎!” 狼虎听到少年的命令,跑向文月。 “住手!” 渡从兜里掏出美工刀跑了出来。少年和御形听到声音同时看向渡。狼虎也竖起耳朵站在了那里。 渡喊着朝少年刺去。少年凌空跳了起来。 “御形,快去帮文月!” 渡大喊。少年挥剑砍向渡。 “啊!” 渡在地上一个打滚避开了少年的攻击。渡的一条腿正好踩到了龙神池里。渡明明已经觉得全身冰凉,但池水冰冷的触感还是像电流一样沿着腿一路传到了脖子。 少年落在了渡的眼前。少年乌黑的长发一直留到肩膀。刘海儿中露出的双眼目光尖锐,眼梢微微向上翘着。薄薄的嘴唇在月光的映照下呈现出异样的鲜红。渡看到少年头顶长了一只角。 (好像虎王。) 渡这么想着。 “战部渡……我绝不把翔龙子给你!” 渡一下子没听明白少年的话。 (他怎么会知道翔龙子这个名字!) 这时,狼虎短吠了一声。渡一回头,看到御形面前的狼虎飞了起来,落到了树丛里。不知道御形用了什么招式,只见狼虎在树丛里挣扎,显然已经无力战斗。御形拉起文月,消失在了树丛之中。 “狼虎!” 少年喊道,却在一瞬间露出了破绽。 “噢!!” 渡用头撞向少年的腰部。两个人撞在了一棵山毛榉树上,倒在了地上。 渡扭过少年的手腕,封住了他拿剑的手。但少年的力量竟然大得惊人,挣脱了渡的束缚。 少年的剑抵在了渡的脖子上。 “唔……” 脖子上传来一阵火烧般的疼痛。 (完了!) 渡攥紧手里的美工刀捅向少年的肩膀。手上传来武器贯穿肉体的感觉。渡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骑乘在自己身上的少年踹了出去。压在身上的重量消失了。渡站起身来,少年站在面前,肩膀上还插着那把美工刀。少年嘴角邪魅地微笑着,把肩膀上的刀拔了出来,扔在地上,刀落在脚边,刃上还泛着血光。渡的双目仿佛被定在了少年的身上。 “哧哧哧……战部渡……我绝不把翔龙子给你!” 少年双眼深处燃烧着蓝色的火焰。 “哧哧哧……” 少年将右手举到面前,右手的小指上戴了一颗戒指。戒指上,一只蛇正缠绕在一个骷髅头上。骷髅上用链子拴了一个小小的铃铛。 (就是这个铃铛的声音!) 铃铛不断晃动,发出冰冷的声音。眼前少年的面孔突然模糊起来,但他双眼中蓝色的火焰却依然清晰可见。渡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铃声听起来像是警钟一样。 “哧哧哧……” 渡突然意识到,不能盯着少年的眼睛看。但已经迟了。渡的膝盖软了下去,瘫倒在地上。 “哧哧哧……” 渡在少年的笑声和双眼中蓝色的火焰中,失去了知觉。 (第八章 龙神池的恐怖 完)
1 第二天一早,渡趁着父母还没起床就出了家门。自行车还停在小学门口呢,实在是不能放心。值班的老师发现饲养小屋的状况之后,肯定报过警了。万一渡的自行车被发现,就麻烦大了。 幸运的是,自行车依旧停在校门旁边。 渡透过校门朝校舍望去,校园里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不过,饲养小屋被罩上了一层白幕,遮住了内部。 渡回家路上顺便去了一趟昨晚和虎王分别的那个空地。微微晨雾中,并没有虎王的身影。 “昨晚该来的还是来了……” 渡本来想在空地里再找找看,但又害怕那只狼会突然跳出来,结果还是蹬上车回了家。 渡骑到家附近的时候,突然看到自己窗外挂了一条白布,赶紧下车进了家门。 回到房间打开窗户,把昨晚晾的手绢拿进来。手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大概是早晨的凉风所致吧。 “不如熨一熨吧。” 渡把手绢熨过之后,细心地叠好收起来。 “完成!” 渡把手绢捧在手心里仔细一看,花形的刺绣中间,有一个大写的“M”。 2 “小渡小渡,你听说了吗?” 渡一上学,由美就从一堆埋头低语的女生中间钻出来这么说道。 “听说什么?” “昨天龙神小学养的鸡和兔子全都死了!那可是咱们精心养的鸡和兔子啊!” 小学的时候班里负责饲养的由美伤心欲绝地说。 渡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说:“太过分了……但是,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事情呢……” “好像是有人把狗放了出来……” 由美又靠近了一些,小声说:“值班老师说犯人特别像中学生!” “啊?” 渡还以为当时老师的手电筒照到了自己,被认出来了。 渡担心的事情远不止这一件。万一昨天御形和田所的对决被校方知道了,自己肯定回被叫去调查。 (一天之内出的两件事都跟自己有关,这世界是怎么了!) 渡悄悄叹了口气,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直到早读开始,班主任秋田老师出现在教室中,渡都很不安。在早读结束之前,秋田老师只稍带着提了两句龙神小学发生的事情。最后,早读在秋田老师“大家都是很自觉的中学生了。”的陈词滥调中结束了。 总算松了口气的渡想起了一件今天必须完成的任务,将目光转到了文月的身上。文月看着书桌,比通常看起来更加悲伤。 “御形!御形今天没来?” 第一节课是语文。渡听到上野老师的话,向御形的座位看去。早上被由美说得心神不宁,所以直到现在才注意到,晨光中,那套全新的桌椅前并没有御形的身影。渡想起了昨天御形从工厂废墟消失的那一幕。 (是不是昨天的刀伤没有好转?) 但是虎王胳膊上也有伤口。虎王和御形之间,似乎围绕着某种看不透的关联。不仅如此,那层看不透的关系,正在逐渐将渡也卷入进来。 (虎王是来这个世界找御形的吗……) 渡如是想着,不知不觉中,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 下节是理科课,上野老师一离开,同学们就开始向实验室转移。渡一边等着大家走出教室,一边故意磨磨蹭蹭地把理科书和笔记从书桌里拿出来。同学走了一大半,教室里只剩下渡、文月和两三个女生。渡不露声色地接近文月。文月一站起来,渡迅速从后面把手绢递给了她。 “手绢,谢谢你。” 渡小声说。 “嗯……” 文月也小声应道。 “谢谢……” “自行车修好了?” “嗯……” 文月的脸色比刚刚从远处看起来还要白。渡怕还留在教室里的女生起疑心,朝文月笑笑,刚要走开,却又被文月叫住了。 “战部。” “嗯?” “……战部……我有件事情想对你说……” 文月的眼神盯着渡,仿佛在倾诉着什么。 “……放学之后,到图书室来。” 面对突如其来的请求,渡只是微微点点头。 3 图书室每天对学生开放到下午四点。 渡虽然从图书室门口路过过几次,但还从来没进去过。打扫完教室往图书室走的时候,渡的心脏激烈地跳动着。 (万一文月突然向我告白可怎么办……) 渡突然想起前几天看的校园恋爱电视剧的情节,一个人害羞个不停。 初中的图书室比起小学的大了不少,书也很多。图书室中央虽然摆了十二三个能围坐六人的桌子,但实际上却没多少人。一个担任图书员的女生正在熟练地将还回来的书摆上书架。 文月一个人坐在窗边的座位上。及肩的长发在她脸上投下薄薄的影子。她的目光虽然聚焦在桌上一本打开的书上,但看起来并没有在读。 渡觉得如果手里不拿本书太不像那么回事,便随手从书架上拿了芥川龙之介全集中的一本,向文月走去。文月发现有人向自己走来,抬起了头。 “啊……” 渡与文月四目相会,文月微微笑了。渡也微微笑了一下,四下打量了一下,才坐在了文月对面。 “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 文月小声说。 “没关系……” “……” 文月将视线从渡的双眼移到了渡的胸口附近。 “……有什么事呢?” “……” “怎么没精打采的,出什么事了?” “战部君……关于上次语文课的那篇作文……” “嗯?” 渡有些困惑。 “作文?” “……那篇作文写的应该是你的梦吧……” “啊……嗯,是啊。” 渡不知道文月到底想说什么。 (难道特意把我叫出来就是想谈谈对于一篇作文的感想?) “我最近在做一个奇怪的梦。” “奇怪的梦?” “是一个龙的梦。” “嗯?” 整个图书室都听到了渡的声音。担任图书员的女生气呼呼地看向渡这边。 “刚开始只是觉得这个梦境有些不可思议,但最近每天都在做同一个梦,就有些害怕起来……” “什么可怕呢?” “我也不知道……但昨天的梦我还记得很清楚,一条黑色的巨龙朝我冲过来……” 说着,文月仿佛看到了恐怖的东西,闭起眼睛。 黑龙……渡想起了记忆中黑暗龙的样子。 “你作文里面写到曾经跟黑龙战斗过吧。” “……嗯” “我会不会跟你做的是同一个梦呢……” 渡想告诉文月那不是梦,而且文月应该会相信自己的话。 “这……怎么会做同一个梦呢……” “那个梦好奇怪……梦里有一座大山,但不可思议的是那座山并不是一体的,而是分成七层漂浮在空中……” “!……” 渡吓了一跳。他的确在作文中写了在创界山的冒险故事,但却丝毫没有提到创界山的样子和大小。 “那座山上总是挂着一道彩虹……” “!……” (没错!文月的确在做创界山的梦。但为什么……) 一个看起来像是高年级的女生走过了渡的身边。 渡想装作正在看书的样子,把手里的书翻开,却正好翻到了《地狱变》的插画。地狱般的画面里,牛车猛烈地燃烧,少女哭号着,头发变为飞散的点点火花。 “我觉得梦里好像有人在看着我,之前那人都像影子似的,很模糊,但他在逐渐变得清晰……” (那个影子也找到了文月……) “虽然脸是什么样子看不清楚,但能看出来是个男生,头发很长,一直到肩膀那,头顶还有一个小小的角……” (!……是虎王!) 渡差点说出声来。 渡想起来上次自己做的梦,梦中文月对自己说她认识虎王。 “我是不是快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那个男生一直在我枕边盯着我看……” “……” “早晨起床之后,在枕边发现了这个。” 说着,文月拿出了一片淡粉色的花瓣。 “……樱花?” “本来以为是从窗户飘进来的,但后来发现窗户没开……后来问了爸爸,说这是山樱的一种,已经非常少见了,龙神山上没有这个品种……唯一的一棵龙樱也早就不开花了……” “龙樱……” (对了,虎王来过之后也留下了花瓣……) “还不止这些……” 文月突然低下头哭了起来,肩膀不住发抖。 “……怎么了?” 渡话音刚落,图书员又朝这边瞄了一眼。 “……枕边还有……血迹……” “!……” 文月紧紧握着渡早晨刚刚还给她的那只绣着大写M的手绢。 #本节涉及到一些与日本有关的小知识,注释弄得有些长了。读者感兴趣的话推荐阅读。注释均为原创。 芥川龙之介 二十世纪初日本新感觉派文学巨匠,以极度精妙的故事构造和描写手法著称,擅长历史小说,著有《罗生门》等名作。 《地狱变》芥川龙之介的中篇小说代表做之一。故事发生在日本战国时代。骄奢淫逸的堀川大公命令身为当朝第一画师却性格怪僻将艺术看得高于一切的良秀为其制作一扇屏风。良秀立即全身心投入屏风的创作之中。然而屏风接近完成,良秀却苦恼于画不出屏风最后一部分“地狱变”中宫女葬身火海时痛苦的表情。最后他要求大公再现 “地狱变”的场景。大公准备了一辆豪华的牛车,将其点燃,车中的人却是拒绝了大公求欢的良秀的女儿。目睹女儿葬身火海的良秀脸上却露出兴奋欣喜的表情,立即动笔,当场完成了“地狱变”。众人皆震慑于屏风的传神与逼真,而良秀最终却在良心的谴责之下悬梁自尽。 山樱野生樱花的一种。其特点是寿命较长,能够长成大树,春季开花时叶和花同时出现。现在日本广泛栽种的观赏用樱花品种是由江户时代的园艺工匠使用“小松乙女” 和“大岛樱”杂交而成的“染井吉野”,春季开花时先开花,花谢后再生叶,因此较为美观。但其最大的缺点在于寿命较短,一般说法为寿命不到60年。文中提到的“龙樱”因为品种是山樱,所以可以长成参天大树(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参考动画)。而“染井吉野”樱花大多则还没等长成大树就已经死亡。 4 渡在校门口告别了文月。 从图书室出来之后,两人一句话都没说。文月的话带给渡的震撼实在太大,以至于渡连句安慰的话都没心思说。 文月骑上自行车,在飞舞的花瓣中回家了。 (虎王为什么出现在文月的梦中?不,那不是梦。虎王站在了文月的枕边……为什么?) 渡呆立在学校门口。这是身后传来了打招呼的声音。 “喂!” 渡回头,看到田所文太一个人站在那里。昨天看到他们狼狈的样子,渡自然不会再怕他。 “他今天又没来?” “他?你是说御形?” “哥哥他们痊愈需要两个月。” 昨天的事件中只有文太一个人毫发无伤,而他不仅没有为此害臊,语气听起来倒像是在嘲笑田所健的失败。 “你俩昨天都没跟老师告密吧。” “没有。” 文太走到渡身边,和他并肩站着,斜眼看着渡,小声说:“你知道昨天他是用什么武器打败的大哥吗?” “武器?” “对,你也看到那道光了吧。是不是火药什么的。那家伙还真有本事。” 文太接着狠狠地说:“算了,他要是来了,就告诉他两个月之后等着瞧吧。” 说完,文太两手插在裤兜里走了。 (御形怎么样了呢……) 渡一边看着文太走远,一边想着。 渡朝着原镇的工厂废墟走去。 虎王、御形、文月……渡面前是一个个的谜团。渡实在没心情就这么回家。他想找到揭开这些谜团的线索,那怕是一丁点也好…… 御形就是在那个废墟消失得无影无踪,或许在那里能发现什么线索。 到了工厂,渡发现昨天抬田所出去的时候经过的入口已经进不去了。铁丝网上的洞又被绕上了好几层铁丝,不让孩子们进去。渡从秘密通道进了工厂。 渡一进到中庭,昨天那场惨烈的战斗又浮现在了眼前。断成两截的球棒插在水泥地的裂缝中。满地的玻璃碎片无声地诉说着昨天御形的光波攻击之强。 渡站在了昨天御形和田所战斗的地方。昨天寄生在田所体内的魔物或许还在这附近。渡心里很紧张。 突然,渡眼前闪过一道亮光。 “?……” 从水泥地的裂缝中顽强地钻出来的野草随风摇摆。离渡的脚边不到一米的地方的草丛中,隐隐约约地泛着光亮。 (大概不是碎玻璃,就是小孩们扔下的空罐子吧。) 渡刚想到这,那东西又闪了一下。 (不对!) 那不是廉价的玻璃能发出的光芒。 (对了!是那时……) 渡想起了御形扣在田所眉间的那颗宝玉。 (就是那个光芒!) 渡蹲下来,将身子探进草丛中。突然,一道光芒直射入渡的双眼。 那是一只有小弹珠大小的玻璃珠。不,说“玻璃”实在是不足以形容那耀眼的光芒。 “是水晶吧……” 不知道这是不是御形昨天用的那颗宝玉。渡伸手捡了起来。玻璃珠沉甸甸的,在手掌中发出淡淡的蓝绿色的光。 5 这时,微微的铃铛声在渡的耳边响起。 “?……” 渡抬起头。 (是昨天的铃声!狼就在有铃声的地方!) 渡的心跳一下子激烈起来。 突然,传来一声东西掉在水泥地上的响声。 “!……” 渡猛地抖了一下。这地方除了自己应该没有别人。不,万一昨天那场决斗被人知道了,负责管理这里的人进来检查了怎么办。 (糟糕!) 渡刚要离开,又传来了一阵东西在水泥地上滚动的声音。 “?……” 一个被踩扁了的空易拉罐滚到了渡的脚边。铝罐和水泥地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 “?……” 易拉罐不停地滚着。紧接着,另一个易拉罐又从相反的方向滚了过来。 (不是风吹的!) 易拉罐滚动的声音越来越多。一个易拉罐仿佛是活了一样朝渡飞了过来。 “啊!” 渡一弯腰,避了过去。易拉罐不是人扔出来的,而更像是拥有自己的意识,仿佛因为怨恨被人抛弃在这里而自己飞了过来。 渡躲过了一个易拉罐,却有更多的易拉罐飞了过来。 “啊啊!” 易拉罐无情地打在渡的身上。渡举起双臂护住头部,跑了起来。 离开中庭之后,易拉罐的攻击也停止了。有人在这里等着渡。那人正在一边偷偷笑着,一边把渡逼到这里。 渡想赶紧钻进秘密通道。但秘密通道前却站着十多只狗,等着渡的到来。渡马上看出这些狗并非家犬,而是野狗。那些狗一看到渡,马上低鸣起来。渡急忙寻找周围能当作武器的的东西。 两米之外有一根铁管。只要腿没发软,应该能在狗扑过来之前捡到。但狗群已经摆好了架势,只要渡微微一动,马上就会飞扑过来。汗水划过渡的额头落了下来。 渡的脚刚一动,一只黄褐色的狗就扑了过来。渡在地上一滚避过了迎面扑来的狗之后在起身的同时抄起铁管径直朝下一个冲过来的黑狗打去。黑狗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棍,呜呜叫着躲到了一边。狗群发现渡拥有武器,警戒起来。渡举着铁管,穿过低吼的狗群,朝着秘密通道那边挪去。 这时,突然传来了一声狼嗥。 (果然!那只狼也在!) 狼嗥对于狗群来说就像是不可反抗的命令。狗群听到狼嗥纷纷露出獠牙威吓着渡。 渡下决心强行突破。逃跑的路径只有秘密通道一条。 “哇──!” 渡大喊着挥起铁管冲了出去。 身后有几头狗追了过来。渡将一只从前面扑过来的狗击落在地。但狗群丝毫没有胆怯。一只狗从后面扑过来,前爪已经搭在了渡的肩膀上。狗的叫声就在耳边响起。 “哇─!” 渡向前一倾,将狗甩了出去。秘密通道就在眼前了,然而要钻进去需要花不少时间,自己肯定连前腿还没踏进去,就已经成了狗群的食物。 (出不去了!) 渡突然觉得嗓子发干喘不过气来。周围荒无人烟,就算大声求救也不会有人听到。田所也是因此才选择了这里当作对决的地点。 狗群仿佛看破的渡的恐惧,一齐扑了过来。渡挥起铁管。铁管因为汗水而打滑。 一只狗扑在了渡的胳膊上。 “啊啊!” 犬牙的尖利透过了校服传到皮肤。其他的狗咬住了铁管,铁管顿时脱手而去。 “可恶!” 渡使劲一挥,甩掉了胳膊上的狗,同时却被另一只拌到,整个人趴在了地上。狗群决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齐扑过来。 “哇──!” 渡下意识地用手护住脸。而手中正好握着刚才捡到的玻璃珠。 叮──! 玻璃珠突然放出蓝色的光。扑来的狗群的叫声突然消失了。 “?” 渡透过面前手臂的缝隙看着狗群。狗群害怕地向后退去。 (发生什么了?) 渡这时才注意到手里的珠子在发光。 (光?难道那些狗害怕这光?) 狗群只是在远处围着渡,并没有攻过来的意思。渡觉得珠子的光芒可以驱散狗群。但珠子的光芒不知会在何时消失,万一光芒消失了,狗群还会扑过来。渡举起珠子,爬着进了秘密通道。 渡害怕自己进去之后狗会冲进来,小心翼翼地脚先进去,确认狗不会扑过来之后,一口气爬了进去。 从秘密通道出来,渡使出全身的力气逃离了工厂。 回过神来,已经回到了熟悉的小镇。渡扶着街角的邮政信箱停了下来,汗水顺着脑门一直流到下巴,一滴滴地落下。大口喘息着伸手一看,玻璃珠已经不再发光了。 (第七章 大写M 完)
1 田所口中的医生,实际上是他一个亲戚。 田所的父亲也被医院叫去。田所的父亲是本市最大的一家建筑公司的经理,渡自然而然地在脑中构思出了一个“田所的父亲”的形象,见面之后发现自己的想象和现实差距也不是很大。 田所父亲笑着说:“真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能把健打成这样啊……” “辛苦你啦,快回家去吧。” 渡听到田所父亲这么对自己说,总算松了一口气。本来以为他会把这件事会闹得沸沸扬扬,把警察和学校的人都招来问个清清楚楚,但好像他并没有这么打算。他连对方是谁都没问,渡也没主动跟他提起御形。 “那我先走了。”渡说完,离开了医院。 出门的时候,他还听到门里面传来田所父亲的声音:“嗯,好好,这点小伤不来医院放着不管也能好。” 直到走进家门,渡那股兴奋劲也没下去。 渡把这三天以来的所有事情串起来,发现不寻常的事情的确在不断发生。 长相跟虎王一模一样的御形转到班里…… 当晚虎王本人出现了…… 虎王充满谜团的话…… 还有今天御形跟田所的对决……那时田所的神色绝非人类…… (之后御形去了哪里呢……) 被御形的光波掀倒之后就失去了知觉,记不清楚了。渡又想起来昨天跟踪御形的时候发生的事情,那时御形也是转眼就不见了。 (然后就遇到了文月……) “啊!” 渡想到文月,连忙把手伸到了校服裤子的裤兜里。一团柔软的布的触感传来,显然不是渡自己的东西。 “糟啦!” 渡从裤兜里拿出来的,原来是那条沾满油污的手绢。 2 “妈妈,怎么才能洗掉油污呢?” 渡问正在厨房做夜宵的妈妈。 “油?什么油啊。” “自行车上的油。” “行啊,妈妈明天洗好给你。” “明天哪行啊,今晚我自己洗,快教我。” “这是哪阵风,又是要预习又是要自己洗东西,上中学了就是不一样啊。”妈妈开玩笑似的说。 “快教我啦。” “家里不是有洗涤液吗,直接把洗涤液涂在油渍上,轻轻搓一搓。然后泡到温水里,再洗一次。” 渡赶紧跑到洗手池开始洗了。妈妈中途来看了一次,渡赶紧把手绢藏了起来,总算没被发现。 油污非常难洗,渡一边洗一边想明天要怎么把手绢还给文月。如果在教室里直接给她,不知道会招来怎样的风言风语。放学后走出校门的时候给她也不合适,毕竟还有很多同路的同学,也很有可能被人看到。结果只好决定等到四周没有别人的时候再还给她。 搓了将近半小时,污点终于不见了。但是因为太使劲,大拇指根部搓得红红的,一阵阵地刺痛。 手绢洗完之后,就是怎么弄干的问题了。得在明天早晨之前弄干。总之,今晚先晾在窗外,如果明早干不了,就用烘干机烘干。渡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拿着晾衣绳和塑料夹回到自己的房间。 渡打开窗户。前几天还圆圆的月亮如今已经缺了一角,院子里的樱花在月光的照耀下发出青白色的光。 挂在屋檐下的手绢也在月光下染了一层白色。手绢的白色和文月白皙的皮肤逐渐在渡的头脑中重合。龙神山在夜色渲染下批上了一层蓝灰,渡将目光移向文月家那边。差不多到了樱花凋谢的时候了。 花瓣从街边的樱树上飘落,乘着夜风,飞向龙神山。 渡呆呆地看着如同小雪般飘落的樱花,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树叶在夜风中摇动的声音抚摸着自己的心房,渡感觉舒服极了。 突然,一声狼嚎盖过了树叶随风轻摇的沙沙声,渡猛然睁开了眼睛。 (又是那匹狼。) 渡想找到声音的来源。他从窗户中探出头,在视野所及范围内寻找着。 街边的樱树上有一个影子在动!从一棵树跃向另一棵树,最终停在了渡家门前的一棵树上。 (是人!) 樱花在他背后发出青白色的光,衬托出一个人影。渡紧紧盯着那人微微反射着月光的双眼。 (虎王!) 渡几乎把整个上半身从窗户里探出来,喊道:“虎王!” 一阵强风吹来,在地面的花瓣中掀起了一阵阵波浪。被叫的人没有回应。 “虎王!” 渡又叫了一次,那人却从树上跳下来,转身朝着渡家相反的方向跑去。 “虎王!” 狼嚎声追着那个背影向远处跑去。 3 渡冲出玄关,跨上了平时买东西时骑的小自行车。 (一定要见到虎王!) 渡出了院子,朝着人影离开的方向骑去。 “你去哪?”妈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俊家!马上回来!” 随口扯了个谎竟然用了俊的名字,渡稍微郁闷了一下。 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渡来了个急刹车。 “虎王……在哪边呢……” 渡嘴里嘟囔着,一边环视了一下四周。街上没有行人。空中飘下了一片花瓣,落在了渡的头上。 突然,渡头顶的路灯熄灭了。 渡吓了一跳,四周一下陷入了黑暗。紧接着,右手边那条路上的一盏路灯灭了。接着,又是一盏。 (在召唤我走这条路吗……) 渡拐向右边,在黑暗中缓缓蹬着自行车。这条路是通向渡曾就读的小学——龙神小学的路。直到一个月前还在每天经过的地方,到了晚上竟然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样子。以前走在这条路上的时候,心中总会充满对新的一天的期待,然而如今摆在渡面前的路伸手不见五指,仿佛前方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般。 学校的校门出现在自行车车灯微弱的光亮中。渡将自行车停在了校门前,下了车,隔着校门向里望去。除了学校一楼亮着两三盏灯,操场上一片漆黑。但是比起初中,渡对这里可是熟悉得多。就算在月光之中,也清楚地知道四周的环境。 曾经,当自己还相信学校就是整个世界。曾经,以为这样的日子回持续到永远……这片操场上,留下了当时的回忆。 不知道是不是风的缘故,操场一角上,秋千的锁链发出哗哗的声响。 空无一人的操场传出秋千的声音,渡心中一阵发毛。 声音规则地持续着,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很显然有人在荡着秋千。最终,对虎王的挂念战胜了恐惧。渡环顾了一下周围,纵身翻过了铁栅栏,跳进了操场。 月隐于云,渡身边仅有的光亮也消失了。行走于黑暗之中,就算明知前方没有障碍,也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秋千的声音依然没有停。 大概走了二十来步,就隐约看到了水泥墙前面的秋千。上面的确有人。值夜班的老师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来荡秋千。最重要的是,体形的大小差得太多。 渡刚想招呼一声“虎王”,就听到了那耳熟的铃声,之后秋千也停了下来。渡闻异也停下了脚步,不再向前走。 “哧哧哧……” 渡听到一阵沙哑的笑声。笑声毫不掩饰轻蔑。 “谁?” 渡小声问道。 “哧哧哧……” 又是一阵笑声。 (怎的瞧不起人!) 渡生气了,虎王就算开玩笑也得有个度。 (来回来去地折腾人,这叫什么态度啊。) “虎……” 渡刚说了一半,只见人影一踢秋千的座板,朝校舍奔去。 “等等!” 渡朝人影追去。 在黑暗中迈出的每一步都不踏实。渡忘了校舍跟前的花坛,脚绊在了花坛的砖沿上,结结实实地摔在了三色堇和春番红的花丛里面。 “哇!” 或许是被渡摔倒的声音所惊吓,校舍旁边养殖小屋里的鸡一齐躁动起来。 校舍旁的小屋里,养了五只鸡和五只兔子。鸡的尖叫越发激烈,仿佛在恐惧着什么。紧接着,传来了几阵扇动翅膀的挣扎声,和东西撞在小屋周围的铁丝网上发出的声音。 渡站了起来,慢慢靠近小屋。鸡的声音消失了。 渡伸手摸了摸铁丝网,发现铁丝网上破了一个大洞。鸡和兔子全都一动不动。渡探头朝屋里看去,看到屋里趴着的东西站了起来,将头转向了渡。渡看不出来那是人还是动物,只看到对方的脖子附近似乎耷拉着什么。 月亮再次从云层中露出头来,就算披上了一层月光,屋里的影子依然难以辨别。但是,耷拉着的东西却能看清除了。无力地垂下来的肉体长着雪白的羽毛。那是一只被渡他们称作“古奇”的母鸡。渡马上意识到,古奇脖子上那一道红黑色的,原来是血迹。 渡与叼着古奇的动物四目相对。暗金色的双眼毫不掩饰地射出凶光。渡一边使出浑身的力气不让膝盖发抖,一边后退了一步。它不是影子,而是黑色的野兽。 那是一只胸前长满银毛,其余部分被黑色体毛覆盖的狼。 “哇─!” 不断后退的渡又被花坛绊倒了。 (就是它!虎王现身那天的狼嗥,还又从文月家回去的时候袭击自己的都是它!) 狼张嘴吐掉了古奇,发出了低吼,露出了沾满鲜血的獠牙。 “哧哧哧……” 渡又听到了笑声。笑声的来源就在饲养小屋屋顶。 “哧哧哧……战部渡……” “……?” 渡抬头看向屋顶,同时不露声色地继续警觉着狼的动向。屋顶上的确有人。 铃铛声又响了。铃声仿佛从屋顶上的人那传来。 狼又发出低吼,渡再度进盯着狼不放。 “魔界之耻……就由我来洗刷吧……” “嗯?” 声音很像虎王。但那没有抑扬的语调却更让身陷狼口的渡心生波澜。 “等着被狼虎吃掉吧。” 那只被称作狼虎的狼从铁丝网的洞中呲着牙探出头来。 “啊!” 渡保持着摔倒的姿势不断向后退。 “谁在那!” 有人在校舍正门喊。 手电筒的灯光在黑暗中闪动,不断寻找着渡的位置。大概是值班的老师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出来查看了吧。 渡瞄准狼的目光离开自己的那一瞬间,朝着操场拔腿就跑。 “谁!” 老师的手电筒照向渡。但是,远比老师更加可怕的东西正在追着自己。渡很清楚地感觉身后有一人一狼正在不断迫近。 还差十米就被追上了,这时,渡看到了那面白色的水泥墙。渡一口气向上跳去。紧接着身后的狼一声低吼也跳离了地面。就在狼牙几乎碰到渡的脚的时候,渡翻过了白墙,落在了对面。 渡险些没站稳,但还好勉强没有摔倒。渡一边继续在杂草丛生的荒地里向前跑,一边后悔刚才没向值班的老师求助。 身后传来脚步声。 (来了!) 背后的脚步声远比正面的敌人更能激起恐惧。 (要被狼吃了!) 渡顿时置身于从未体验过的恐惧之中。 身后的脚步声远比渡跑得快。渡几乎是咬着牙才忍住没吓得哭出来。如果张嘴,发出的一定是恐惧的叫声。还差一点就要忍不住大喊出来了。路灯的光出现在了渡不断上下晃动的视野之中。 (跑到那就得救了!) 刚有这种想法,渡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变大,之后扑向了渡的后背。 “啊───!” 渡被扑倒在地。 “啊啊──!” 渡以为自己就要被吃了,疯狂地挥舞着双手。 “哈哈哈……” 来者并不是狼。但渡还没认识到这点,依旧拼命挥舞着。 “渡,快住手!是我!” “嗯?” 渡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渡从眼前的指缝中看到了虎王的脸。 4 “哇!” 渡一脚踢开虎王,向后退去。 “好疼。” 虎王在草地里翻了个身。渡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准备向前丢去。 “别过来!” 渡大声喊。虎王就这么保持着要站起来的姿势坐在地上。 “别举着石头,怪吓人的,快扔了。” “少废话,狼去哪了!” “狼?这有狼?” “别装傻!” 虎王像受了委屈:“我道歉……我只想稍微吓吓你嘛。” “稍微?你那也叫稍微吗?不断把我拖向险境还……” 渡气得声音发颤,话梗在喉咙里什么也说不出来。 “快冷静下来。” “……说,你到底是谁!” 渡失声喊道。 “是我啊,虎……” “胡扯!你根本不是虎王!” “……渡,你怎么了?我刚才刚要求去你家,看到你出门才追上来的。倒是你,竟敢踢我!” “……” 渡头顶的血逐渐退了下来,举过头顶的石头也放了下来。 “你……真的是虎王?” 虎王看着渡。 “嗯嗯……伦家素日美子。” “?” “哈哈哈!” 虎王笑了。 “给我好好回答!” 虎王不笑了。 “那你眼中看到的我又是谁呢?” “……你是……我看到的是虎王。” “那我就是虎王了。这回没问题了吧?” 渡手中的石头落了地。 “既然你是虎王,那刚才那人又是谁?御形又是谁?你又是为什么来这边的?” 渡把心中积攒的问题一口气全问了出来。 “等等等等,出什么事了?什么刚才的人?那个叫御形的又是怎么回事?” “御形不是你吗?明明就是长得跟你一模一样……” 虎王皱了一下眉头。 “一样……你遇到了长得跟我一模一样的人?” 虎王的表情沉了下来。 “在哪?在哪遇到的?” 虎王一下子抓住渡的手腕,由于用力过猛,疼得渡呲牙咧嘴。 “好疼!” 虎王松开了手。之后自言自语似的说:“原来他来这边了……” “来了?谁?” “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虎王盯着渡问。 “倒也没说什么……” “他住哪?快告诉我!” 这回轮到虎王穷追猛打了。 “虎王……” 渡觉得,自己身边一件又一件怪事的原因应该就在虎王身上。 “虎王,算我拜托你了,好好跟我讲讲嘛,突然转到我们班的人是不是就是你?” 虎王摇摇头。 “不是你?” 虎王又摇摇头。 “到底是不是啊!” “我也不知道啊!我只知道,我在这边只有晚上才有意识的。所以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虎王。” “那白天呢?难道白天你就变成御形了?” 虎王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望着远方的灯光。 “我必须赶快见另一个我!” “另一个……?” 这时渡突然发现虎王的右臂流满了血。 “虎王!” 渡抓过了虎王的右手,那是一道刀伤。虽然看起来流了不少血,但伤口已经干燥结痂了。 “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虽然在问虎王,但渡心里却疑团顿生。 (这道伤,跟御形被田所用匕首砍得伤口一模一样!) “怎么受的伤?” “我也不知道啊……醒来之后就在不停流血。” 渡看着虎王的上,只要一想到虎王所面临的危险,渡的心里就一阵阵的发紧。 “来我家吧,我让妈妈做了夜宵,你胳膊上的伤口也得处理一下……” 渡明白,至少刚刚袭击自己的,不是现在这个虎王。 “伤没事,倒是肚子饿得不得了。咱这就走吧!” 两个人刚抬腿,远处就传来了一声狼嗥。 “就是那只狼!它还在附近!” 渡刚反应过来,虎王就已经从腰里把剑拔了出来。 “虎王!” “嘘!” 虎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低声说:“你马上跑回去!绝对不能停下来!” 虎王嘴上说着,眼睛却在搜索者看不见的敌人。 “听好,明天晚上到那座山西面的樱花树下等着。” “龙神山?” “快跑!” “虎王?” “别担心我!快跑!” 虽然渡很想和虎王一起行动,但是虎王态度坚决,不容自己反抗。 渡看着虎王,退了两步,又退了一步,一甩头,向前跑去。 背后传来虎王奔跑的声音。 (第六章 黑暗中 完)
1 事情就发生在第二节课和第三节课之间的课间。 御形因为在从音乐教室回到班级的路上不小心撞了一下田所文太的肩膀,就被缠上了。 田所文太的恶行早就尽人皆知。今天这一撞,本来就是田所文太为了给这个新转来的酷酷的家伙一个下马威而故意制造的。 田所一行五人叫住了御形,打算教训他一下。而御形面对田所他们,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御形的这一态度更加刺激了田所的攻击本能。 “混蛋,少装蒜了!” 以前只要田所这么一吼,每次都是对方先被吓跑,但这次却不同。即使是面对身高一米七的田所,御形也毫无惧色。 “混蛋!” 田所说着刚刚抓住御形的衣襟,便看到御形抬起手朝自己打了过来。御形的拳头带着破空之声,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御形的右颊上。田所随即飞了出去,咚一声撞在了身后的墙上,滑下来,摔了个屁敦儿。血从田所破了的嘴唇流了出来。 田所自己远比周围的同学还要惊讶。所有人都一动不动。只有御形,穿过围观的人群,走回了教室。 御形教训了田所,这个消息一瞬间便传遍了全校。可惜同学们并没有用看待英雄的眼光看御形,反而对他投以同情的目光,在他们看来御形并不知道将有怎样的灾难降临在自己身上。田所文太的哥哥田所健在这所学校上初三,是地位坚不可撼的老大。 到了午休,传言的内容就演变成了御形绝对会被报复。于是渡他们班门口马上就变得人潮汹涌,他们都是来参观这位敢于挑衅田所的勇者的。这件事情没有任何人向老师提及,虽然表面上的理由是害怕被田所报复,但肯定也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心理在里面。 就在众人的担心和期待中,下午第一节的社会课开始了。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令渡意想不到的事情。 2 “谁愿意帮老师去资料室把日本地图拿来呀?”教社会的大岛老师说道。 “战部君,拜托你啦。” 突然被老师叫到,渡吓了一跳。 “是。” 说着渡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一个人是不是拿不动呢……”大岛老师环视了一下全班说:“御形,你去帮他吧。” 全班一下子都把目光投向御形。御形抬起头来答道:“是。” 渡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御形离开座位,朝自己走来。 “用这把钥匙开门,出来的时候别忘了把门锁好。” “好。” 渡从老师手里接过钥匙,在御形之前出了教室。 在到达一楼的资料室之前,渡一直走在御形前面。 (绝妙的机会!) 渡一边走一边想着怎么跟御形提出自己的疑问。 从二楼走到一楼的资料室这段时间比预想的要短。御形走到资料室门前,站住了脚步。 渡想用钥匙开门,但因为太紧张,手抖得钥匙都插不进钥匙孔。 (快冷静下来啊!) 渡一边在心中责怪自己,一边打开了资料室的门。 狭小的资料室中堆满了地球仪和地图卷,老旧的资料散发着一股霉味。 “老师要的地图在哪呢……” 渡刚拿起一卷斜靠着架子放着在地上的地图,地上就扬起一大股灰尘。 “哇!” 资料室中静得简直让人忘记身处学校之中。御形站在一个大号的地球仪之前,静静地看着上面亚洲大陆那部分。 渡心中的某个部分高叫着,催促他赶快向御形开口。渡看向御形。尘埃逐渐落定的屋子里,仿佛挂了一层白色的纱,显得朦胧起来。 (快说呀!这种机会不会再来了!) 心里着急,话却卡在嗓子里说不出来。渡鼓足了全身的力气和勇气说道:“你打架真厉害。” 渡从没想到要这么说,但话却已经脱口而出。渡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资料室里面听起来却异常清楚。 御形没有马上回应。几秒钟之后他淡淡地说:“我怎么不记得我打架了。” 语气中隐隐约约包含着拒绝就这个话题继续谈下去的意思。但渡却担心如果现在退缩,就会失去这次了解御形的机会。 他继续说:“他们只想看你和田所的热闹而已。” “……” “你知道田所他哥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 “他哥叫田所健,是学校里的老大。” “……” 御形既没有露出害怕的表情,也没有表现出轻蔑的态度,依然静静地看着地球仪。 “咱们……告诉老师吧。” “是不是这个?” “嗯?” 御形指了指斜靠着放在书架上的一卷地图。 “嗯,是啊。” 渡突然明白了,御形完全不想跟自己继续说下去。 渡想把那卷日本地图抽出来,但抽到一半,好像被什么东西挂住了似的,怎么抽也抽不出来。 渡突然觉得自己委屈极了,眼泪几乎就要夺眶而出。 他失声朝御形喊道:“其实你就是虎王,没错吧!” 渡双手握着的拳头在颤抖。 御形缓缓地看向渡。 “……” 渡迎向御形的视线。不知道在御形澄澈的双眼中,自己是什么样子呢……那天不是答应我永远做好朋友了吗…… 渡一句话也不说,等着御形的回答。 “……我是……” 御形看着渡,仿佛要说些什么。渡的心跳开始加快。 这时,仿佛故意要打断两人之间流淌着的情感似的,资料室的门嘭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渡赶忙转头看去,门口站着一群黑色的影子。 3 渡本来以为是大岛老师嫌自己太迟了,过来帮忙。但在那个高大的身影背后看到了田所文太之后,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一个粗粗的嗓门说道:“哪个是御形?” 虽然声音不大,但压迫感十足。 “哥,就是他!”文太开口了。 那个身材高壮的男人从门口挤进屋,将视线从渡移到了御形身上。 (原来他就是田所健。) 渡之前虽然听说过各种传闻,但亲眼看到传说中的老大,这还是第一次。他看到老大校服敞开的衣襟里面露出一件红色的T恤。 田所对御形说:“就是你?” 御形这才转过头来看向田所,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渡甚至开始考虑如果现在开打的话,要怎么做才能帮上御形。 一只长得跟熊似的老大,再加上三个手下,哪个都不像是自己能打赢的对手。但又不能让御形孤军奋战…… 田所看着御形,露出了微笑。这并不是强者看到弱者时露出的嘲讽的笑容,而是包含了潜伏中的捕猎者看到猎物时,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放学之后到原镇的工厂废墟去。逃也没用,我马上就能找到你。这件事别跟别人说,知道了吧。” 田所不慌不忙地抛出了要点,说完之后看向渡。 “你也是,说出去饶不了你。不过我倒是不介意你喊人来帮忙。” 说完,田所健使劲转了一下御形看的那个地球仪,走出了资料室。 田所文太回头,奸笑着看了一眼御形,跟着他哥哥走了。 御形轻轻地用手指停下了不断转动的地球仪。就算受到如此恐吓,他也没露出恐惧之色。 4 下午,渡一直在猜当时御形那句没说完的话。要是田所没来就好了……但也多亏了田所,自己跟御形两个人之间有了一个别人不知道的小秘密。对于这点,渡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满足感。其实御形完全可以不去工厂遗迹。但是渡决定,只要御形去,自己也一定要去。 上完课,下了晚自习,渡急忙开始收拾书包。 他拿起书包刚出教室,就听由美说:“小渡,等一下!今天不是你值日吗?” “嗯?今天……今天有点事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之后刚想溜出去,就听俊不满地说:“你敢逃班!” “今天真的有事……” “不行!” 女生们也聚集过来。显然大家因为前天的数学作业已经有所不满,渡没有办法,只好说:“好好,我做就是了。” 渡放下书包,将课桌都推到教室后部,正好看到御形从楼道里走过。 御形该不会真想去工厂吧……不,他肯定会去!御形绝不会逃跑!渡这么想道。越是这样想,渡就越是坐立不安。总之,必须赶紧把手头的值日做完。 “御形那家伙,不会出什么事吧……”渡听到有个男生在教室后面说。 “据说有人见到田所他大哥了。” “那是不是要开打了?” 那人边说边挥起拳头。 “御形真傻,直接低头道歉不就好了。” “但是,他把文太打飞那一拳,真帅呆了!” 渡发现还没人知道田所老大已经找上御形了。 好不容易打扫完,把卫生用具胡乱堆了一下,渡就冲出了教室。 渡知道原镇的工厂遗迹。那本来是一家纺织工厂,后来那块地被一家汽车公司买了下来,但干了三四年就倒闭了,后来那里就荒废下来了。现在,那里不仅成了孩子们玩耍的秘密基地,杂草丛生的空地还是天然的棒球场。渡自从两年之前最后一次来这里玩捉迷藏之后,就再没来过。 5 工厂遗迹的栅栏比以前更结实了。渡小时候来玩的时候,随便找个空就能钻进去,但如今栅栏破损的地方已经用铁丝补上了,轻易进不去。恐怕这也是田所选择这里的原因之一。在这里可以不必担心被人发现,放心收拾御形…… 渡沿着工厂外围的栅栏走了一圈,没找到能进去的地方。 这时,渡突然想起来以前来玩的时候,经常走的那个秘密通道。要是那里没被发现,就能进去了。渡回想以前的记忆,开始找那个地道。 没多久,地道就被渡找到了。虽然周围杂草丛生,差点没看出来,但看到栅栏破损的痕迹,马上就想起来了。 渡来到了栅栏边,看到地上有一个窗户那么大的木板。揭开木板,露出一个大概能容下小孩子通过的洞。 “找到了!” 渡仿佛记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这个地道本来是渡他们小时候挖着玩的,挖着挖着正好挖到了工厂废弃的排水沟,大家觉得好玩钻进去之后,发现排水沟刚好通向工厂里。 自那只后,渡他们就把这个洞穴当作秘密通道。渡顾不上会不会弄脏校服了,直接钻了进去。尽管是小学的时候用的通道,现在稍微显得窄了一些,但渡还是钻了进去。 从通道中出来,渡站直身子,环视了一下工厂的建筑。这里比记忆中的工厂还要显得古旧,还要显得恐怖。 渡朝工厂的中庭走去。如果田所要打架的话,应该会选比较开阔的地方。工厂里面还算得上开阔的地方,就只有中庭了。 渡的推理没错,田所兄弟两人和四个手下,围着御形站成一圈。 似乎还没打起来的样子。渡一边犹豫着要不要冲上去,一边看着形式的发展。 手下们拿着木刀、双节棍、棒球棒之类的武器,而御形则提着书包默默地站在那里。 “快跪下道个歉吧。”一个手下把脸贴到御形面前说。 “喂,不乖乖听话可就不只是道歉就能了事的啦。”另一个手下重重推了一下御形的肩膀。御形的头发摇了一下。手下们的背后,田所健双手抱在胸前站在那看着。 “我拒绝。”这是御形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话。 “少瞧不起人了!” 一个剃着卡齿头,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手下朝御形打去。 御形只是微微一闪,拳头擦着脸打了个空。卡齿头失去了攻击目标,朝前一个大马趴摔在了那里。其他手下看到这个阵势,忙一齐攻了上去。只有田所健一个人依然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着御形。 “喝啊!” 手下大喊着,但他的木刀却一次次地挥空。御形总是能够找准时机准确地避开。就在手下又一次挥刀的瞬间,御形一蹬地,手肘朝着对方的肚子就顶了过去。 咕啊! 那个手下当场就抱着肚子就蹲了下去。时机不等人,另一个手下已经挥着双节棍打了过来。 双节棍的一头掠过御形的头发,就算这样,御形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手下的双节棍丝毫没有停顿,又朝下挥来。而这时御形却一动不动。 (会被打到!) 渡捏了一把汗。但御形这时却用书包当作盾牌,牵制住了双节棍的行动。 “啊!”双节棍男还没反应过来,但他的脸就这样被御形上踢的右脚踢了个正着,噌一下飞出两米开外。 剩下的两个手下露出惊恐的神色。为了不在对手面前示弱,两人一齐冲了上去。他们一人手里拿着球棒,另一人的拳头上则戴了拳刺。 御形身形微蹲。球棒呼啸着挥了下来。 啪! 球棒打在了水泥地面上,断成了两截。然而却四下不见御形的身影。 “什么!?” 拿球棒的手下刚要抬头,就结结实实吃了御形一记回旋踢。这时等着御形的缺是另一个手下的拳刺。 噗!刺耳的声音回响在空旷的中庭。 渡几乎想冲过去。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御形竟然空手接下了拳刺,这一刻,那个手下立即战意全无。御形盯着他的眼睛,一下掐住了他的手腕,像扔小鸡一样,将那名手下朝身后丢去。 嗵。 手下落地的地方白色的水泥粉末朝四周飞散开来。 御形转向田所兄弟。 “啊啊!” 田所文太发出恐惧的叫声,躲到了哥哥身后。 “真是好久没遇到这么让人热血沸腾的对手了。” 田所健说着,把搭在肩膀上的校服丢到了地上。 就算是在远处观战的渡也看得清楚田所近乎赤裸的上半身上那纠结的肌肉。这不是在健身房里面精雕细琢而成的肌肉块,而是像拳击手、空手道运动员的身体那样,是一种随时准备着投入搏斗的精壮。与田所健比起来,御形的身形实在是小得可怜。 御形已经打败了四个人,而他的呼吸却依然平稳,丝毫没有混乱。到底要经历怎样的修炼才能如此纯熟地使用武技呢,渡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又见识到了御形深不可测的一面。说不定,御形对田所还是有胜算的……渡屏住呼吸,等着田所向御形发难。 田所一步一步朝着御形走去,步步扎实,丝毫不见虚浮。走到御形面前,田所站住了,仿佛在等着御形出招。御形没有拉开架势,只是面向田所站着。这样自然站立,反而不给对手留下任何破绽。 “你很强。”田所高兴地说道,“但可别当这是小孩子的游戏。” 笑容从田所的脸上褪去了。 突然,田所抬起手臂,伸出食指和中指,直取御形的双眼。 “啊!”渡还是惊得发出了声音。如果站在那里的是自己的话,恐怕这时双眼已经瞎了吧。但这种攻击对御形来说只是稍稍一偏头的事。他仿佛知道田所的手臂有多长一样,只进行最小限度的躲避。 几乎就在一瞬间,田所的手指就停在了御形眼前一厘米处。下一瞬间,田所的左脚向上踢来,目标显然是御形的头部。田所的每个动作之间的衔接毫无缝隙,简直就像是本能一般。跟他那些手下比起来,简直就是格斗专家。 御形面对田所的前踢也只是微微一偏头,僵僵避过,田所的脚掠过御形的头发。紧接着,田所以刚刚落地的左脚为轴一转身,右脚朝着御形胸口扫去。御形校服胸前的两颗扣子不幸被踢中,飞了出去。 田所重新面对御形站好,脸上的笑容仿佛在说刚刚的攻击只是试探,真格的还在后面。渡双手紧紧地握着面前塌了一半的矮墙,甚至忘记了手上传来的疼痛,等着田所下一轮的出招。 “喝啊!” 田所嘴里传出一声暴喝,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颤抖。他周身的肌肉变得如同钢铁一般坚硬。要贯穿这样一层肌肉的盔甲给田所带来伤害,恐怕自己的胳膊会先骨折吧。 御形一沉腰,慢慢抬起右手。田所看到御形终于有所动作,迎了上去。 回旋踢、侧踢、飞踹,田所一招连着一招。御形的动作柔和平缓悄然无声却从未见停滞,一一躲过田所凌厉的攻势。如果说田所的招数虎虎生风、刚劲有力,那御形则是静中之动、以柔克刚! 渡突然觉得自己在哪见过御形的招式。 “是太极拳!” 虽然渡不知道太极拳究竟是一样很么东西,但看到御形优美的动作,渡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中国拳法。 田所进攻、御形躲避的局面,在田所一招冲拳之后改变了。身体还从未与田所有过接触的御形,由左碗格挡开田所踢过来的脚,向前一个踏步冲入田所的怀里,右掌蓄劲朝田所轰去。 田所被御形一掌击中,朝后飞出老远,倒在了地上。 “哥!” 田所文太凄厉的叫声传来。曾将无数高手打倒在地的哥哥,如今正在地面躺成一个“大”字。难以形容的恐惧感袭击了文太。 “哥——!” “闭嘴!”田所沙哑的嗓音说。 渡看着缓缓站起来的田所,感觉这会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战斗。 “呵呵呵……” 田所似是在笑。但那笑声,更像是野兽的低吼。 “嗷呜……” 田所跳起来,腿上的动作更快了。御形承受着来自田所的左右两段攻击。御形的身子左右晃动躲闪着田所的攻击,右手拨开田所劈来的手刀,左脚朝田所的侧腹踢去。 “咕!” 田所的腰弯了下去,两个人就保持着这一动作僵在那里。 (胜负已分!) 渡松了一口气。田所虽然没有倒下,但似乎已经晕了过去。 但是,事情在御形慢慢将脚收回的时候发生了转折。田所右手突然发难,一下子扣住御形的左手,将其反剪在背后。 “御形啊,让你尝尝骨肉分离的滋味!” 田所说着,手上的力道更强了。御形的表情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 田所的双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御形看到田所的双眼,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御形的肘击在背后田所脸上炸裂开来。 一下!两下!血从田所的口鼻中喷出来,但他依然好像毫无知觉般笑着。从田所身上的确能够看到超乎常人的强者的气魄,但如今的田所已经超越了人类。这不是野兽的气息,而是将灵魂出卖给恶魔所换来的冷血的强大! (御形的手臂会断掉!) 渡用脚踢断了一根立在地上的告示牌的支柱,他捡起那根木棒刚要冲出去,便注意到田所左手中有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那东西在夕阳的照射下闪着寒光,映入渡的眼中。 (是刀!) 田所举刀疯狂向下刺去。 格斗匕首锋利的刀刃割破了御形的校服。 “啊!” 渡仿佛觉得被砍到的是自己,胳膊上一阵火烧似的疼痛,连忙按住了上臂。血从御形被反剪的右手上一滴滴地落下来。 “哈哈哈哈!” 田所张嘴狂笑着,露出了沾满鲜血的舌头。他已经不是人类了。充满魔性的笑声,在工厂的废墟上空回响。 “纳命来吧!” 仿佛是来自地狱深渊的声音从田所血沫横飞的口中传来。 (这不是田所的嗓音!) 渡想起了在创界山和魔界之人战斗的时候,多鲁达口中的声音。 “嘎啊——” 田所发出魔物般的叫声,握刀朝御形刺去,目标正是御形的眉间! “住手!” 渡朝着两人冲了过去。 这时,御形从校服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发光的东西。 “噢噢——!” 御形高高举起那个夜明珠般的宝玉,嘴里高喊着,将那颗宝玉扣在了田所双眉之间。 一时间宝玉光芒四射,在两人中间画出一个个逐渐向外扩大的光的同心圆。 “嘎啊……” 附身田所的魔物一声惨叫。 “哇!” 渡也被光波吹飞,仰面倒在了地上,双眼好象突然被照相机的闪光灯晃了一下似的,什么都看不到了。 渡躺在地上,觉得刚才好象有什么东西爆炸了似的。 瓦斯爆炸?却又没有燃烧后的那股焦糊味。与其说是热浪,不如说是被一大块凝结起来的空气撞倒了的感觉。 渡站了起来,看了看自己,似乎没有受伤,衣服也没有烧坏。 “啊!” 渡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 田所兄弟和手下们躺了一地,然而御形却不在其中。 “御形!” 渡扯开嗓子喊道。 回应渡的只有正在归巢的乌鸦。 “喂……” 听到人的叫声,渡突然回过神来。田所脑袋倚在一堵倒了一半的墙壁上,眼睛正看着渡。 “哇!” 渡吓得朝后跳了一下。而田所却没有要动的意思。渡盯着田所看了一阵,刚才那诡异的光芒已经从田所的眼中消失了。 田所咳了两下,说:“帮我……叫个医生来吧……” (第五章 被盯上的转校生 完)
1 良久,两个人都默默地走着。互相都不太了解,所以谁都没先开口。 “你家在这边吗?”文月突然问道。 “不,不是……”渡赶紧想了想怎么跟文月解释自己来这边的理由,但文月却没有再问下去。 “那个……你来的时候看没看到御形?” “御形?我没遇到他。” “什么?” (那条路应该没有别的岔道才对……) 渡甚至想折回去再确认一下。 “刚刚你跟御形在一起?” “不,没有……” 渡心想不好,又说了同样的话。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文月家就在龙神山的山脚下。文月家房子不大,但周围也有一道护城河围着,门房的外墙都用石灰刷得雪白,一看就知道这栋房子之前的主人地位不低。 两人穿过门房,走在通往正屋的石子路上。渡首先就被文月家的规模震惊了。 “太棒了!你家的房子什么时候建起来的?” “好像是江户时代成型的。” “现在的构造也跟当时一样?” “不,改建过很多次了,所以肯定跟当时不同了。比如,现在的屋顶已经是瓦制的了,原来好象是茅草的。” “我回来了。”走进主屋之后,文月朝屋里面说道。 “回来了啊。”一个女人的声音应着。 “战部,来这边洗一下手吧。” 文月把渡带到了厨房。水龙头中流出了热水器加温过的温水,渡洗了洗满是油污的双手。渡刚听文学说房子是江户时代的,还以为会看到多么古老的厨房呢,没想到文月家的厨房已经俨然是现代化的西式厨房了。靠近门口那一大块没铺地板的地方有几口灶台,但跟西式的厨房并没有产生什么不协调的感觉。 “咦?那就是‘灶’?第一次亲眼见到。你家用那个做饭?” “不,现在已经不用了。” “未知夜。” 渡听到身后有人唤道。回头一看,一个女性正温柔地笑着。渡马上意识到,她就是文月的妈妈。 “妈妈,他是我们班的战部。我的自行车链子卡住了,他帮我把车抬回来的。” “啊呀,给你添麻烦了。文月,快把毛巾给人家。” “嗯。”文月答应着进了里屋。 “新学校如何?” “呃……”渡不知道怎么回答合适,只好说:“还挺好的。” “是嘛。”文月的妈妈微笑着点了点头。 “贵府在这附近?” “不,呃……今天只是有点事才来这一带的。” “是嘛。” “嗯。” 文月拿了毛巾来,递给了渡。 “未知夜,带同学去你的房间吧。” “好的。战部,这边请。” 渡跟着文月,朝里屋走去。 2 渡身处文月的房间,感觉有些紧张。因为除了去由美家玩过几次以外,自己几乎没进过别的女孩子的房间。在这个传统的日式房间中,渡都不知道眼睛往哪看好了,于是只好看向窗外。窗外充满绿色,像是铺了一层绿色的地毯。 “龙神山抬眼可见呢。” “早上有很多小鸟过来,都能把人吵醒了。” 渡站起来,朝窗外望去。漫山的山毛榉,仿佛触手可及。 小草和土地的清香,连同傍晚稍显潮湿的空气一起漂了进来。 “怎么看不到樱花呢……” 在这个樱花盛开的季节,放眼望去,却一朵樱花都看不到。 “我还以为龙神山上到处都是樱树呢。” “西面只有一棵樱树。” “只有一棵?” 渡抬头向上望去。 “在哪?” “现在已经不开花了。听说我出生之前都还开花呢……传说那棵樱树都快有一千年了,也许快到寿命了吧……” “都一千年了……” “镇上的人们又是把年轻樱树的根移接上去,又是浇水又是施肥的,想了好多办法,好像都没有效果。最近有人提出要砍了它,听说快的话五月份就要砍了。” 文月跟渡并肩站着,有些悲伤地仰望着被夕阳染红的龙神山。 “关于那棵树,镇里流传着一个悲伤的爱情故事。” “……” “ 以前,山脚下村子里的一个姑娘与龙神之子相爱了。但是,龙神却不同意两个人的爱情。最后,还是把他们两个拆散了。女孩太悲伤了,跳进了龙神池。女孩的尸体葬在了龙神山上,从埋葬女孩的那个地方,长出了一棵樱树。村民们认为那棵樱树就是女孩的化身,从此便将那棵樱树称作‘龙樱’。” “还有这种传说啊……” “对我来说,那棵樱树还有特殊的意义。妈妈就是在那棵树下有了产气,之后才生的我。” 文月讲到这,嘻嘻地笑了。渡这是第二次看到文月的笑容。 3 渡从文月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文月妈妈一直站在门口,直到看不到渡的身影了才回到家中。渡转过弯,知道文月他们看不到自己了,这才加快脚步向前走去。从这步行回家,恐怕要半个多小时。 刚才在文月家的时候,文月好几次建议他给家里打个电话,但渡都拒绝了。原因并不在于打电话本身,而是渡不想在文月面前跟妈妈讲话。 “妈妈大概会生气吧……”渡不由想道。 本来白天人就不多的小镇,到了晚上更加显得冷清。今天要不是为了追御形,还真没来过这一带。 “嗯?” 本来想朝着镜川桥走,但拐了几个弯,却还没看到镜川桥的影子。本来想找个人问路,但四下却一个行人都没有。附近的道路也只有路口拐角处才有路灯。 渡姑且看着路灯,一个路口一个路口地跑着。本来以为背着龙神山走就行,但现在就连龙神山也隐藏在黑夜之中,看不清了。 “真够倒霉的。” 就在这时,渡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什么东西在动。同时,一声铃铛的声音传到了渡的耳中。 本来以为是只猫,回头一看,却什么都没有看到。渡向前走,那东西似乎也跟着往前走。铃铛的声音也再次响了起来。渡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被跟踪了……) 渡加快脚步。 (难道是虎王?) 思及此,渡突然站住回头看去,但身后依旧是漆黑一片。 “虎王……”渡小声说道,但回应他的却是野兽的低吼。 (狗?) 低吼的声音逐渐接近。 突然,渡想起昨天晚上的狼嗥,不由打了个冷战。渡慢慢地后退,黑暗中有两只发光的眼睛正在盯着他。 (不是虎王!) 渡感到了危险的气息。 黑影动了! “哇!” 渡转身跑了出去,心里什么都没想。后面的黑影显然追了上来。那不是人跑动的声音,因为渡清楚地听到了四蹄动物蹬地的声音。 吼——! 身后传来了野兽扑向猎物的声音。下一瞬间,渡觉得自己身旁有什么东西朝相反的方向飞了出去。 噗,一声顿响,野兽紧接着哼了一声。然而渡却没工夫回头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 渡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一心想着只有拼命向前跑才不会被追上。 突然,一道强烈的光线刺进了渡的眼中。 “啊!” 一辆汽车鸣着喇叭从渡身边开过。原来不知不觉中,已经过了镜川桥。渡喘着粗气回头看去,已经不见了黑暗中盯着自己的野兽,只剩下潺潺的流水声传来。 4 到家的时候,时针已经快指向八点半了。父母因为着急向学校打了电话,因此上午的单杠事件也被曝光了,家里一下子炸了锅。等渡把话说圆、吃完饭已经快十点了。 “妈妈,等会我预习明天的内容可能要晚一些,帮我做点夜宵。” “什么?” 渡说要预习这可是头一遭。 “你没磕着吧?” “磕什么?” “脑袋。” “我脑袋没事!好啦别罗嗦了你快做就是了。” “夜宵”两个字虽然写起来简单,但渡妈妈可是从来不知道夜宵为何物的,结果反而做得比晚餐还要丰盛。 “如何?” “真棒!” 儿子的夸奖带给渡妈妈的成就感,远比听到儿子要预习课文所带来的惊奇要大得多。 “谢谢妈妈。” 渡拿着装夜宵的碗碗盘盘上了二楼。 当然,这些东西是准备给虎王的。渡有预感,今晚虎王一定还会来!渡把夜宵放在桌子上,看了看窗外。窗外的景色没有变,还是老样子。渡把窗户上的锁打开,上了床,等着虎王。 刚一躺下,傍晚回家路上发生的一切便涌进了脑袋里,渡的身体跟着一震。 (虎王说,连自己的影子都不能掉以轻心,还说白天保护不了我……) 白天的疲倦加上昨晚的睡眠不足,渡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梦里,虎王笑着,他身旁的文月也在笑着。渡在梦中问文月:“你也认识虎王?”文月回答道:“当然啦。”渡在梦里想道,文月怎么会认识虎王呢…… 等渡睁开眼睛,屋里的灯已经关上了。记不清楚是不是自己关上的了…… (肯定是妈妈给关的吧……虎王好像也没来……) 渡也懒得看时间了,只想着继续睡,便朝旁边翻了个身。 渡觉得手指甲碰到了什么东西,好像还热乎乎的。 (什么东西。) 渡唰一下睁开了眼睛,虎王就在面前。原来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渡又闭上了眼睛,一,二,三,数了三个数,再睁开眼睛。虎王还在身边,呼呼地睡着。 (他睡着了……) “虎王。” 渡小声叫了一声。虎王没有醒,依然闭眼睡着。 渡摇了摇他,想把他叫醒,让他把一切都解释明白。渡盯着虎王的睡脸看了一会。难道虎王能安心睡觉的地方只剩我这了?渡不由得猜。 “喂,虎王!你就是御形吧?你到底为什么来这边的世界呢……” 渡一边看着虎王的睡脸一边自言自语道。 虎王咿咿呜呜地说了几句不成文的句子,翻了个身,继续睡着。渡看着虎王的侧脸,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虎王已经不见了。 渡看了看桌上,昨天晚上的夜宵已经被吃了个一干二净。渡的心理一阵高兴,呵呵地笑了出来。 渡回到床边,床上还留着虎王昨夜睡过的痕迹。渡看了一会,突然发现深蓝色的被子上有一个纸片似的东西。用手拿起来仔细一看,原来是一片薄薄的粉红色的樱花花瓣…… (第四章 龙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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