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流长空 第一卷 第二章 暴风雨警报1~2

原作:冴木忍 翻訳:dgwxx 原译名《天高云流》 严禁转载! 1 夜空中挂着一轮望月。路边没有人家,飞龙只靠月光在路上走着。 “不知道老哥让不让我进那个家呢?”飞龙对着月光投在石板路上的自己的影子喃喃说。然而,他的声音中不但没有担忧,反而还透着一丝喜悦。 “不让我从门走就爬墙好了。” 反正离家出走之前经常这么干。 “哦,这不就到了嘛。” 房子沐浴在月光中,仿佛墙壁就在发光一样。看到前面耸立的建筑,飞龙加快了脚步。从埃伊卡的饭店出来也走了几个小时了,终于到目的地了。 飞龙走到门前,大声喊道:“喂,老哥!” 怀里小狗那尖尖的耳朵抖了一下。但悠法和小狗却都没醒来。 “什么人!敢在门口大喊大叫!” 门卫听到飞龙的喊声立刻拿着火把跑了过来。 “嘿,你是新来的吧。” 年轻的门卫听到飞龙这么一说,立即变得一脸不快,好像在揣摩什么似的盯盯地望着飞龙。 “你是谁。”门卫终于低声说道。 “能不能帮我开下门啊?”飞龙一边贼头贼脑地往门里巴望一边说。 门卫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混、混蛋!你知道这是谁家吗?” 飞龙睁圆了眼睛看着一脸威胁表情的门卫。 “谁家?这是我家。” “还敢瞎说!”年轻的门卫怒吼道,吐沫星子都快喷到飞龙连上了。看来,他是不认识离家出走的二少了。飞龙抬起右脚,用脚尖蹭了蹭左脚脚跟。明明是自己家,却非要门卫进去一一通报。麻烦透顶却又无可奈何。 “唉,还是翻墙得了。” 要想从头到尾说明事情缘由太麻烦了,飞龙刚想翻墙,就听到另一个声音说:“怎么了?” 或许是听到刚才门前的喧闹,另一个门卫赶了过来。 飞龙朝着赶来的中年门卫微微一笑,说:“嗨,好久不见。” 中年门卫瞪圆了眼睛看了看飞龙,突然立正站好,大声说道:“飞龙少爷!”。 这个门卫从飞龙还没出生的时候开始就在飞龙家干活了。飞龙小时候,哥哥奥尔杰生气不让飞龙进屋的时候,就是这个门卫总是偷偷打开门放飞龙进去。 “老叔,这几年挺好的吧。我哥在吗,能不能跟他说一声我回来了?” “是!我这就去通报,您稍等一下。” 听到飞龙的话,中年门卫恭恭敬敬地回答,朝屋里跑了过去,留下年轻门卫茫然地愣在那里。飞龙朝着那名年轻门卫轻轻一笑,说:“把门开一下吧。” “啊……是!” 刚刚回过神来的门卫赶紧把门打开。 “谢啦。” 穿过大门,飞龙慢慢悠悠地朝着屋子走去。从大门穿过前庭走到玄关,足足要走十多分钟。 “啊,真是漂亮。” 飞龙不由放慢了脚步。这个季节,院子里的花开得正盛。被风吹落的花瓣浸在月光里,发出白色的光,从空中飘落。悠法如果没睡着的话肯定会很高兴的。 穿过鲜花盛开的院子,就到了主屋。玄关前站立着等待飞龙的仆人们,都是些飞龙熟识的面孔,每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表情。 “嗨,大家好久不见。” 飞龙声音一落,仆人们一齐低下头,齐声道:“欢迎少爷回来。” “这么隆重,还真没想到。” 看着站成一排的仆人们,飞龙笑了。本来以为她们早就忘了离家出走的二少了呢。 “我这一回来,又要害你们忙上一阵子了,真不好意思。” 飞龙朝着仆人们点了一下头。因为两手抱着悠法,所以让仆人开门,进了屋。 刚一进屋,就看到一个黑皮肤的胖女人从大厅对面边喊着“少爷!”边跑了过来。 “本特!” “飞龙少爷!” 被叫做本特的中年女人跑过来紧紧搂住了飞龙,使劲亲吻着飞龙的脸颊。 “看到你还好我就放心了,本特。” 飞龙一边抱紧悠法一边看向本特。本特原本是飞龙母亲的仆人,母亲去世后,就像亲生儿子一般养育着飞龙。 “听门卫一说飞龙少爷回来了,惊讶得我心脏都快停下了!” 本特双手摸着飞龙的脸颊。手指虽然磨出了老茧,却很温暖。 “真的回来了,感谢神,让我还能见到少爷。” 飞龙看着双眼噙着眼泪的本特,心中不由感叹时间的流逝。本特是个要强的女人,自己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她在人前流泪。虽然随着时间流逝人上岁数也是难免的事情,但飞龙仍然感到了一丝悲伤。 门开了,仆人们从外面进来,站在大厅的一角,远远地看着飞龙。飞龙刚奇怪仆人们怎么不去做事,就从怀里传出了悠法的声音。 “唔……” 本来一直很小心的,看来到底还是把悠法吵醒了。 “咦?这是哪?”悠法一边揉着睡眼一边说道。小狗还没醒。 “这是爸爸家,你就安心睡吧。” 听到飞龙这么说,悠法“嗯”了一声,很快又睡着了。 “哎呀,真是太可爱了,跟少爷小时候一模一样。” 本特先是睁圆了眼睛看着悠法的睡脸,紧接着又漾起一脸充满慈爱的笑容,轻轻抚摸着悠法的头发。 “虽然长相一样,但是悠法可比我老实多了。”飞龙调整了一下抱着悠法的姿势。 “谁像少爷小时候那么淘气。”本特笑得胖胖的身体跟着一起颤抖起来。飞龙就像是本特的孩子一般,悠法自然跟她的孙子一样。 “果然是飞龙少爷的孩子。” “看,我没说错吧。” “太可爱了。” 远处看着的仆人们高兴地悄声说着。她们是太喜欢飞龙抱着的孩子,哪还记得工作啊。对于好事者如飞龙这样的人,是肯定不会生她们的气的。 “大家不好意思,今天我们刚到首都,我儿子太累了,明天再让他认识大家。” 飞龙转过头对仆人们说。仆人们这才满意地点头,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 “看来明天小小少爷身边可要热闹了。”本特双手叉腰摇着头说。 “本特,我的房间还留着吗?” “当然了,我本特为了让少爷随时回来都能住进去,可是一直收拾着呢。”本特拍着胸脯说。 “那你把小子带过去睡吧。哦,对了,这只小狗也一起带过去吧。” 飞龙吧悠法和小狗交给了本特,本特则欣喜地点头答应着。 “对了,我老哥在哪?” 飞龙环视了一下大厅。但毕竟这所房子里面有好几十个房间,如果不问问在哪,恐怕找到天亮也找不到奥尔杰。 “奥尔杰少爷在‘芙蓉’那间。” “好。” 飞龙把悠法交给本特,朝着房间“芙蓉”走去。 飞龙在光得像镜子一样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着。当然不是故意不发出声音,而是这种行走方式已经深入到了潜意识当中。恐怕,这也是多年武术训练的结果吧。 “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但事到临头还是觉得紧张。” 飞龙在“芙蓉”门前停下脚步,做了一次深呼吸,朝房间里的哥哥打招呼。 “老哥,我是飞龙,我进去了。” 飞龙也不等回音,便打开了门。 室内非常明亮,房间四角都摆着烛台,照明非常充足。墙壁上灰浆的芙蓉花被灯光照着,这间房子的名称也是由此得来。 “你怎么还这么不知礼数,都告诉过你多少遍了,敲门之后要等屋里的人答应之后才能开门。” 房间中央的圆桌旁,站着一个身穿长衣和披肩的青年。虽然淡金色的头发和青紫色的瞳孔看起来稍微有点不太协调,但从面容上看却是个很有涵养的贵公子。 “虽然不知道出什么事了,但竟然满不在乎地回家,你的脸皮之厚可真是令我佩服啊。” 青年——也就是奥尔杰就这么抱着胳膊,扔出了一句长满刺的话。飞龙盯着六年没见的同父异母哥哥看了看,充满感慨地说:“哥,你老了。” 奥尔杰的太阳穴猛然颤了一下。虽然飞龙的话里没什么恶意,但奥尔杰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点。 “你离开家六年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你还真有脸回来见我啊,飞龙!” “又不是我想回来的。” “那就别回来!” 奥尔杰以不容否决的口吻说。但习惯了哥哥这种说话态度的飞龙却没事人一样走近了圆桌,说:“我说老哥啊,我是有话对你说才回来的。” 说完,飞龙拉过椅子坐下。 “什么话?” 哥哥奥尔杰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用惊讶的眼神看着飞龙。如果是心理承受能力一般的人对上这种眼神,十有八九会被吓跑吧。但是飞龙早就习惯哥哥这种眼神了。 “没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飞龙一边说一边使劲点头。正因为事情重大,所以尽管知道哥哥几年间酝酿了一肚子训斥自己的话也要回来。 但奥尔杰却丝毫没搭理飞龙这套。 “什么重要的事情。我才有一肚子话要跟你说呢。你这一离家出走倒好,你知道我跟着挨了多少累吗?你根本不知道你给我闯了多少祸!” 奥尔杰一边绕着圆桌走,一边朝飞龙大倒苦水。什么性格太马虎啦,做事太欠考虑不走大脑啦,飞龙从小就没少听奥尔杰的这类牢骚。而且奥尔杰的牢骚一旦开始,不等他说够了是绝对不会停下来的。 “老哥。你等会再说,能让我先说我的事情吗?” 飞龙一边看着哥哥在那围着圆桌绕圈,一边请求道。但奥尔杰却一点没有听到。 “你竟然违反了女王陛下的命令。作为我们恩雷德神王家的成员,你怎么能做出这种败坏家族名声的事!我看你压根没有身为恩雷德神王家成员的意识是不是?说起来,我们恩雷德神王家可是……” “…………” 飞龙的脑袋一下子耷拉下来。 “不行了,我没辙了。” 在这种时候,恐怕再来十个飞龙也阻止不了奥尔杰的激情演讲。 恩雷德神王家——是实际上统治着这个国家的两个王家之一。 在“大黑暗”时代结束后的千百年时间里,整个大陆被统一为一个叫做伊亚尔的国家,并由七个王家治理着。相传,这七个王家的祖先是将世界从“大黑暗”中拯救出来的魔法师们。七个王家中,只有两个拥有足以撼动整个国家的权力。 他们是掌管国家最高权力的萨提斯大王家,以及掌管祭神、一手撑起神殿的恩雷德神王家。 首都的人们常常把大王家和神王家比作马车的两个车轮,无论缺了那个,马车都无法承担国家这个重担。 除了位于首都的这两个王家,其他五个王家则分别统治着各自位于首都以外的领地。他们总称藩王,因此共有从一到五,五个藩王。仅仅是从称呼上就能看出来,这五个家族地位不及二王家高。 “尽管我们的母亲不是同一个人,但你好歹也是恩雷德神王家的一员,是拯救了世界的伟大的魔法师的后裔。我们恩雷德神王家的人,绝对不能做出给伟大祖先抹黑的行为!” 飞龙把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托着脑袋,斜眼看着激情得火光四射的奥尔杰,打了个哈欠。这些话听得耳朵都长出老茧了,每次他训人之后肯定要说这些。 “就不知道那些陈年旧事有什么能让他那么自豪的。” 与奥尔杰不同,飞龙并不觉得自己祖先的伟业有什么值得骄傲的。甚至可以说是一丁点也不觉得骄傲。 飞龙一边祈祷哥哥赶快说完,一边又打了个大哈欠。 “不许打哈欠!给我认真听着!!” 伴随着怒骂,飞龙感到脑袋上方传来了猎猎风声。 飞龙反射性地躲开,紧接着—— 咚! 一声恐怖的巨响,椅子背被分成了两半。 “呀,太危险了。” 飞龙看了看深深陷入椅子背的东西,吹了声口哨。把椅背从中间劈成两半的是司祭用的黄金权杖。 “老哥你竟然能把这种东西藏在身上。” 飞龙把嵌在椅背里的权杖拔出来,单手挥了挥。如果真被这么重的东西砸中,肯定难逃脑浆迸裂的下场。而奥尔杰就敢拿这种东西使劲朝着飞龙的天灵盖砸下去。 “真是个反射神经好到变态的家伙。” 奥尔杰一脸遗憾地挥了挥拳头,一点也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温文尔雅。 “……老哥,你拿着黄金权杖?就是说你已经当上司祭了啊。司祭怎么可以做这么暴力的事情呢?” “是可不是暴力,这是七群神给你的天罚!” 奥尔杰怒吼道。 面对这个再合适不过的理由,飞龙只好撇了撇嘴。 伊亚尔这个国家有着数不清的神,而恩雷德神王家则负责祭祀其中地位最高的七群神。七在伊亚尔就是个神圣的数字。 “话说回来,你这个混蛋……” “老哥,是不是也该听我说说了?” 飞龙也不想听哥哥继续教训下去了,抬手把权杖伸到了奥尔杰面前。一瞬间,奥尔杰的身体僵了一下。飞龙可是在托亚老师的道场拥有师傅称号,无论他把权杖扔过来,还是用权杖打过来,奥尔杰都绝对躲不过去。奥尔杰也很清楚这个事实。 “老哥不是我要威胁你,但是我不这么做的话你就停不下来呀。老哥你这么爱训人,倒正好适合司祭这个工作呢。” 飞龙一边感叹,一边把权杖在手里咕噜咕噜地耍着。 “你想说什么?” 奥尔杰简直是用喉咙在咕哝着说出来的。 飞龙停下手里的动作,用极其认真的口吻说:“老哥,萨提斯大王家和恩雷德神王家有难了!” 2 突然奥尔杰的表情凝固了。 “什么!二王家的危机?” “嗯。” 说罢,飞龙点了点头,把权杖放在了圆桌上,之后表情严肃地看着哥哥说:“萨提斯大王家的‘家宝’被人偷走了。” “什么!” 面对弟弟的话,奥尔杰一时间惊得张口结舌。 “别瞎说!大王家的‘家宝’是绝对不可能被偷的!” 奥尔杰语气激烈地反对道。不过奥尔杰的反应倒是丝毫不出飞龙预料。 萨提斯大王家有一件“家宝”。 据说,这件“家宝”是萨提斯大王家的祖先——也就是那位魔法师所传下来的。这件家宝又被称为“密宝”,被藏在王宫的某个地方。 被称作“家宝”的这件东西到底是什么? 又被藏在哪里? 只有每一代的国王知道。就连大王家,也几乎没人知道这些。其他六王家当然也不例外,就连掌控国家命脉的恩雷德神王家也不知道。但是,只有神王家的家长,“为了以往万一”,仅仅知道“家宝”这件物品的存在。 所以,这时候飞龙就算说家宝被盗,奥尔杰也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飞龙!你是怎么知道‘家宝’这件事的?谁告诉你的?‘家宝’本身就是机密中的机密,仅仅是被人知道就是不得了的事情!” 面对红着眼睛凶相毕露的奥尔杰,飞龙赶紧拿手堵住耳朵。就算已经习惯了每天不停地被奥尔杰教训,这声音也太大了。 “就是他这么告诉我的。” 飞龙从那个靠背被砸坏了的椅子上站起来说。 “你那个‘他’到底是谁?” “老虎。”飞龙对急得冒烟的奥尔杰如是说。 “一个金色的老虎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就是它这么跟我说的。” 事情发生在十天前的深夜。 黑夜突然变得如同白昼般明亮。飞龙正感觉奇怪,刚从屋子里出来,就看到了一只金色的老虎。 “萨提斯大王家的‘家宝’被人偷走了。如果被用来作恶就会天下大乱的!一定要把‘家宝’夺回来!” 金色的老虎就这么对飞龙说完之后,逐渐消失了。 第二天,飞龙就带上悠法,向着王都出发。 “为了夺回‘家宝’,需要哥哥你的帮助啊!你在神殿说话算数,交际还广,而且还得你去说服大婶,去调查这件事。” “……大婶?” 刚露出疑问表情的奥尔杰的眉毛一瞬间抖了一下。 “你没猜错,”飞龙点了点头“就是大王家那个大婶。” 飞龙说完笑了。 与此同时,奥尔杰一把抓过圆桌上的权杖,飞龙吓得一缩脑袋。几乎是飞龙所脑袋的那一瞬间,权杖嗖的一声从飞龙头顶掠过。 “混蛋!什么大婶!给我叫女王陛下!” “只不过跟你叫法不同,至于那么生气吗。” 飞龙撇了撇嘴,怎么也弄不明白为什么奥尔杰就非要对这些琐碎小事抓住不放。 “ 什么叫法不同,简直就是大错特错!你知道什么叫社会生活吗?什么会说人话的老虎!只是这点就让人没法相信你。还说什么老虎说萨提斯大王家的家宝被偷了,你 开玩笑也给我有个限度!什么二王家的危机!你就为开这么无聊的玩笑才回来的啊,还不快给我滚回去。我只要一看你就头疼!” 飞龙看着挥舞着权杖怒吼的奥尔杰,有些惊讶地:“老哥,你能相信你的祖先是魔法师,能相信看不见的神,为什么就不能相信老虎会说话呢?” 奥尔杰立刻接上:“这是两回事!” “我倒不认为这是两回事……” 飞龙心里一点也不知道奥尔杰的想法,但是他知道,要想让奥尔杰相信这件事,肯定会难上加难。 “怎么办呢……”面对这样一个哥哥,如果没什么有力的证据说服他的话,他是不会相信了,飞龙把双臂抱在胸前想着。 “对了,老哥。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咱们可以查一下‘家宝’嘛,如果‘家宝’真的不见了的话,你就肯相信我了吧。” 这就叫百闻不如一见。飞龙刚为自己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而感到高兴,就听奥尔杰怒吼道:“你傻了吗!” 随着怒吼,权杖果然又飞了过来。飞龙僵僵在额头前面把权杖接了下来。 “你太暴力了,如果不是我的话,对方早就脑袋开花了。” “嘴上说的轻巧,什么查一下就行了。大王家的‘家宝’只有国王才能看!一般的王族连看都不能看的东西,你一个外人还想调查,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都说了,不是咱们去查,是让大婶自己去看看‘家宝’还在不在嘛。” 飞龙一边用权杖敲着肩膀一边说。 奥尔杰瞪大了眼睛,说:“不是大婶,是女王。话说回来,你可是违反了笔下的命令,拒绝和罗斯公主结婚。你都六年没回来了,这一回来竟然是为了要拜托她看看‘家宝’丢了没有,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跟陛下说这个事。” 飞龙被戳到痛处,无力地笑了。奥尔杰异常热心的飞龙的政治联姻的对象,就是罗斯公主。然而比奥尔杰对这桩婚事更加热心的,正是罗斯公主的母亲,康斯坦茨女王。 “既然我不方便,你就去跟她说嘛。” 飞龙双手合十对着奥尔杰。飞龙的确非常不想见康斯坦茨女王。 “我也不去,休想让我去跟女王拜托那种蠢到极点的话。” 奥尔杰把头转向一边。 “老哥你就想象办法嘛,咱们这不是为了大王家好吗。你是恩雷德神王家的继承人吧,不是有保护二王家的义务吗?” 奥尔杰不满地咂了咂嘴。恩雷德神王家的长子对于“责任”、“义务”之类的东西最没有抵抗力。 “你那点小聪明全都用在这了。既然你提到了保护二王家的义务,我也就不能无视你的话。但是飞龙,如果笔下查过之后发现‘家宝’没有丢,你打算怎么办?” 奥尔杰面无表情,充满了紧张感。 飞龙握紧了权杖,咧了咧嘴。飞龙也是恩雷德神王家的人,也知道大王家的“家宝”有多么的重要。一旦出问题,肯定不是一句“不好意思我弄错了”就能解决的事。 “如果‘家宝’没丢,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飞龙把手抵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咧嘴笑了,露出了白白的牙齿,表示自己已经做好了相应的心理准备,并对自己的话有充足的自信。 奥尔杰面无表情地盯着飞龙,终于开口:“好吧。现在就去陛下那里,你也跟我去。” 嘿嘿,奥尔杰不怀好心地笑了。 “啥?” 飞龙的声音顿时提高了八度,权杖从手里落下来砸在了自己的脚上。就是因为自己不相见康斯坦茨女王,所以才不惜挨骂也要让哥哥去。而现在哥哥让自己一起去,飞龙顿时有了一种被命运之神戏弄了的感觉。 “你不来我就不跟陛下说。” 哥哥如是威胁到,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但是事先也没有跟她说 ,大婶会见咱们吗?” 飞龙一边揉着刚才权杖砸到的脚,一边担心地说道。 而奥尔杰却自信满满地说:“我既是恩雷德神王家的长子,又是大神殿的司祭,我以紧急事态为由求见的话,就算是陛下也不能不见。” 奥尔杰说得没错,一个贤明的国王确实不能拒绝这种情况下的求见。 “我去换上神官服,你快去准备马车。没问题吧。” “是,是。” “回答一遍就够了!” 飞龙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 奥尔杰说得没错,因为是紧急的访问,飞龙他们直接被带到了王宫深处。 “不愧是老哥,畅通无阻啊。” 飞龙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两个人被带到了等候室,等待着女王康斯坦茨的到来。 “回想起来,真是好久没来皇宫了。无论怎么看,皇宫总是那么气派。” 飞龙背靠墙壁站着感叹道。飞龙离家之前曾经来过几次皇宫,但是隔了这么久之后再来,却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皇城的威严。 “噢,这个花瓶还在。” 飞龙看着装饰架上的花瓶笑了。花瓶里依然插着罗斯公主喜欢的花。 皇宫虽然外表虽然显示出压倒一切的庄重与威严,但室内却大不不同。各个房间当然不用说,就连走廊和楼梯之间的平台,都一年四季装饰着各种花卉,给人安静祥和的感觉。除此之外,王宫内四处都能体会到主人细致入微地布置。恐怕是因为掌管着这个王宫的是女王的缘故吧。 “比起皇宫,老哥你的神官服可华丽多了。” 飞龙望向坐在椅子上的哥哥。 “你竟然说神官服华丽?那你那一身鲜红的衣服不是比神官服华丽一万倍吗!” 奥尔杰怒吼。此时他正穿着用金线绣边的白色长服,配上紫色的披肩,手中拿着黄金的权杖。 “说来也是。” 飞龙一边打量着自己的衣服一边说。 “少拿你的审美来看我。” 奥尔杰握紧了黄金权杖,飞龙本来以为奥尔杰又会动用权杖攻击摆好了架势,但这次奥尔杰却就这么握着权杖,把双手放在了膝盖上。 “等会如果家宝没丢,不但是你,连恩雷德神王家也会一起跟着完蛋。” 奥尔杰用沙哑疲惫的声音低声说道,膝盖上的双手在不停发抖。毕竟是关系到恩雷德神王家一家存亡的大事,就算是奥尔杰也无法平静下来。 飞龙双手背在脑后,看着同父异母的哥哥,转换了话题。 “对了,这次我回来还没看到老爹跟阿尔玛呢。” 虽然心中了解奥尔杰的不安,但是到如此再争论消息的真伪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我数数,我走那年阿尔玛是十一岁,今年应该是是十七了吧,应该完全变成个大人了吧。” 飞龙想起久别的妹妹,脸上露出了笑容。飞龙在三兄妹中排行老二,下面还有一个异母的妹妹。奥尔杰、飞龙、阿尔玛三个人的妈妈全都不同。而三人恰巧都长得像各自的妈妈,因此就算把三个人都凑到一块也看不出来他们是兄妹。 “他们两个都还好吗?” 飞龙一问,奥尔杰就又皱起了眉头。飞龙正好问了奥尔杰最不想听的问题。 “他们两个怎么了?” 察觉到奥尔杰令人不安的情绪波动,飞龙刚皱起眉毛,就有一个宫女推门进来说:“陛下已经到了,两位大人这边请。” 好不容易抓到机会不用回答飞龙的问题,奥尔杰赶紧起身跟上宫女。飞龙心中叹了口气,只好以后再问了,接着也跟上了巫女。 奥尔杰和飞龙跟着宫女在走廊里走着,来到了一闪厚重的大门之前。门前的卫兵看到前来的两人,行了一礼,转身把门打开。 随着隆隆声,门开了。 随着大门的打开,亮光从门缝中钻出来,飞龙眯起了眼睛。 室内亮得耀眼。室内四处摆放着烛台,磨得跟镜子一样的地板中映着蜡烛的火,闪闪发光。 随着空气的流动,烛火也一阵摇曳,地板上映出的烛光也跟着一同泛起一阵涟漪,仿佛梦境一般美丽。 在房间尽头有两位女性。坐在比地板高出一个台阶的御座上的是以为中年的女性,她旁边站着一位年轻漂亮的美女。 “你们两个都过来吧。” 听到中年女性的催促,飞龙和奥尔杰来到了御座之前。 “陛下。深夜突然造访,请您恕罪。” 奥尔杰恭敬地低下了头。飞龙也跟着哥哥一起低下了头,但马上又被叫了起来。 “好久不见了,飞龙。” 飞龙抬起头,发现中年女性,也就是女王康斯坦茨正微笑看着自己。银发青眼,一眼看上去便是一位美丽庄重的贵妇人形象,但在国内却被认为是一个内柔外刚的能干的人。 “噢,好久不见啦,大婶。” 飞龙见她没为六年前的事生气,很随便地打了声招呼,却招来了旁边奥尔杰杀人似的眼神。如果不是当着女王和公主的面,恐怕早就权杖伺候了。 “都六年没见了,你还是一点没变啊,飞龙。怎么,听说你刚一回来就在大街上转悠了?” 站在御座旁边的美人笑了。银色的头发,水色的瞳孔,她就是女王的独生女儿,二十四岁的罗斯公主。 “哈?这么快就知道了啊。” 罗斯公主看到飞龙吃惊的样子,笑着一点头说:“别小看传言哦。此外还知道跟你一起上街的人就是帕加,他可是比你还要显眼的人。” 飞龙一边心里使劲感叹传言传播的速度,同时也注意到了身边的哥哥变得更加不痛快的表情。恐怕是因为公主提到了帕加这个名字的缘故吧。 “哥哥还讨厌魔族啊。” 飞龙看着哥哥逐渐变得危险的表情,心里一阵忐忑。 “好了,问候就先到这,咱们进入正题吧,奥尔杰司祭大人。您说的紧急事件是指什么?” 女王康斯坦茨把视线从飞龙身上移到奥尔杰身上,微笑说。 “是!” 听到女王的发问,奥尔杰一下子绷紧了身体,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地开口了。 “愚弟说,大王家的‘家宝’被人偷去了。我虽然不认为有这种可能性,但为了以防万一,有必要确认一下。大王家的‘家宝’是我国最为贵重的宝物,为了以后不再出现这种状况,我请求陛下予以确认。” 随着奥尔杰的发言,罗斯公主的笑容消失了,红唇抿在了一起。 “你说家宝被偷了?可除了我以外没人知道家宝在哪。” 但女王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完全看不出来她相没相信、生没生气、内心慌没慌。飞龙一边不由得感叹女王真是个厉害的女人,一边直接迎上女王的视线。 “大婶,虽然不知道是谁的,但的确有人偷走了‘家宝’,进行着自己的阴谋。有一只金色的老虎出现在我面前,让我将‘家宝’取回来。我就是为这个才回到首都的。” 之后飞龙向女王说了那只金色的老虎。罗斯公主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女王脸上还是一点看不出变化。 “为了以防万一,陛下,请您一定予以确认。” 奥尔杰的脸青得好像马上就要晕倒了似的,但还是再一次向女王提出了请求。 罗斯公主看向自己的母亲说:“虽然听起来有些让人难以置信,但毕竟恩雷德神王家的人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去确认一下的。” “是啊……” 应了女儿一声,女王想了一下,之后露出了微笑。 “我知道了,我去查一下吧。” “拜托了哦,大婶。”飞龙朝着从御座站起来的女王说。 飞龙装作没听见奥尔杰不满的声音,朝着离开的女王招了招手。 从门缝溜进来的风吹得烛光再度摇曳起来。 (注:云流长空系列的翻译已无限期休载。)

 
云流长空 第一卷 第一章 呼唤暴风雨的男人

作者:冴木忍 翻译:dgwxx 原译名《天高云流》 严禁转载! 1 一驾马车行进在石路上,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接近首都的话,就算像乡间小道,宽度也会变宽,维护状况也明显改善。 “大叔,还没到首都吗?”悠法丛行李架上探出身子。 驾车的中年男人笑了。 “这里已经是首都了哦,孩子。” 听到这个答案,悠法睁圆了眼睛。 “但是,连人家都没有啊。” 悠法不安地环望着四周。没有人家,只有望不尽的恬静的田园风光。 “悠法想象的首都,应该在更前面。” 飞龙悠闲地躺在行李架上,微微抬起身子。 “首都啊,是由两道城墙保护着的。上车之前,经过了一个很大的门吧?那是外城墙,等一下马上就要通过里面的内城墙。再之后,就到首都啦。” 飞龙把双手交叉在脑后说道。从外墙到内墙,大概有十几公里的距离。因此,外墙附近有人准备了马车和马,将旅行者和行李拉到内墙,并以此为业。飞龙和悠法乘坐的马车就是这种。 “唔,首都可是很大的呢。” 悠法摆出一幅完全没有概念的表情,小声说:“只是听也没有直观的了解嘛。” “差不多应该能看到城墙了呢。” 车夫转过头来,朝悠法笑道。 飞龙把目光转向前方。 在田园风景的前方,可以看到一个很大的影子,细长的、像左右延伸开去,就像大蛇一样。 “是内墙。” 飞龙的脸上浮出了笑容。 随着马车朝城门奔去,与内墙的距离也在逐渐缩短。看到因距离缩短而逐渐变大的城门,悠法将身子探出了行李架。 “爸爸,太厉害了!好大的门!” “那就是城门了。喂,悠法。那样会从车上掉下去哦。” 飞龙急忙从后面抓住了悠法。悠法在一个小村子中长大,所以看到有那么大的门还是第一次。 马车在城门前停了下来。城门两边很多人和马车在等着进出城门。飞龙给了车夫车钱之后下了车。 “悠法,下来喽。” 悠法张大了嘴站在那里仰望着城门,一副失神的样子。 “如果只是看到城门就这么吃惊,到了里面可是会更吃惊的哦。” 飞龙笑着抱起悠法,朝城门走去。 到了城门,热闹的声音同热气一起扑面而来。 “哇!” 悠法发出了感叹的声音。 街道和房屋整齐地排列着,宽广的马路上人和马车川流不息。 “人好多呀!” 悠法不停地眨着眼睛。 “怎么样,很棒吧。” 飞龙一边笑着一边在路上走。 这 里是这个大陆上唯一一个国家——伊亚尔的首都。首都被两道城墙所保护,城内有王宫、贵族宅邸、平民们的家、学校、神殿等建筑物,还有修建完善的运河、街 道、广场。首都分为四个大区,王族、贵族、平民根据身份不同而住在不同的区域,是一座拥有十万户居民、人口超过五十万的大都市。 “真是一点没变啊。” 飞龙一边在石板路上走,一边用充满怀念的语调低语着。这是自从十七岁离家出走以后,阔别六年的首都啊。 充满人和商品,满载欲望和野心,成功与挫折同时上演的宽广街道,光与影互相争斗,繁荣与活力、安宁与懒惰,截然相反的氛围合起来构成了独特的空气,这就是首都的空气。 飞龙沉浸在怀念的情绪中,悠法却忙着东张西望,映在眼中的全都是奇珍异宝。 到了繁华的街道,飞龙看着街道两边。并排的商店门前挤满了正高兴地买卖东西的人。到处都是讲价声、商谈声。十字路口处还有人在摆摊,像过节般热闹。 “好像是这边……” “在找什么呢,爸爸。” 对于悠法的提问,飞龙回答说:“朋友的店。”同属一个武术道场的朋友,是店主的儿子。以前从道场回去的时候,经常去那里吃的。 “会不会是关门了?” 一边看着并排的商店,一边噘起了嘴。虽然是经常来的地方,但是到处都是不认得的店。 “我在这的时候,没有那个店的。” 经过了六年,就算街道和店的样子变了也不奇怪。 “真没想到变化会这么大。” 飞龙为流逝的岁月心痛。 “喂,你不是飞龙吗!?” 背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飞龙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看到一个抱着大大的麻袋的男人朝自己跑过来。 “埃伊卡!” 飞龙朝着过来的男人招手。 “就觉得这个背影很眼熟,果然是飞龙吗。” 在飞龙面前停下脚步,抱着大麻袋的男人——也就是埃伊卡笑容满面。这个身材细高、三角脸、让人不禁联想到螳螂的人,年龄与飞龙相同,也是二十三岁。同时也是道场的同伴和正在寻找的店家的儿子。 “真是吓了一跳呢!六年不见了啊!” 埃伊卡的笑容中充满了对过去的怀念,之后又用有些迷惑不解的表情看着悠法的脸。 “好像啊。” “啊,是我儿子悠法。悠法,这是爸爸的朋友埃伊卡。” 飞龙放下悠法,悠法抬头看着埃伊卡。 “嗯……初次见面,我是悠法。” 悠法不熟练地打着招呼,乖乖地低下头。埃伊卡眨了好几下眼睛说道:“哦?原来只是长得像啊。跟这个当爸爸的不一样,可真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说完滑稽地笑了。悠法愣了一下,而飞龙被太阳晒黑的脸上则挂上了苦笑。 “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飞龙的村子里面的人也笑话说,那对父子虽然长得几乎一样,内在却完全不同。只是村人说说倒也还好,但就连悠法的母亲听到之后也笑了。 “但是,你突然从首都消失,这次又突然带着儿子回来。真是被你吓到了。” 埃伊卡用无力的口吻说道。听说飞龙失踪那一天,道场似乎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你老哥气冲冲的跑来,老师说真像飞龙的作风,都笑趴下了。帕加因为决斗被放了鸽子,脑子都气得冒烟了。你这家伙不管人在不在都会把别人搞得心神不宁的” “哈哈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上次好像把跟帕加的决斗给忘了。” 飞龙一边挠着头一边笑道。直到埃伊卡提起这件事之前,飞龙都把根帕加的约定忘得一干二净。看到这样的飞龙,埃伊卡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 首都有各种各样的道场。剑术、武术、马术道场,在这些道场中也有飞龙他们——飞龙、帕加、埃伊卡——所在的托亚老师的武术道场。虽然这位老师是负责指导上 上代国王武术的高人,但是因为性格怪异到了夸张的地步,训练又极其严格,希望入门的人连一天都坚持不下来就逃出去的也不少见。 在那个道场,飞龙和帕加都拥有“师傅”的称号,实力也是数一数二。不知是竞争意识还是性格不同使然,飞龙提出了和帕加决斗。 “我可真是同情帕加,决斗竟然被放了鸽子。” “不是这样,我又不是故意放他鸽子的,只是忘了而已。” 虽然飞龙不断坚持,但是埃伊卡仍然冷冷地说:“还不是一样。” 飞龙虽然提出了决斗,但是竟然忘了决斗这回事,在决斗的前夜离家出走。 “算了,你回来这件事马上就会传到帕加耳朵里,到时候那个战斗狂就会找上门来的吧。你可要有被打个半死的觉悟噢。” 埃伊卡一边抱起麻袋一边坏心眼地笑了。飞龙放下笑脸。 “喂,埃伊卡。帕加真的那么生气吗?” 飞龙小声问。埃伊卡使劲点头。 “毫不夸张地说,头发都立起来了。” “呜……这下完了。” 飞龙抱起双手呻吟道。帕加这个人平时非常冷静,但是一旦生气发怒就会变得异常恐怖。 “总之,站在这也不方便说话,来我家的店吧。” 终于说出了想说的话,埃伊卡尖尖的下巴动了一下。 “店还开着吗?我刚才没找到啊。” 听到飞龙双手抱在胸前这么说,埃伊卡赶紧解释去年翻修店面的事。因为店面的外观变了,所以飞龙没认出来。 “顺便说一句,我现在可是店主了哦。” “店主?厉害啊。” 飞龙顺势称赞道,埃伊卡轻轻敲了敲抱着的麻袋,腼腆地笑了。袋子里面放的大概是些料理用的香料吧。 作为店主的埃伊卡好像每天都在忙忙碌碌地送货。所以,几乎很少有机会去道场,但似乎偶尔还会去露一面。 “老师还好吗?” “啊啊,他可精神得让人受不了。”埃伊卡摆摆手说,“前一阵子,虽然是店里剩下的饭,但只要拿到道场,托亚老师就会马上推开所有弟子,一个人全部吃光。”听到这个,飞龙乐得笑出声来。 “还是和以前一样食欲旺盛呢。对于那个老头,连我都没辙。明明都九十岁了,还那么会吃。” “切,你自己还不是一样会吃。在我家店里,老爹经常叹气呢。只要飞龙和老师哪天一来,店就肯定要关门大吉了。准备好的吃的全都不见了。” 埃伊卡好像故意叹了口气。 “是那样么……” 因为是事实,飞龙只能笑着敷衍,埃伊卡表情一下缓和下来:“先不说以前的事了,你刚到吧?来我家店里好好吃一顿吧。” “谢啦。” 飞龙满面笑容,一来是可以吃饭了,更重要的是为从朋友那里得到了温暖的关怀而感到高兴。 “那么,吃完埃伊卡自豪的料理之后,再去见帕加吧。”飞龙一边伸懒腰一边说。 埃伊卡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喂喂,你想自己送上门去挨揍?” “怎么会,只是去重新进行决斗啊” 飞龙闭上了一只眼睛。 那件事之后帕加会变强到什么程度呢,自己的力量又会变得怎样呢。六年前两人势均力敌,而现在比试的话结果又会怎样呢? 只是想一想,飞龙的心情就变得兴奋起来。 “我觉得帕加不会拒绝延期了的决斗,好好认错,重新向他挑战吧。” “这就是超越了六年的决斗么。” 虽然埃伊卡的声音很惊讶,但眼中却是高兴的笑容。 “没错。”飞龙的表情放松下来。 “但是,在那之前要先吃饭、先吃饭。悠法,肚子饿了吧?这就去埃伊卡的店里吃好吃的喽。”飞龙兴高采烈地跟儿子说—— “咦?” 飞龙眨了几下眼睛,却没有看到悠法的身影。埃伊卡也注意到悠法不见了。 “喂,你儿子呢?” 飞龙的脸色变了。明明刚才还在的。 “喂……悠法?” 飞龙叫着儿子的名字,但是却没有回答。向四周看去,也没有见到悠法的身影。 “糟了。” 飞龙用一只手按住了脸。光顾着说话,却没有注意到孩子已经离开了自己身旁。“老婆知道了肯定得生气啊。”离开村子前,明明还特别叮嘱过,不要让悠法离开视线。 “飞龙,这样你儿子不就走丢了吗?” 飞龙对狼狈不堪的埃伊卡说:“说不定吧。不好意思,帮我找一下。以孩子的脚步,不会走得很远。” 迅速说完,飞龙跑了出去。 恐怕是悠法在飞龙他们谈得正高兴时觉得无聊,不知道走到哪里玩去了。虽说悠法是那种很顺从、听话的好孩子,但是很长时间无事可干的话也不能保持耐性,再加上对于第一次来到的城市好奇心很强,看到什么稀奇的东西的话,跑去别的地方也并不奇怪。 “千万别出事。” 飞龙一边在街上跑,一边暗暗念道。 2 悠法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跑到了别的街道。 街道变得狭窄,建筑物也变得拥挤起来,因此明明是白天却怪异地显得有些昏暗。 “爸爸,你在哪。” 在没人经过的街道上,悠法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走着。就像飞龙他们猜得那样,悠法迷路了。 爸爸在一边热烈地谈话,悠法觉得很无聊。这时,他看到了一个带着奇怪动物的人。那是一只后背隆起,提醒很大的动物,悠法从来没有见过。悠法出于好奇心追了上去,但没一会就跟丢了,因此不但离开了大道,而且完全迷失了方向。 “爸爸……” 悠法一边走着一边用紧握的小拳头擦着眼睛。一个人处在陌生的地方,由于不安和无助哭了起来。 “呜——妈妈——” 悠法一边哭一边在连方向都搞不清楚的街道上走着。忽然,从旁边的小路上突然飞出来了一个黑色的东西。 “啊!” 虽然被吓到了,但是悠法马上就绽开了笑颜。从小路飞出来的,是一只小狗。小狗全身漆黑,眼睛像红宝石一样,背上有银色的鬃毛,跑到悠法的脚边,使劲地摇着尾巴。 “哇,好小。” 悠法蹲下来,抱起小狗。抱在胸前的小狗热乎乎的、软软的。 “你长得好怪啊,但是真漂亮。” 悠法抚摸着小狗的脑袋,小狗好像很高兴地舔着悠法的脸。 “好痒啊。” 摆脱了一个人的孤单,悠法高兴起来。 “在这。” 小狗飞出来的小路上,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小狗在悠法的怀里发出了哀鸣。 “孩子,快把那只狗交给叔叔。” 中年男人一接近悠法,小狗突然狂叫起来。 “叔叔,你要干什么。” 悠法仿佛碰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似的问那个男人。男人手里拿了一根棍棒似的东西,尽管藏到了身后,但是仍能隐约看到。 “小朋友,那只狗可是魔族中的魔犬啊。你仔细看看,它的眼睛像血一样红,背上连鬃毛都有,不可能是普通的狗。它又可怕又危险。乖,快把它给叔叔。” 男人一边用撒娇的声音说着,一边靠近悠法。悠法抱着小狗慢慢后退—— “不要,不给你!” 悠法突然意识到,如果给他的话,小狗就会被杀掉。 “明明这么小,只是因为被说是魔犬就要被杀掉……爸爸说过,虽然被叫做魔族,但他们跟人类、动物一样。” 悠法强硬地说道。 在这个大陆上,有着被叫做魔族的人们。他们因为是 “大黑暗”时代的后裔,所以拥有与常人相异的外表和特殊的力量。魔族除了人类,还包含动物和植物。 “怎么能叫他们魔族呢。不能只因为与别人不一样,就歧视他们。” 悠法想起了飞龙对他说过的话。睡觉前,飞龙经常在暖炉前讲各种各样的故事。这其中,也有关于“大黑暗”的事情。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这个大路上还有很多国家、有很多很多人的时候的故事了。” 这样说着,飞龙讲起了很久以前的故事。 有一天,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突然出现,于是被称作“大黑暗”的时代开始了。它放出红色的光,照着世界,浸在红光中的动植物变得狂暴。世界陷入了极大的混乱当中,很多人因此而死,很多国家也灭亡了。 这时,出现了七个魔法师。他们打倒变得狂暴的人们,或将他们封印在“世界的尽头”。 “大黑暗”就这样结束了。 但是,却还有很多外貌改变或拥有特殊力量,却没有变得狂暴的人们。人们害怕他们,称他们为魔族。只是因为不同,就厌恶他们。 “虽然说是不同,但这跟每个人的长相、声音都不同不是一个道理吗。为什么要排斥他们呢。” 飞龙露出悲伤的表情说着。总是很开朗的爸爸那时的表情,深深烙在了幼小的悠法心中。 “我跟它是朋友!不要把它给你!” 悠法紧紧咬着嘴唇,更加用力抱紧了胸前的小狗。男人恼怒地咂了一下嘴。 “真是不懂事的小鬼!那只狗是魔族,如果放任不管一定会去害人!在那之前杀了它是最好的!” 一边说着,一边把藏在背后的棍棒拿出来对着悠法。 “快把那只狗给我,不然就算是小孩我也不饶你。” 明显是在威胁。无论是多任性的孩子,听到这样的话都会这样想吧。但是—— “就是不给!” 悠法就这么抱着小狗,转过身去跑开了。 “喂!” 感觉到背后追来的男人,悠法拼命地向前跑。无论如何,都非跑不可。 “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这么小就要被杀,实在太可怜了!” 悠法拼命在昏暗的小路上跑着,甚至有好几次都产生了把小狗放下来的心思,但就算这样也要全力向前跑。然而,孩子终究是跑不过,马上就会被追上。 “小鬼!” 悠法被从后面揪住脖子,仰面倒在了地上。虽然后背猛地磕在了石板路上,痛得流出了眼泪,但就算这样悠法也不放开小狗。 “真是的,一开始就给我不就好了。” 俯视着悠法,男人恨恨地说。 男人在旁边蹲下,伸出手想要抓住小狗。这时悠法不假思索地撞向男人的下颚。 “哇!” 男人吃痛向后坐了下去。趁着这个工夫,悠法站了起来,又跑了出去。 悠法在迷宫似的小道上跑着,不时回头张望。虽然看不到男人,但咒骂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却不断接近。 “会被追上的!” 如果那样的话,大概会被那根棍子打吧。悠法越想越害怕,不由得闭上了眼睛。突然,嗵!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上。 “唔——” 不知道撞上了什么东西,悠法按着额头哼着。 “没事吧?” 年轻男人的声音。正面向上看去,是一个裹着头巾的高个子男人。尖尖的、端正的脸,深青色的上衣和同样颜色的裤子,披着白色的披风。 悠法直直地凝视着这个青年。青年紫色的眼睛里有着狭长的瞳仁,像猫一样。 “像猫一样的眼睛。”悠法说道。 青年好像想要说什么一样动了动嘴唇。 “看你是个孩子才对你这么好的,竟然不识抬举!” 怒吼声爆发而出,那个高举着棍棒的男人出现在了小路上。本来以为会从后边追过来的男人竟然突然出现在了面前,悠法下了一大跳。 “快把魔犬交出来!必须杀了魔族!” 挥舞着棍棒的男人终于过来了。 “他要杀了它!”悠法梗起身子,紧紧地抱着小狗。 呜——小狗发出了悲鸣。正在悠法以为逃不掉、正要放弃的时候—— “必须杀掉魔族?别胡说了。” 青年又反了回来。突然,男人的脸色变了,手中的棍棒也落到了地上。 “帕、帕加!?” “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只是因为是魔族就要被杀?而且还举着棍子追打小孩?” 被叫做帕加的青年用放光的紫色眼睛盯着男人。 “不、不好意思!刚才我不知道是你!” 因为位置的关系,男人只能看到青年的背影。男人发出“请绕了我吧”的悲鸣,用比来的时候快得惊人的速度逃走了。 悠法呆呆地望着逃走的男人的背影。 “这是你的狗吗?” 帕加摸着小狗的头,悠法摇摇头。 “但是如果爸爸同意的话,我就能养它了。” 悠法抚摸着小狗,小狗舔着悠法的脸,像摇旗似的摇着小小的尾巴。 “那只狗可是魔犬,你不害怕吗?” 被帕加这么一说,悠法一幅呆然的样子。 “为什么?” 被反问回来的帕加轻轻耸了耸肩。 “如果我弄错了实在不好意思……难道你是飞龙的儿子?” 帕加转换了话题。悠法使劲点头。 “嗯,我爸爸就是飞龙。” 悠法很精神地回答。帕加的一片眉毛轻轻地颤了一下。 “我叫悠法。嗯——帕加叔叔是爸爸的朋友吗?” 似乎是碰到了爸爸的朋友,悠法稍微放心了一些。但是帕加的回答似乎有些复杂。 “不是朋友,只是在一个道场互相认识而已。” “……?” 悠法歪过头,似乎不知道“朋友”和“相识”的区别。 “话说回来,现在飞龙在哪?那个混蛋什么时候回首都来的?” 悠法被帕加连珠炮似地问着。但是,迷路的悠法怎么可能知道飞龙在哪。 好像只是看到悠法窘在那里不说话,帕加就全都察觉到了似的—— “原来迷路了啊。” 帕加苦笑道。悠法轻轻地点头,告诉帕加爸爸因为和一个叫埃伊卡的朋友说话,自己因为无聊,去追奇怪的动物,就迷了路。 “真是的,竟然聊天聊得忘了孩子,这个爹是怎么当的。好吧,去埃伊卡的店里吧。那样的话应该能见到飞龙吧。” 发完牢骚,帕加像是在说跟我来一样摆了摆手,快步走开。悠法放下小狗,跟着帕加。 “帕加叔叔走得好快啊。”悠法一边跑一边想。然而自己就算跑也追不上帕加。大人和孩子,无论步幅还是速度都差太多了。 “但是,一定要跟上。” 为了不被帕加落下,悠法拼命地跑着。小狗一边跑,一边顽皮地跟着悠法。 忽然,前面的帕加站住了。 “怎么了?”悠法不知道帕加为什么停下来了。 “帕加叔叔,怎么了?” 好不容易才追上的悠法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问,但帕加没有回答。只是稍微看了一眼悠法,就继续无言地走了。 “?”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悠法还是继续跟着帕加。这次,悠法忽然感觉到帕加的速度变慢了。 “啊,慢下来了。” 虽然说相对于孩子来说还是很快,但现在至少不用跑就能跟上了。 不必担心有人追杀,又能轻松地跟上帕加,悠法开始高兴地跟帕加搭话。 “帕加叔叔,你跟爸爸在一个道场吧。道场是什么样的呢?你跟爸爸谁比较强?” 但是,帕加几乎都没有回答。就算回答,也是“啊”、“不知道”什么的,尽是些让人难以理解的回答。“如果是爸爸的话就会告诉我了。”如果是飞龙的话,肯定会说很多,但是帕加好像完全不同。 “好无聊。” 就算一个人不停地说也不好玩。没办法,悠法只能选择沉默。 两个人默默地走着。不知拐过了几个小道,穿过了多少街区,终于到了热闹的大道。 “啊,太好了!” 从昏暗的小路出来,正当悠法东张西望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帕加终于开口了。 “东张西望的,小心又跟丢了。” 像被钉子刺到一样,悠法小声回答“是”。 在大路上走着,悠法注意道路上的人都躲开帕加。拿着棍棒追悠法的男人也是这样的,看到帕加马上就逃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就算不逃,也远远地用嫌恶的实现看着他,好像看到什么不吉利的东西一样。就算这样,也绝对不跟他对视。 “帕加叔叔……” 总觉得帕加很可怜。悠法抬起头看着他。 “别在乎周围的人。他们只是看我而已,没什么。” 帕加面无表情地说,无视他人的视线和沉重的气氛,至少看上去如此。 现在像帕加这样,从外表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魔族,并拥有特殊能力的人越来越少了。因为经过了漫长的岁月,血统变得稀薄了。但是在人们对魔族的恐惧完全消失之前,隐藏魔族血统生活着的人也为数不少。 “到底是为什么呢?” 似乎是遇到了自己还无法理解的事情,悠法咬着嘴唇。 “啊!找到了找到了” 冷清大街上想起了明亮的声音。 “来了吗,那个混蛋。” 朝着声音的来源瞥了一眼,帕加咬牙切齿地说道。悠法转过头,看到了一个朝这边跑过来的人影。 “爸爸!” 跑过来的正是飞龙。 3 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飞龙感到有些惊讶。 “不会吧,悠法竟然会和帕加在一起。” 正在寻找着迷路的儿子,却见到他俩悠闲地在路上散步。 见到儿子平安无事刚刚安心下来,却马上又不得不面对帕加,飞龙在内心深处苦笑了一下。 埃伊卡说他气得头发都立起来了,所以一会肯定要抬出六年前决斗的事情吧。飞龙虽然决定接受决斗,但因为自己毁约在先,恐怕又要被帕加说教一番了。 “坏了,还没想好借口呢……” 飞龙像受到突击抽考的学生似地走近他们。 “你竟然放着孩子不管聊起天来!” 帕加的怒喝声传来。飞龙吓得缩了一下脖子。相别六年的好对手,面容比以前更加棱角鲜明。猫一样的眼睛虽然没有变,但表情中褪去了孩子的幼稚,变成了大人的面容。 “既然当爸爸了就像点样,你怎么还没有爸爸的自觉呢!” “对不起。” 飞龙一边想着他还是老样子嘴不饶人,一边耸耸肩。然后看了看一脸委屈的儿子。 “悠法,你真是吓死我了。虽然刚才是爸爸不对,但是怎么能在陌生的地方乱跑呢。”飞龙一边这么对悠法说着,一边用手抚摸着悠法的头发。 “对不起。” 悠法低头认错,脚边一只漆黑的小狗叫了一声。 “这个小不点是谁。真了不起,连鬃毛都长出来了。” 悠法把小狗抱了起来,很认真地说道:“爸爸,我能养它吗?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飞龙看了看被悠法抱在胸前的小狗。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魔犬。如果放着不管的话,迟早有一天会被杀掉。 “你答应一下会死啊,你儿子刚才可是拼命地保护这只狗。” 一旁的帕加跟飞龙说了悠法保护小狗的奋斗史。听了儿子的事情,飞龙非常高兴。虽然在外人来起来是在溺爱孩子,但是还是想表扬儿子的行为。 “好,养是能养,不过要好好照顾它哦。” “谢谢爸爸!太好了!” 悠法笑容满面,把小狗抱得更紧了。看到儿子这样,飞龙由衷地感谢帕加。 “帕加,谢谢你救了悠法。” 从追赶小狗的人那里救了悠法,见到他迷路后又特地送他过来。就算帕加什么都没说,飞龙心里也知道。 “我可不是为了让你谢我才这么做的,只不过是顺路而已。” 帕加板着脸说出这么一句,飞龙郁闷得嘴都歪了。连这点都没变呀,飞龙想着。虽然想笑,但笑了的话帕加肯定会生气,所以还是忍住了。 飞龙刚开始猜帕加正在想什么,帕加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 “正好。有心思道谢的话,不如现在了结了六年前的约定吧!” 帕加低声说。 “喂,真的假的。” 飞龙被帕加突如其来的提议吓了一跳。虽然知道早有一天要做个了结,但要是现在就来的话飞龙可是一万个不愿意。因为长时间的旅行已经很累了,根本发挥不了全部实力。拿不出全力不就不好玩了吗。 “等一下,帕加。放你鸽子是我不对。但重新决斗能不能改天再说。” 帕加一声冷笑。 “想拖延时间逃跑吗。拿改天再决斗当借口,真像你的伎俩。到时候肯定不是说马虎就是不小心,总之肯定忘了就是了。” 说着帕加摆出了攻击的架势,无论怎么看都是认真的。在僵持的空气中,悠法害怕起来。小狗耷拉下尖尖的耳朵,低声叫着。 “喂,别突然在这种地方决斗啦。会给周围的人添麻烦吧。” 飞龙放下了悠法,绝对不能把孩子和周围的人卷进来。 “没关系,反正周围没别人。你儿子也离那么远,这样一来就什么麻烦都没有了。” 原来如此,原来路上没人。但是,旁边的小巷里却有人在看着。 “但是,这样不好啊。” 就在飞龙愁眉苦脸地解释的时候,帕加一踢石板路首先发难。 帕加的拳头以迅雷之势打了出来,飞龙双手挡了回去。帕加提起左膝,飞龙则一边侧身躲开,一边踢出了左脚。帕加用手肘挡下飞龙的横踢,突然向飞龙的脸劈去。飞龙险险躲开,向后面几个筋斗翻了出去。 “真令人惊讶。速度跟六年前完全不同。” 拉开架势,飞龙笑了。已经六年没和这样的对手较量了。 “你也没退步嘛。” 帕加也笑了,从张开的嘴唇中可以看到尖尖的犬齿。 “好像都变强了啊。” 飞龙笑着跳了起来,好像完全忘了刚才还在拒绝决斗。 高个子的帕加也跳了起来。 在空中激烈地交手,两个人才重新回到石板路上。然而,仅仅一瞬间,飞龙又发起了攻势。 飞龙低下腰单腿横扫帕加的脚跟。 帕加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刚以为他就会这样倒下,帕加就单手撑地转了回来。 “我赢了!” 就在飞龙趁着帕加重新站起来那一瞬的破绽打算攻击的时候,忽然响起了铜锣似的声音 飞龙和帕加的动作就在一刹那停了下来。其实,倒不如说是就那样僵住了更好一些。 “喂,帕加。这个声音不会是……” “肯定是埃伊卡。” 飞龙和帕加就那样僵在原地,将脸转向了发出声音的方向。 “竟然在路中间打起来,真是的,说你们是武痴都便宜你们了。多少也为别人考虑一下。差不多该长大点了吧……” 埃伊卡一手拿着汤锅,另一手拿着炒勺站在一边,脸上挂着微笑。身后挤满了一脸恐惧的看客。 “我刚才就说,还是改天决斗好。” 飞龙笑着伸出手,帕加板着脸点了点头。 虽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两个人,但是只要面对埃伊卡就肯定抬不起头来。特别是飞龙,站在一个食客的立场上就更加底气不足。 “特别是飞龙你,看看你儿子都吓成什么样了。” 埃伊卡用炒勺指了指旁边的悠法,悠法一幅快哭出来的表情。 “爸爸和帕加别打架了……” 悠法抽泣着。刚才较量的时候,悠法似乎也说了些什么,但是着了迷的飞龙恐怕根本就没听进去。 “那个那个,悠法,这不叫打架,这叫较量,怎么说呢……” 飞龙对于如何向孩子解释这件事似乎相当不在行。 “是为了不让身体变得迟钝的练习。” 帕加适时抛出了救生艇。 “嗯,没错没错,是练习,是练习。” 飞龙使劲点头。悠法一听是练习,便安心地笑了。飞龙也终于放下心来。 “总之,你们两个都来我的店里吧。还没好好聊聊呢。” 一只手拿着锅,埃伊卡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飞龙和帕加只好照做。 虽说是到了饭店营业的时间,但是店里却一个客人都没有。 “明明饭菜这么好吃,无客上门这点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吃完饭的飞龙环顾着改装过了的店内。虽然比当时更加宽敞漂亮,家具和气氛却没怎么变。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不擅长做买卖这点真像。” 坐在飞龙对面的帕加苦笑。 “埃伊卡也是那种对看不上的客人一点好脸也不给啊。” 飞龙用手托着下巴。 埃伊卡的爸爸在料理界被誉为名人,当然,他的店也被评为“首都最美味的店”。但是因为不喜欢的客人一概不让进门,这种作为名人的倔脾气使得生意一直繁荣不起来。 “埃伊卡变得越来越像你家老爷子了。” 盯着老得有些退色的家具,飞龙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听到埃伊卡说,三年前的父亲去世,自己继承了生意的时候,飞龙稍微有些心痛。虽然没有后悔离家出走,但没能出席埃伊卡父亲的葬礼真的很遗憾。对于总不回家,天天泡在埃伊卡店里的飞龙来说,这些朋友就是他的家人。 “手艺还没赶上老爷子,性格却已经变得一模一样了。” 朝厨房看了一眼,帕加微微笑了。对于帕加来说,埃伊卡的爸爸也是给他留下众多回忆的人物之一吧。埃伊卡的爸爸并没有歧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魔族的帕加。虽然帕加在店里出入造成客人减少,他也丝毫没有在意。现在变成店主的埃伊卡也是一样。 “既然是父子,本来就是该是一样的。” 像是自言自语似地说完,飞龙看了看身边的悠法。吃饱了之后恐怕觉得困了吧。悠法趴在桌子上,发出了有节奏的呼吸声。小狗也在悠法的脚边缩成一团睡着了。真是一幅让人觉得温馨的景象。 “今天一直在拼命地跑,恐怕已经累了吧。” 帕加这么说着,飞龙默默地抚摸着悠法的头发。对于悠法来说,今天可真是糟糕的一天。 “你离家出走已经够让人意外的了,没想到你却又带着孩子回来了。” 埃伊卡从厨房出来,端上茶来。 “真是的。难道是老婆跟人跑了,没有办法所以才回家来?” 接过埃伊卡用引以为豪的香料泡的茶,帕加一本正经地说。埃伊卡一幅“原来如此”的表情,好像事情根本就是这样。 “别随便乱猜啊,我老婆可没跑。” 为了不吵醒睡着的悠法,飞龙压低了声音。 “那你老婆在哪?” “在家。本来想带来的,但是因为快到产期了,所以来不了。” 接过茶,飞龙啜了一口。夏天,第二个孩子就要出生了。也不能把挺着大肚子的妻子带来,所以拜托了邻居帮忙照顾,这才来到首都的。 “第二个孩子?” 飞龙话一出口,埃伊卡和帕加就差点把茶喷出来。 “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啊。我连女朋友都还没有呢。” “竟然和你这种混蛋在一起,只能说你老婆审美观点与众不同了。” 埃伊卡低声抱怨,帕加则是毫不留情地讽刺。然而,跟飞龙同龄的两人的语气中都没有包含偏见或者嫉妒。 “呵呵,算是吧。悠法正因为马上就要添一个弟弟或者是妹妹高兴着呢,老婆也同意了。” 飞龙一边品茶一边说。 “啊,讨厌讨厌。竟然津津乐道地谈论自己和妻子之间的无聊事。” 埃伊卡拿着茶盘故意似的扇着。 “我可没津津乐道地说什么无聊事,我只是说出来实情而已。” 飞龙纠正,埃伊卡嘴里则传出来“真受不了你”之类的话。 帕加板着脸像听了什么蠢话似的使劲咳嗽了一下。 “老婆什么的先放一边。六年前,为什么没遵守约定,能给我一个让人接受的理由吗。” 很快就进入了正题。帕加摆出一副这可不是你打个哈哈撒个谎就能混过去的样子,紫色的眼睛发出光来。 “啊,我有不得不离开家的理由啊。” 飞龙仰望天花板,用食指挠了挠脸颊。 4 六年前—— 飞龙意外地听到了一个传言,说自己的婚姻竟然完全是政治联姻。而且这件事好像是在双方本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定了下来。 事情光是这样就已经够麻烦的了,然而据说这件事竟然还跟自己的哥哥——奥尔杰关系不浅。连性格强硬的老哥也出马了,看来肯定会在一夜之间就不明所以地被强迫结婚吧。对此深感事态严重的飞龙当天就离家出走了。 [...]

 
云流长空 第一卷 序

湛蓝的天空中,漂浮着洁白的云彩。云一边在草原上投下镶着亮边的影子,一边随风飘向远方。
沙沙沙……。
草像波浪一样摇着。
风吹过的时候,绿色的草原上便泛起闪耀着翡翠色亮光的波浪,波浪产生,消失,又产生,向四周扩散开去。
小鸟们发出欢喜的叫声,掠过摇曳的绿草,冲向天空。
严冬过去,大地正享受着春天。到处都是一片恬静和平的景象。
但是——。
“呃!”
“唔!”
几声奇怪的叫喊盖过了小鸟的叫声。之后传来了重物砸到地面上的声音,尘埃飞散。
“啊呀,把你们摔疼了吧。”
一个悠然明朗的声音传入了深蓝色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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