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田家有三口人。作为第一次战后派作家活跃文坛的武田泰淳(1912-1976),泰淳的妻子、散文家武田百合子(1925-1993),女儿摄影家武田花。在赤坂品尝高级鲜鱼,在富士山庄的原野里自由地散步,小玉在这个三口之家无拘无束、自由奔放地生活了19年。

 

第一次养猫,还是在室生犀星家,被问到要不要养院子里那只玩得正欢的小猫的时候开始。
室生家离我家不远,小时候父亲(萩原朔太郎)常带我去玩,但父亲去世后,便久疏问候了。室生偶然读到我在同人杂志上发表的追忆父亲的文章,便写来明信片激励我,叫我去他家里,我也没客气就去了。那时,两三只小猫正他家那打理得错落有致的日式庭院中玩得高兴,室生老师坐到边上,小猫便骑到老师的膝盖上。我马上就看出来,老师是个爱猫之人。

 

漱石的妻子──镜子夫人是我的祖母。我上初中的时候,祖母去世了,但小时候我常常去位于池上(注:东京大田区)的祖母家玩。祖母家的房子很大,建在山上,山坡就是家里的院子。祖母和还没结婚的叔母两个人住在那里,家里养了一屋子猫,数目多得数不清。确切地说,是祖母常给弃猫喂食,不知不觉间那些弃猫就住了下来。后来有人听说这件事,还特意把猫丢到祖母家去。猫的数量似乎就是这样逐渐增加起来的。

 

之前,阿关还只是对月夜有所恐惧,这事发生后,连太阳都一起怕上了。走到阳光晒到的地方,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地上,就害怕着被谁踩到了,于是变得太阳都不敢见。她变得喜欢暗夜,喜欢会暗的天气,躲在屋子里也喜欢阴暗的角落,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家,也随之变得愈发阴郁沉闷了。

 

Y君说:
上次说到十三夜的事,我也知晓一些与十三夜相关的异闻。那是和踩影子游戏有关的故事。

踩影游戏如今已经不流行了。现在的孩子,都不兴玩这等无趣之事了。从前,在月色皎洁的夜晚,却是颇受欢迎的游戏, 尤以秋夜为宜。秋夜的月色潋滟可人,清辉遍地,映得四野缀落的夜露熠熠生光。每到这样的夜晚,町市里的孩子们就纷纷跑出家门,唱着这样的童谣,相互追逐嬉 闹,睬着彼此映在地上的影子

 
恶人发家史——国盗物语的魅力

从二手书摊上收到司马先生的《国盗物语》到现在大概三四年了,因为入手的只有第一册,一直没留心去看。隔了这么久,终于看完了,才发现很好看,鼓掌。
此 前看过司马先生的长篇小说只有《项羽和刘邦》,读的感觉有些别扭,不知是看日本人写中国历史不习惯还是翻译的问题,总之和83年版的《丰臣家的人们》比来 相差甚远,一度私下揣测司马先生可能还是比较擅长中篇小说。我承认我错了,先生的长篇其实也一样好看(或者说毕竟还是本国题材更拿手一些?),不管是从纯 文学的角度还是仅仅故事情节的精彩来说都无话可说。满足ING。

 

异妖篇 新牡丹灯记 冈本绮堂 剪灯新话中所载的牡丹灯记,古往今来,为其翻案者甚众,其中,如山东京传的浮牡丹全传,三游亭元朝的怪谈牡丹灯笼,都是流传颇广的名篇。不过此处所说的故事,却与它们有所不同。 那是嘉永初年的事。四谷盐町油店龟田屋的老板娘带着名叫熊吉的小伙计,从市之谷的合羽坡下路过。那日正值七月十二,约莫夜里四时半(合晚上11点)左右时分。这天夜里,此处恰好有个规模不大的中元节草花集市,参加者多是附近村落的店家。四时,以山之手月桂寺的钟声为信号,商贩们纷纷关店收摊,打道回府,只剩下一地狼藉,卖落的香叶草片,丢得遍地都是。 “真是的,也不收拾清楚就走了。” 妇人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借着小伙计手中的提灯辨认着方向,在黑暗的夜路上前行。这样死寂的夜晚,一个市井的妇道人家本不该在这里赶路的。却是因为亲戚家遭了丧事,她正去往奔丧回来,本是应留下守夜的,但是正好在中元节前,店里也忙得抽不开手,于是只守了半夜,四时一过就从那里急急忙忙赶回来了。那是个没有月光的沉沉暗夜,夜风带着初秋的寒意吹来,渗入肌骨,妇人不由拢紧了单薄的衣袖,加紧了步子。 一刻半刻钟前还是热闹非凡的草市,此刻却静无人烟,就像妇人所说的那样,商贩们几乎没有收拾就走了,落草残叶,瓜皮果屑,都脏乱地丢落了一地。两人踩在这一堆狼藉中,恨不得早点飞离这里。 这时,在前方三四丈远的地方,忽然看到一盏灯笼。那是一个长式的白色中元花灯,样式寻常的,没有什么特别怪的地方。不过它正落在往来道路的正中央,像是有意搁在那儿一样,不由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熊吉,看哪,那灯笼是怎么回事?看着奇怪哪。”妇人小声说道。 小伙计也停下了脚步。 “是不是谁掉下的东西呢?” 不过,要说掉东西的话,在来来往往的道路正中央把灯笼掉了,也真有些奇怪呢。妇人想着。小伙计拎着提灯上前,想 照清楚那灯笼的模样。不想,刚才看着还是白的灯笼,这会儿却微微亮了起来,好象点上了灯芯似的。然后,它晃晃悠悠地从地面上浮起来,长长的白色灯尾拖曳在风中轻轻飘舞。妇人吓得手脚冰凉,好像全身浸在冷水中,下意识攥住了小伙计的手。 “喂……你看,这是怎么回事呀?” “……怎么回事…” 熊吉也倒抽了口冷气,屏息凝视着那奇怪的花灯。花灯已经越浮越高,离地足有三四尺,忽高忽低晃摇着,时前时后地游荡,飘摆不定。看着好像是被风吹着跑的,仔细一想偌大一个花灯没理由能被风吹到半空,而且那里面还渐渐明亮起来,真是诡异。那灯笼里该不会是什么游魂野魄钻进去了吧?想到这里,妇人越发害怕了。 这夜正逢中元节草市,夜又很深了,再加上是在奔丧回来的半途中,她越想越是胆战心惊。往左右一看,两边店屋都是大门紧闭,虽然遇到这样的异常状况,却也不好这么冒然冲撞进去。她只能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妇人低声说道:“那是人魂吗?” “很有可能吧?”熊吉也这么想。 “不如回去算了。” “回去啊?” “是啊,你看,这也太怪异了,还怎么敢走过去呢?” 两人正在说话的时候,那灯笼的光忽然暗了下去。他们猜想是不是灭了,那灯笼却又腾起飞到五六丈远的地方。 “一定是狐狸之类的东西捣的鬼。畜生!”熊吉咒骂了起来。 熊吉今年刚满十五岁,少年的前发还没有剃掉,身板却比同龄人粗壮许多,气力也不小。妇人正是看中这一点才把他带出来的。他先前也是被这奇怪的灯笼唬得一惊一诈的,现在渐渐胆子上来了,认定这是狐狸之类耍的把戏。他举起灯看得真切了,又随手从地上拾起两三块石头。 “我说,还是不要了。” 妇人担心地想制止他,熊吉却没有当回事。他把手中的提灯递给妇人,两手拿起石块,看准那灯笼的去向。现在它又开始亮了起来,接着,忽然改变方向,像飞蛾扑火一样朝着妇人手中的提灯一直线非过来。妇人尖叫一声,撒手丢下提灯,掉头逃跑。 “畜生!” 熊吉操起石头向灯笼砸去,一开始慌不择手,第一颗石头打空了。接着第二发扑地正中灯笼正中央,确实有打中的手感。灯笼好像吹灭了一样消失在黑暗中。 再说那妇人找着右边的一扇店门,拼命敲打,此时她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会吵醒人,只想着赶快找到人求救。谁知 ,那刚刚已经消失的灯笼忽然又出现,而且就往妇人正在敲门的这间店屋里飞去,旋即不见了。眼见此景,妇人呀——地尖叫一声倒在地上。 门敲得那么大声的那家似乎还没什么动静,倒是隔壁那户人家被吵醒了,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半袒着身子走了出来, 睡衣都还没换下。他和熊吉一起把倒在地上的妇人搬到自己屋里。这家是个卖烟草的小店。妇人虽然还没有背过气去, 却脸色惨白地抽搐着,捂着胸口呼吸困难的样子。男主人把妻子叫起来,给妇人端来水喝了几口,妇人总算恢复了正常 。她和熊吉两人把今夜遭遇的事说了一遍,烟草店的主人皱起了眉头。 “那灯笼确实是在隔壁那屋消失的吗?” 两人都点头说是。店主人的脸色更加凝重了。身边像是他女儿,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也是容颜失色。 “原来如此,也许真有这么一回事。”店主人终于开口,“那东西,一定是隔壁家的姑娘。” 妇人又吓了一惊,看着对方。店主人身体僵硬似的,压低了嗓门: “隔壁是卖针线杂物的人家,当家的六年前过世了,现在剩下一个守寡的老板娘,和一个伙计一个女佣,日子过得挺紧的。不过据说家底还是有一些的,也许没有面上过得那么拮据。她还有个叫阿贞的女儿,今年十八岁,与小女从小一块玩到大的。姑娘人长得不难看,性子也不错。却在半年前发生了一件异事。” 那是正月的一个晚上,夜色昏暗,也是半夜三更时候,隔壁忽然响起了打门声。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爬起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只见一个武士模样的人,把隔壁的老板娘喊出来说着什么话似的。过了一会儿人就走了,我也回头睡去了。第二天,隔壁的阿贞姑娘却和女儿说了这样的事。‘昨天晚上遇上了件吓人的事儿。不知怎的我在城墙河边走着,忽然冲出 了位武士老爷,拿刀就朝我砍来。我拼命逃呀逃,那人却紧追不放。终于逃回家中,从门前跌跌撞撞扑进来,想总算没事了。这时候梦醒了。原来是个梦呀,怎么会做这么可怕的梦呢?我正在思量时,外面的大门却响了起来。母亲出去开门,门外站着个武士老爷。他说,来这里的路上看到一个燃着的火玉似的东西,骨溜溜地滚着……’” 听到这里,妇人的胸口又吓得咚咚直跳。店主人顿了顿,又道: “那武士想这一定是狐狸之类的东西变化出的把戏,就拔刀追来,那火玉却一溜烟腾空飞走,眼见就径直往这屋子飞进来了。到底是真的火玉,还是妖怪,那当然已不得而知了,不过确实是飞往这家来的。为了保险起见,过来巡查。隔壁的屋子也有些古怪,查看之下却没有发现什么异样。那武士听这么一说,也就放下心的样子,说那就好,然后回去了。阿贞也在屋里听到这些说话,从床上起来到门前偷偷张望,却吓得差点叫出声了,那站在店外的人正是刚才在梦中追自己的武士!” “阿贞姑娘和小女说了这些,她也不知这是否真的梦,总之这样恐怖的经历却是生平未遇。不过比起本人,倒是听到的人更觉得可怕。那火玉到底是什么?难道是阿贞姑娘睡梦中生魂出壳变出的?从那以后,小女也觉得害怕,再也不敢跟阿贞姑娘接近。如此想来,今夜的中元花灯之事,恐怕也是阿贞姑娘吧?小兄弟砸的那石块,是打破了隔壁家的灯笼,还是伤到了阿贞姑娘本人,等明日我去探问一下吧。” 听了这话,妇人更觉得害怕了,哪里还敢待在这家里过夜,赶忙谢过了店主人,心惊胆寒地离开这里。好在回去的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火玉或中元灯笼之类的东西,不过到家的时候,也已是冷汗淋漓,遍衣湿透了。 两三天后,龟田屋的妇人从这里经过,为前次的事到烟草店道谢。店主人小声说道: “还真是那么一回事,隔壁家的花灯被石头打破了,老板娘还一直抱怨不知是谁的恶作剧呢。阿贞姑娘倒没什么事,刚才还从店里出来呢。真是什么怪事都有哪!” “是啊,真不可思议。”妇人也跟着叹了口气。 这个奇怪的故事就到这里结束了。那阿贞姑娘之后如何,却没有留下其他传闻。

 

池袋之怪 岡本绮堂 这是发生在安政年间的大地震之后一年的事。麻布某藩邸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件。地点是麻布六本木西国某藩的上屋。此 处本是先代藩主内室夫人隐居的住所,几年来都没有什么异事发生,也没出过什么乱力怪神的传闻,日子过得平安无事。然而就是这一年的夏天开始,奇怪的事发生 了。先是一只青蛙从房梁上爬到屋里,又扑地跳到内室夫人的蚊帐上。夫人叫来侍女们把这青蛙扔掉。奇怪的是,第二天晚上,青蛙又跳出来了,而且此后的每天晚 上都会出现。本来,府邸位于麻布的腹地,原本也是池广庭深,草木丰茂的地方,夏季常有蛇虫出没,跳出一两只青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所以最初谁也没有注意 这档子事。虽然那青蛙每天晚上都会出现,也没人觉得有什么特别异常。然而随着日子的推移,青蛙的数量逐渐增加,从最初的一只,到两只三只,最后竟数不胜 数,而且不分昼夜地出现,屋檐下,壁墙上四处乱跳。到了这种地步已经不能再当做寻常了事。府里派人捣毁了青蛙的巢穴,召来草木匠丁,整理了庭院的植被,除 了草,浚疏了池塘。似乎还真起了作用,从那以后,那青蛙一只也不见了。人们以为终于可以放心了。谁也没想到那青蛙不过是府邸里种种异事的开端,更加诡异的 事又接连发生了。 有一日的傍晚,突然响起了咚咚的巨响,接着整个屋子开始呼啦呼啦地摇晃。刚刚被去年的大地震吓过的人们,以为地震又起了,慌成一团。不料忽然又停了下来, 什么声音也没有。此后每至傍晚掌灯时分,不知从哪里发出来的巨声就响了起来,轰隆轰隆,有如大浪澎湃一样。伴随着巨响整个大屋子呼啦啦地摇晃。同住的武士 武士也仔细探察了怪异现象的种种,却也始终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胆小的女眷们更是每日心惊胆战。就这样过了十天,屋子的鸣叫和震动总算是停了,接着开始闹 落石。 所谓的“落石”,以前听说过的,都是像下雨一样啪啦啪啦掉个不停的。可此处的落石却与众不同,隔三岔五地,忽地砸下三四块,然后歇一阵,又啪啪地砸下几块 来。不过奇怪的是却从不砸中人。也就是说一惯专挑没有人也没有东西,无遮挡的空地上砸落。但是,那石头并不只落在庭院中,屋子里也有掉落的。一时因此人心 惶惶,都认为是妖怪作怪,内室夫人也觉得这屋子不能住下去了,先搬回了浅草并木一带的娘家。这件事,也传到了中屋和下屋。血气方刚的年轻武士们决定找出那 怪事的真相,也像昔日的渡边纲,阪田公时等人一样扬名立万。于是纷纷摩拳擦掌到上屋一探究竟。他们轮番值夜,却没有发现什么妖怪的踪迹,依然只是每夜掉石 头。他们合计着,不如一起壮着胆子到石头闹得最凶的屋子里一探究竟。几个人聚成一堆,抬头往屋顶上张望了半天,石头却一块也没掉下来。就这样瞧了许久,他 们终于等得不耐烦了,低下头正准备打道回府时,不想就这工夫,几块石头从脑袋上砸了下来,好象有人从上面窥视下面的动静,故意等着这个时机一样。这样下去 不是办法,他们商量了半天,一个姓井神的武士说,肯定是狐狸之类的在作祟,不如弄个空铁炮来,放一击吓吓它们。于是还真把铁炮搬到这里来。井神摆弄着铁 炮,正把炮口朝向上方。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忽地一块石头凌空飞来,正砸在他头上,顿时眉间鲜血直流。受到意外的攻击,井神一惊之下拉响了铁炮。虽说放了响 弹,却什么效果也没有,石块还越砸越凶了,最后连碗勺什么都扔过来了。人们完全束手无策。而且,以前都只是在无人的地方落石,这次偏偏就砸中了拿来铁炮的 人,毫无疑问是妖异在作怪了。他们再次检查了整个屋子,不光是房内,天井也仔细搜寻过了,依然毫无头绪,庭院里也没有发现像狐狸窝似的洞穴。然而怪事还是 天天发生。后来有人说,从前有传闻,有户人家雇佣了池袋村(北丰岛郡)出身的某个下女后,也发生过各种怪异现象。据说是池袋的神灵不愿意自己的子孙被当下 人差遣,因而降下种种祟事。这次的怪事是不是也因此而起呢?不如调查一下府中的下女看看,也许真有这回事。这么说似乎也有道理,于是调查了府中的女佣们, 果然有池袋出身的人。不管本人是否知情,都先给她们放了长假送离一段时间,观察情况。石头还是照落不误。人们叹息着连这一招也不灵。接着过了两三天,落石 却渐渐减少了,五六之后竟然一块也没有了。而且之后再也没有任何怪事发生。这下认定这些怪事果然都是因池袋而引的,终于一起松了口气。 以上的传闻都是真有其事,根据当事目击者的话记录下来的。不过是否真是池袋之灵做祟就不敢保证了。直到今天,在北丰岛也确有一个名叫池袋村的村子,那时却 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传闻。不过,江户时代确实也有传下过类似的种种奇谈。比如,有名奉行之称的根岸肥前守,在他的随笔《耳袋》中,就记录过这样的事:“池尻 村,位于东武(武藏国的东部),近池上本門寺一带。传闻若招该村所生之女为侍,多有妖异之事发生,不知真伪。”这么说来也许池尻人也有过这种传闻,不过我 却没有听说过。很可能是肥前守把池袋当做池尻之误记录下来。总之江户时代池袋的侍佣是很不受欢迎的。大概是哪家发生了怪事,先前多传闻是狐狸,狸猫之类所 为,后来就隐约说到池袋的头上了。还有一种说法,单纯是召选侍佣时候不谨慎,偶有不轨之事发生,之后就会出现种种怪现象。不管是哪种说法,后来不知何故, 相关谣传都渐渐消失了。 (『文藝倶楽部』02年4月号) *〈日本妖怪実譚〉(記者)より。筆名は「不語堂」使用。 底本:「文藝別冊[総特集]岡本綺堂」河出書房新社 2004(平成16)年1月30日発行 初出:「文藝倶楽部」 1902(明治35)年4月号

 

百物语 岡本綺堂 那是离现在八十多年前的事了——O君说着,自己笑了起来。不,也许是更早以前也说不定,大约是弘化元年或二年间的九月,上州某大名城里发生的事。 秋天的晚上,年轻的武士们在值夜。从昨天开始的雨到现在还没停,夜色阴惨,颇有几分毛骨悚然之感。这种夜晚,总有兴讲怪谈的习惯,从过去到现在都是这样。于是,一干人等中尊为前辈的,名叫中原武太夫的男子开口了: “自古以来,关于这世上到底有没有妖怪,各种说法争论不休,谁也讲不明白。正好今晚来了这么多人,不如试试百物语的游戏,看看到底有没有妖怪出现,如何?” “哦?有趣有趣。来试试吧。” 在场的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当下就一致同意了。于是,百物语的准备开始布置起来了。首先,用青色的纸将行灯的口封糊上,依照规定备了一百根灯芯,一一点 燃罩入灯内,放在相隔五间和室远的内屋书房中。再在其侧旁放上一面镜子。约定好,每熄灭一根灯芯,一定要往镜子中看一眼。当然,在五间房内是不放灯烛的, 一路都是暗漆漆的,只能摸黑前进。 “既然叫百物语,是不是非要一百个人轮流讲故事才行?” 对于这规矩也有种种说法。不过大部分意见都认为,百物语作为一种形式,并不是非要百人才行。实际上,这里也凑不到一百人。不过,故事的数量必须说满一百 个,根据抽签结果每个人讲三到四个故事。人数也是尽量越多越好,于是连不甘愿的司茶和尚都给强拖过来了。夜中五刻(合晚上八点)左右,从第一个名叫浦边四 郎的青年武士起,怪谈故事拉开了序幕了。 因为要讲一百个故事,每个故事都是尽量挑短的讲。尽管如此,时间还是不知不觉过去了。第八十三个轮到前面说的那位中原武太夫时,已是夜中八刻(半夜两点) 左右了。这是中原轮到的第三次了。能说的怪谈也讲得差不多了。他直了直腰,简短地讲了一个山寺的尼姑与武士的随从小姓私通,双双变成鬼的老套故事,然后站 起来去熄灭内屋的灯芯。 如前文所说,要到达放置行灯的书室,须得通过五间漆黑宽敞的和室。中原之前已经去过了两次,黑暗中大体的方向还是清楚的。他镇定地站起来,拉开下一间房的 纸门,笔直地穿过一间又一间黑屋子。走到了放行灯的书室,他忽然回过头,觉得刚才好像看见了什么。在前一间经过的屋子右墙上,似乎隐约挂着什么白色的东 西。他退回去一看,却见一个白衣女子耷拉着头,悬吊在屋顶上。 “原来如此,古来的传言果然不虚。这就是所谓的妖物吧。”中原心想。 不过他是个豪胆的男子,依旧走到下一间屋子,熄灭了灯芯,然后往镜面上望了一眼,却也没看到什么奇怪的影子。回去途中又看了一次,墙边上的白影确实在那里。 中原顺利回到自己座位上,没有向任何人提到自己看到的东西。第八十四个轮到名叫笕甚五右卫门的人,他也站起身走了。接下去的人也一个接一个离开席位,依次 来回。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提到看见怪影的事。中原暗自诧异,难道刚才的妖物是自己眼花了?还是说其他人也和自己一样保持沉默?正这么想着当儿,第一百个 故事也说完了。百根灯芯全部熄灭之后,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中原试探着向众人问道: “这样百物语算是结束了。不知诸位可曾看到什么可疑之物?” 人们屏息凝气沉默着。终于,那个笕甚五右卫门向前探膝,回答道: “本是担心会惊吓各位,所以刚才一直没说。其实,在下轮到第八十四个时,看到奇怪的东西。”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纷纷开口,说自己也有看到。算起来,应该是从第七十五位叫本乡弥次郎的男子开始,之后的人都看到了怪影。不过都觉得贸然说出来会被嘲笑为胆小鬼,于是每个人都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那么,我们现在就去看个究竟吧。” 中原点起行灯首先站了起来,其他人也一起跟了过去。刚才还笼罩在一片微暗中看得不甚分明的影子,现在拿灯一照,却发现竟是个十八九岁的美丽女子。白无垢和 服上系着白色织绸的腰带,长发凌乱披散,吊着脑袋挂着那里。这么多人围上来看,那样子还是没有变化。如此看来,也许并不是妖怪,一些人这么认为。不过多数 人还是抱持怀疑态度。总之,天亮之前,还是让它这么保持原状比较好。他们把前后的拉门都关起来,再安排几个人在房前看守。白衣女子依然垂吊着不动。这会 儿,秋夜渐渐吐晓露明,女人的身影却没有消失。 “这可真是件异事。” 人们面面相觑。 “不对,不是什么异事,那真的是人。”中原说道。 最初就说不是妖怪的几个同伴,因自己的先见之明笑了起来。不过,一旦认定了是人,就不能扔在那里不管了,他们这下才忙乱起来,赶紧向内值当差的人报告。差人吃惊之余连忙赶来。 “啊,这不是岛川姑娘吗?” 岛川是在内府事勤的中老职位的女侍,传闻也时被大人召蒙侍寝。众人又是一惊。差人的脸色也变了。不过仔细一想,在内府做事的女侍不可能到这里来,就算因了 什么缘故而自寻短见,也不会挑到这种地方。首先,在内外隔绝森严的城内,像中老女侍这种身份的人不可能跑到这儿来。再怎么说也不会是真的岛川。不管是面貌 相似的他人也好,妖物作祟也好,总之不可轻举妄动。差人叮嘱众人看好门户,自己赶快向当内的家老禀报。 当内的家老下田治兵卫听闻此事之后皱起了眉。不管怎样,先要去看看岛川的情形再说。进了内宅一问,却说岛川从傍晚开始就身体不适,不能会面。这也真是巧了,奇怪。下田心下生疑,又说道: “姑娘身体不适,本是不便打搅。只是此事甚为紧急,现下务必一见,烦请再代为转达。” 正静待回复时,岛川本人却从自己屋子里出来了。果然是生病中的样子,形容憔悴,除此之外倒也无甚异常。看到她本人还活着,下田也先松了口气,岛川一脸诧 异,不知有何急事。下田敷衍几句对付过去,便急急赶往外府。那白衣女却也消失了。在中原为首的众人严密看守下,那女子居然如烟雾般自行消失,又让下田大感 意外。 “岛川姑娘平安无事。如此一来,那物事果然是妖怪了。不过此事切不可外传。” 最初以为是妖怪的女子,中途变成了人,最后却又变回了妖怪。众人都恍如置身梦中。不过那女子确实是在自己眼前消失的,这是不争的事实。因了百物语之故,终于确认这世间确有妖怪之事。 当事人岛川康复之后,依旧在内府做事。此后大约过了两个月左右,又再次因病请休,闷居屋内。期间某个夜晚,在自己的房间里上吊自尽。据传此前的病状似也与他人的怨隙有关。 照此看来,那夜的白衣女子也许并非仅是一种妖怪,换而言之,可能从那时起岛川就已有了自缢的念头。那生魂化为一种幻象出现。然而真相到底是什么,已成了永远的谜了。中原武太夫老后曾向人提起过这件事。这也许与上一个故事所说的离魂病有些类似。 底本:「異妖の怪談集 岡本綺堂伝奇小説集 其ノ二」原書房 1999(平成11)年7月2日第1刷 日文版译自青空文庫。

 

作者简介:大崎善生(Yoshio Oosaki),1957年出生于日本北海道札幌市。著名纪实文学作家。著有《村山圣的青春》、《舟鰤鱼》等,分获新潮文艺奖、吉川英治文学新人奖。 本文原载于2006年2月5日《日本经济报(日本経済新聞)》。 * * * 如今回想起来,那一天他宛如天使一般降临到了我们的生活之中。 我的妻子叫高桥和,是个女将棋手。前年早春的一天,一名少年出现在了我们的生活中。那个九岁的将棋少年,不知从哪里认识了妻子,成了她的狂热支持者。少年听说她小时候遭遇过交通事故,动过很多很多次手术,每次来信最后肯定会写上“祝愿高桥老师的腿不再疼痛。” 温柔善良的话语中,充满了少年心灵中的圣洁。 * * * 少年的父亲也寄来了感谢信。信中说少年身患不治之症。病情已经严重到了医生让少年的家人随时做好心里准备的程度。 到了樱花开放的时节(四月初),妻子和少年的通信达到了全盛。妻子前往各地下棋、比赛,总是不忘在当地寄明信片给少年,而少年也在寄给妻子的信中不断地描绘着自己的梦想。后来少年开始像分遗物一般地把他父亲买给他的宝贝一件件的寄到了我家,开始是雪白的泰迪熊,后来连电子宠物都送了过来。 少年在欢乐和祝福中迎来了自己的十岁生日。包括他自己在内,谁都没相信他能够活到这个岁数。 但随后少年的身体彻底垮了下来。最后,一封充满痛苦与无助的信寄到了妻子手里。信纸上,他用又大又乱的字写着“好疼啊,救救我”,但就算这样,结尾他依然用尽仅有的最后一丝力气写道“祝愿高桥老师的腿不再疼痛”。 不久,少年离开了人世。 虽然只有短短的三个月时间,但在我看来,妻子和少年的交流仿佛是世界上的一大奇迹般的伟大。 妻子的生日在六月份。本来还期待着少年能够以此作为生命中最后的精神支柱,撑到妻子的生日,向她道上一句“老师,生日快乐”的,但命运最终没有放过他。就在妻子的生日前几天,少年用尽了最后一丝生命。 * * * 我们永远忘不了那个少年。 就在去年的十月二十八日。我在医院的走廊隔着玻璃看到新生儿房里并排躺着十一个婴儿。而此时,妻子正躺在走廊尽头的分娩室里。她是两个小时之前躺到分娩台上的。 去年三月,妻子告诉我她怀孕了。那天早晨,在被窝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我,简直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第二天在医院里,我通过B超看到妻子子宫里那个白色的圆环(=脐带)。 但没过过久,妻子的身体也出了问题。 第二次去医院,医生说有可能出现流产,正常分娩的可能性只有四成。如果早晨起床之后发生大出血,那一切就到此结束了。医生连有能力处理这种情况的大医院都介绍给了我们。目前我们能做的,只有绝对的静养。就算发生了最坏的情况,也只是概率内的问题而已。 当妻子告诉我概率只有四六分的时候,我却莫名地看到了希望。 我大大咧咧地对妻子说:“在最不利的情况下扭转局面翻盘战胜对手不正是你最拿手的么。”妻子也大大咧咧地笑着说:“噢噢,说得也是。”我们都很清楚,医生是为了要我们不至于绝望,才说概率有四成的。实际上,这个概率说不定连四成都不到。 * * * 我们去了医生介绍给我们的大医院,结果一样。先兆流产。我们感觉到,危机就在眼前。医生劝我们,如果在家里没办法做到静养的话就马上住院,但妻子还是拒绝了医生的建议,回到了家里。那之后,我们在家里同命运展开了无声的战争。洗衣做饭,家务全部由我一手承担。只是张罗妻子每天的三餐就不得了。妻子时不时提出想吃波罗、想喝可乐之类的要求,我就算跑遍所有超市都一概满足。 我对妻子言听计从。 为什么?因为这是战争! 之前我并没有特别想要孩子,觉得要不要孩子都无所谓。但是这次,我这辈子第一次有了想要孩子的愿望。无论如何都要看到孩子平安降生。 每天早晨都是一天里最紧张的时刻。而每天早晨都在紧张中发现,至少今天并没有出现恐怖的大出血。 一周之后,四六分的概率变成了五五分。再一周之后,概率变成了六(×)四分,不利的局面终于得到了扭转。就算这样,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战争依然没有结束。好不容易好了些,如果一时大意就不得了了。毕竟这也是妻子下棋时总犯的毛病。 子宫里的小生命,就这样一天天的活了下来。不是靠的药物或医学的力量,而是靠的生命自身的顽强。 面前排着十一个婴儿的展示窗里又迎来了一个新的客人。第十二个婴儿,就是我家的孩子。 听人说过,每当有一个生命逝去,世界就会迎来一个新的生命。逝去的生命在为新生命的到来让路。 将来,我打算告诉我的孩子。 告诉她那个为她的到来让路的,温柔善良的少年的故事。那个仅在世间留恋了十年的少年,在天堂保护着你的妈妈。妻子临产的时候体重增加,本来担心她的腿脚会支撑不住这个重量,但她的脚竟奇迹般地一次都没疼过。这真的是一个奇迹。一定是因为那个善良的少年在天堂保佑着妻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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