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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山雀文社 &#187; 知足</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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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文学·翻译·评论</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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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高濑舟(全)</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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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mments>http://www.shanque.net/archives/79.html#comments</comments>
		<pubDate>Mon, 27 Jul 2009 13:23:52 +0000</pubDate>
		<dc:creator>dgwxx</dc:creator>
				<category><![CDATA[小说]]></category>
		<category><![CDATA[安乐死]]></category>
		<category><![CDATA[森鴎外]]></category>
		<category><![CDATA[知足]]></category>
		<category><![CDATA[高瀬舟]]></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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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100年前，日本文豪森欧外的短篇小说。作者借历史题材，将财产与欲望、安乐死、手足情深三个沉重的主题向读者道来。相信今天的我们重读这篇近一个世纪之前的作品，同样可以受到震撼和感染。 
国内翻译欧外的书少到几不可见，就算有也大多集中在学术交流领域，希望我不算专业的翻译能够带领大家体验日本文学不为中国人所知的一面。]]></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100年前，日本文豪森欧外的短篇小说。作者借历史题材，将财产与欲望、安乐死、手足情深三个沉重的主题向读者道来。相信今天的我们重读这篇近一个世纪之前的作品，同样可以受到震撼和感染。<br />
国内翻译欧外的书少到几不可见，就算有也大多集中在学术交流领域，希望我不算专业的翻译能够带领大家体验日本文学不为中国人所知的一面。本篇为完结篇。</p>
<p>========================</p>
<p>正文</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高濑舟是来往于京都高濑川上的小船。德川时代(*1)，京都的犯人若被判处远岛流放之刑，其亲属就会被叫到牢房，让他们与犯人道别。随后，就由高濑舟将犯人押送到大阪。负责押送的，就是当时京都奉行所(*2)的同心(*3)。照惯例，他会允许犯人亲属中主事的一人作为代表，与犯人同船前往大阪。虽然上面没有明文允许这样，但也网开一面，算是默许。</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当时被判远岛流放的犯人，虽是犯了重罪，但大多绝非为了偷抢之事而杀人放火这类十恶不赦之人。乘坐高濑舟的罪犯，多半是因为一时糊涂而犯罪的人。举个司空见惯的例子来说，有对想要殉情的男女，男的杀了女的，自己却没死成的，诸如此类。</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罪人搭上船，高濑舟便在暮钟声中出发向东，穿过两岸一片片漆黑的民屋，横渡加茂川，向下游驶去。犯人和亲属常在船里彻夜长谈，倾诉身世命运，而且每每都是些悔不当初的车轱辘话，唠叨起没完。因此，一旁的同心听了便可以详细了解犯人一家老小的悲惨境遇。反正，那些庙堂之上的官老爷们审案时，只是听听表面上的供词、看看卷宗。他们是做梦也想象不到犯人们的境遇的。</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同样是同心，但他们的个性也是多种多样的。有冷淡之人，光是听了就嫌烦，恨不得捂上耳朵。也有人能够对他人的遭遇感到切肤之痛，却又碍于职务身份不好表露在外，只好一人背地里偷偷同情伤心。若是赶上个特别心软、泪窝又浅的同心，去押送一家身世凄惨无比的犯人，那同心难免留下同情的泪水。</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因此，奉行所的同心们没人喜欢高濑舟这件只能惹人不快的苦差。</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究竟是哪年的事了呢。大概，还是白河乐翁侯在江户执政的宽政年间吧(*4)。那是一个春日的傍晚，智恩院(*5)里的樱花在暮钟声中纷纷飘落。一个至今少见的犯人乘上了高濑舟。</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男人名叫喜助，刚刚年过三十的样子，居无定所。没人去牢房探他，乘上高濑舟的也只有他一人。</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一同登船负责押送的同心羽田庄兵卫只知道，喜助是个因杀害弟弟而获刑的犯人。方才将他从牢房带到栈桥上来的时候，这个面黄肌瘦的年轻人很是老实，只当自己是个供职官府的官老爷，态度恭敬有加，毫不违抗。而且这并不是犯人中常见的那种表面上佯装温顺，实际上却想着趋炎附势的态度。</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庄兵卫上船后也不住的观察着喜助的一举一动。不仅是出于自己押解监视的职责，也是因为他始终看不透喜助的心思。</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那日傍晚时分风就停了，满天的薄云让月光也朦胧起来。入夜，迟来的夏日的热气让两岸边、河床上都腾起了若隐若现的氤氲。待船驶离下京(*6)，穿过加茂川，四下里万籁俱静，只听到潺潺的船头激水的声音。</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夜船上，犯人也是可以睡觉的。但喜助却一点要睡的意思都没有。他只是抬头仰望随着云层薄厚而时明时暗的月亮，默默不语。他的表情间有些愉快之色，眼里也微微闪着亮光。</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庄兵卫虽然没有盯着他看，但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喜助。他心里越发想不明白。无论横看竖看，喜助总是一副开心的样子，仿佛若是身边没站着一位官爷，就要吹起口哨、哼起小曲一般。</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庄兵卫心想，这次押送高濑舟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了，但乘船的犯人们总是一副叫人不忍去看的惨相。然而这个男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一副乘船游山玩水的样子。他的罪名是杀害弟弟。纵使他弟弟不是好人，也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按人之常情，杀死弟弟心里是不会好受的。难道这个面黄肌瘦的男人是个冷血无情、世间罕有的极恶之人么。怎么看都不像。难道是他疯了？不不。他的言语举动无一不合乎常理。他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喜助的态度越想越奇怪。</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不久，庄兵卫实在是忍不住，开口向喜助询问。</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喜助，你在想些什么呢？”</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是。”</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喜助应了一声，不安地想四周望了望，像是担心自己是不是作了什么错事，要受官爷盘问，坐正了姿势，观察起庄兵卫的神色。</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庄兵卫感到自己必须向他说明发问的动机，让他知道刚才的问题与职务无关。</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于是他说：“不，我随便问问而已。其实，我早就想问你是怎么想的了。我已经在这条船上送了很多人去岛上。虽然这些人身世各不相同，但他们一个个都伤心得不得了，和来送行的亲戚哭上一整夜。但看你的样子，好像并不当去岛上服刑是件苦事。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呢？”</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喜助微微一笑，说：“谢谢您对我这么关心。对他们来说，去岛上可能确实是件苦事。我也能理解他们的心思。他们会这么想，是因为他们在世上享过福。京都实在是个好地方，但我在这里所受的苦，无论将来走到哪里恐怕都不会再有了吧。皇恩浩荡绕我不死，让我去岛上。就算那的生活艰难些，也终究不是恶鬼出没之地。从小到大我一直四处辗转，从没有过安居。而这次却命我在岛上生活。对我来说，能得到安居就是最谢天谢地的事情了。虽然我身体不太结实，但也从来没得过什么大病。到了岛上之后，无论多苦多累的活都累不倒我。而且出发之前，公家还发了两百文钱，我就揣在这。”说着，喜助用手摸了摸胸前。按当时的规定，每个流放的犯人都发给两百文钱。</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喜助继续说道：“说来实在是难为情，我从来没在怀里揣过两百文这么多钱。以前，我常四处寻找工作。只要有活干，再苦再累我也不嫌，拼命地去干。而挣来的工钱却总是存不住，左手进右手出。只有手头宽松的时候才能用现钱买吃的，而大多数时候都是刚还上旧帐却又不得不去赊新账。之后进了牢房，不用干活公家就给我吃的，光是这样就已经十分过意不去了。从牢房出来的时候，他们竟然又给了我两百文钱。如果今后还有饭吃，那就能省下这两百文钱了。这还是我第一次怀里揣着自己的钱呢。等到了岛上，虽然不知道有什么活干，但我打算把这两百文当作本钱来用。”</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庄兵卫只是随便应和道：“嗯，是嘛。”因为他刚刚听到的一切都太过意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沉默着陷入了沉思。</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庄兵卫差不多也是一只脚踏进半老的男人了。和妻子间也有了四个孩子，老母亲也还健在，家里一共养活了七口人。家里的生活在平常人看来，简直是勤俭到了吝啬的地步。身上穿的，除了上班的衣服之外，也就剩件睡衣。但不幸的是，妻子却是迎娶自一个家底殷实的经商之家。虽然老婆好心想靠丈夫的俸禄度日，但毕竟是从小到大在有钱人家娇生惯养长大的大小姐，仅靠丈夫俸银勒紧裤腰带的日子，是怎么也过不惯的。没过多久，每到月底家里就会出现亏空。于是，老婆就背着丈夫从娘家拿了钱来贴补。娘家平时就总借着五节(*7)送来东西，每到七五三(*8)又送来小孩子的衣裳。庄兵卫连这些都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对借钱更是像毛虫一样厌恶。要是叫他知道自己生活还要拿娘家的钱贴补，就更不会有好脸色看了。因此，就算一向风平浪静的羽田家时不时会起些小风波，原因就在这里。</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庄兵卫听了喜助的倾诉，心里将喜助和自己比较起来。喜助干了活，拿了工钱也基本都是左手进右手出。实在是非常可怜非常悲惨的境地。但再看看自己的境况。自己和喜助之间究竟又有多少差别呢。自己不也是从公家拿了俸禄，过着左手进右手出的生活吗。他和自己的差别，不过是算盘上位数的差别。二百文可以让喜助欢喜上半天，而自己却连可以安心的储蓄都没有。</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站在喜助的立场上想想，也难怪这两百文能让他当作是一笔储蓄，欢欣鼓舞。自己也能看出他的欣喜之情。然而有一点，庄兵卫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那就是喜助这个人没有欲望，知道满足。</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喜助疲于寻找生计，找到工作，他就拼命去干，只要收入能够糊口就满足了。所以入狱之后，经常食不果腹的他才会惊讶于一日三餐竟然可以像天上掉下来的一样不劳而获。获得了从未有过的满足。</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庄兵卫意识到，无论如何，自己和喜助的差距都太过悬殊了。家里的生活靠自己的俸禄支撑，虽然时有亏空，但出纳大抵是平衡的。算是紧紧巴巴的生活。然而这种生活中却没有满足感。日子过得既不会感到不幸，也不会感到幸福。但与此同时心底却时刻隐藏着担忧。工作被辞了怎么办。得了大病又怎么办。每当知道妻子从娘家拿钱来贴补家用的时候，这种沉在心底的担忧就会从脑海中冒出头来。</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这悬殊的差距从何而来呢。如果只看表面，喜助是个身无家累的人，而自己却已有家室，作为原因这并非说不通。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就算自己同样是孤身一人，也绝不可能有喜助那样的心境。庄兵卫觉得，问题下面有更深层次的原因。</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庄兵卫茫然地想起了人的一生。人得了病，就希望得到健康。吃了上顿没下顿，就会渴望温饱。没有积蓄以备万一，就会想要积蓄。而有了积蓄呢，又会想要更多积蓄。如此下去，人的欲望究竟到哪算是个头呢。庄兵卫发现，眼前的喜助，就是个走到了欲望尽头的人。</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庄兵卫思及此，忽然用惊讶的目光看着喜助。这时，他仿佛在仰望天空的喜助的脸上看到了佛光一般的光芒。</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庄兵卫看着喜助，又喊了他一声。</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喜助先生。”</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这次他在喜助的名字后面加了个“先生”。但这并非他有意识地改了称呼。话从嘴里出来，再回到自己耳朵里，庄兵卫这才意识到这个称呼的不妥之处。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是。”</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喜助应了一声之后，似乎也对“先生”这个称呼感到不解，诚惶诚恐地观察起庄兵卫的神色。</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庄兵卫有些尴尬地说：“我也听说过一些你的事情。这次你被送到岛上，好像是因为你杀了人吧。能不能把其中缘由讲与我听听呢。”</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喜助战战兢兢地说道：“我知道了。”</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然后轻声地讲了起来。</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那时候实在是鬼迷心窍，竟然做出了如此可怕之事，实在是罪该万死。后来想想看，连自己都不知道当初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那时就像完全像迷失了自己一样。</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小时候，我的双亲都死于瘟疫，只留下我和弟弟两个人。村子里的人就像可怜恰巧生在自家屋檐下的小狗一般可怜我们，给我们吃穿。我们也在村里做些杂活，总算没有受冻挨饿。后来我们渐渐长大了些，出去找活做也尽量不分开，两个人在一起相依为命。</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那是去年秋天，我和弟弟一起去西阵(*9)一家织场开空引机(*10)。但不久之后弟弟就害了病，干不了活了。那时我们两人住在北山的一间小破屋里，过了纸屋川上的桥去织场干活。每天晚上我买上吃的带回家，弟弟就在家里等着我，不住说只让我一个人干活养家、过意不去、过意不去。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回家，进屋一看，只见弟弟倒在被子上，四周全是血。</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我吓坏了，把手里的竹皮包(*11)还有其他什么的都丢在地上，跑去问：‘怎么啦？怎么啦？’弟弟脸色煞白，从脸颊一直到下巴上全都是血。他抬起头看着我，嘴里却说不出话。每喘一口气伤口都咻咻直响。我不知道他怎么了，凑到他身边问他：‘怎么了？吐血了吗？’弟弟右手撑着褥子把身子支起来一些，左手使劲按住下巴下面，指间不停渗出来黑色的血块。弟弟用目光示意我靠近他，这才开始说话。</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他说：‘对不起，原谅我吧。反正这病也好不了了，不如我早些死了，能让大哥你也好过些。本以为割了喉咙马上就能死掉，结果伤口只是漏气却怎么也死不了。想再切得深点使劲按刀子，结果刀却偏到一边去了。刀刃好像也没坏，如果把刀子拔出来应该就能死了。这么说话太痛苦了，帮帮我吧。’弟弟松开了左手，气息就又从伤口漏出来。</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我心里千言万语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好默默地看着他喉咙上的伤。看样子，是他右手拿着剃刀，横着割喉却没死成，又改成向喉咙深处剜。刀把露出伤口就两寸那么长。我看到这副情景完全没了主意，只能干看着他。弟弟一动不动地盯着我。我好不容易才开口对他说：‘你在这等着，我去喊大夫。‘弟弟的眼神看起来充满恨意，又用手捂着喉咙说：‘大夫来了也医不活。啊，啊，好难过。快帮我拔了吧，拜托了。’</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我手足无措，只能看着弟弟的脸。这种时候，眼神竟然不可思议地可以传达意思。弟弟的目光催促道‘快啊！快啊！‘他看我的眼神也越发险恶起来。我的头脑里就像有一架车轮不停地转呀转，弟弟可怕的目光不停地催促着我。最后他的眼神越发憎恶凶险起来，终于变得像瞪视着仇敌一样。我眼见如此，终于觉得非按他说的去做不可了。我对他说：‘没办法，我给你拔了。’话音刚落，弟弟的眼神一下就变得清澈起来，甚至还有些高兴的样子。</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我觉得动作必须干脆，不能拖泥带水，于是就双膝跪在地上，将身子向前探去。弟弟放开撑着褥子的右手，改用捂着喉咙的左胳膊肘撑着躺了下去。我紧紧地攥住剃刀的刀把，使劲一拔。这时邻家的老太太打开前门就进了来。是我拜托她在我出门在外的时候给弟弟喂药、照顾他的。当时屋里已经很暗了。也不知道她看到多少。老太太‘啊！’地叫了一声，连门都没关就冲了出去。</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拔刀的时候虽然心里只想着快些拔、直些拔，但拔出来的时候的手感总像是割断了先前没有割断的地方一样。因为刀刃是向外的，所以大概是割断了外面的部位。我只是手里握着剃刀，呆呆地看着老太太冲了出去。等我回过神来再看弟弟的时候，他已经断了气。伤口流了好多好多血。我把剃刀放在一边，弟弟半睁着眼睛已经死了。我直愣愣地看着他的脸，直到官府来人把我带走。”</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庄兵卫低头听着喜助的讲述。抬头对庄兵卫讲完之后，喜助又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膝盖。</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喜助的话条理分明。说他条理分明得过了头都不为过。这恐怕是因为这半年多以来他无数次地回想起了当时的情景，而且每当在公所被人提问，在奉行所又被人提审调查，都得小心翼翼地回忆、供述。</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庄兵卫如同身临其境一般听着喜助讲述。喜助讲了一半的时候他就开始想，这究竟算得上杀害弟弟么？这就是所谓的杀人么？然而直到喜助讲完，他都没有解开心中的疑惑。弟弟已经对喜助说了，“拔掉剃刀大概就能死了，帮我拔掉吧”。说喜助帮他拔掉剃刀是害了他、杀了他也不错。但喜助就算不拔，他也非死不可。他忍受不了痛苦，想要快些死掉。喜助看了弟弟痛苦的恶样子于心不忍，为了将他从痛苦中解救出来才杀了他。这是犯罪么？杀人犯罪，这点毫无疑问。但若是为了解除痛苦而杀人，这能算是犯罪么？庄兵卫心生疑问，怎么也想不明白。</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还是将判断交给比自己地位高的人吧。还是听从权威吧。庄兵卫心里思前想后，最终还是生出了这种想法。他决定将奉行大人的判断当作是自己的判断。但就算这样，庄兵卫心里依旧不能释怀。要是能当面问问奉行大人就好了。</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朦胧的夜，越来越深，高濑舟载着沉默不语的两个人，航行在漆黑的水面上。</p>
<p style="text-indent: 28.4px;">（全文完）</p>
<p>译注：</p>
<p>1.江户时代，又称德川时代。1603年（庆长8年）～1867年（庆应3年），指由江户幕府统治日本的时代。</p>
<p>2.奉行所，政府机关之一，掌管治安、法律。大致相当于中国古代的衙门。</p>
<p>3.同心，在政府机关工作的下级官职之一，负责警察、治安工作。大致相当于中国古代的差役。</p>
<p>4.江户，东京的旧称。宽政年间，1789～1801年，光格天皇在位。</p>
<p>5.智恩院，京都的寺庙。</p>
<p>6.下京，京都的一个区。</p>
<p>7.五节，分别是正月初七的人日（当天早晨将春天的七种蔬菜煮粥的风俗）、三月三的女儿节、五月五的端午、七月七的七夕、九月九的重阳。多为从中国流传至日本的节日。</p>
<p>8.七五三，每年十一月十五日，三岁、五岁的男孩和三岁、七岁的女孩前往神社或寺庙庆祝的节日。</p>
<p>9.西阵，位于京都的纺织业集散地，聚集了众多家庭作坊式的织场。</p>
<p>10.空引机，提花机导入之前所使用的编制花织物的机器。需要上下两人共同进行操作。</p>
<p>11.竹皮包，将竹子的皮用来包裹食物。通常用来包肉、饭团子、包子、羊羹等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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