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极国的严寒,在十二个国家当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戴国冬季没人出海。然而现在一个女性,正飞翔在戴国虚海沿岸的上空。数年前开始妖魔就逐渐增加。妖魔无情地袭向她。等她胯下的骑兽终于驱散妖魔的时候,她的一只胳膊已经受伤,只是无力地向下垂着。

 

第一只鸟儿碧蓝如水,晶莹剔透。
王和高官们并排坐于承天殿的御帘后面,翅膀和尾部纤长的鸟儿从承天殿西面的高楼腾空而起。鸟儿身上的蓝色仿佛是凝聚了冬日里淡蓝色的天空一般,优雅地绕阁楼环抱的宽阔的广场一周之后改变了飞行方向,放出玻璃般的光芒冲向高空。

 

陶鹊非做不可,根本没有思前想后的余地。
丕绪万般无奈之下只好重新坐回了桌子前。丕绪在罗人府的堂屋之中有一个自己的房间。在这个并不算大的房间中,有两张桌子和两张卧榻。这里是他以前和祖贤同吃同住的地方。其中一张桌子和一张卧榻早就堆满杂物。丕绪曾用的另一张卧榻虽说收拾得整齐,但毕竟很久没人来过,上面已经积了厚厚的灰尘。姑且擦去灰尘,不情不愿地铺开图纸、研墨执笔。──然后,丕绪的动作僵在了那里。头脑中一片空白。

 

乐俊:赤乐4年。自从十二国中最东边的国家────庆国────迎来了新的景王以来,已经过了4年了。虽然庆国已经连续经历4代女王,而这次竟然还是个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胎果,但现在阳子似乎干得还算顺利。嗯?我名叫张清,字乐俊。我一介学生可以直呼景王────阳子的名字,其中原因想必大家也清楚。托阳子的照顾得以进入雁国大学学习的我总算是毕业了。这次说的就是那时候的故事。

 

“下次做些能让主上心情舒畅的创意吧,如何?”
祖贤 一脸小孩子正在策划着什么恶作剧般的表情跨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向丕绪问道。
“这么想是不错,但如何让主上心情舒畅呢?”
丕绪反问。
“怎么办好呢……”
祖贤仰天。
“一味追求华丽是不成的,我们需要真正振奋人心的表演。但目的不是让人兴奋,而是能够温暖人心、让人不自觉地露出微笑。让主上自己露出微笑之后,环视周围,发现高官们也在露出同样的微笑。君臣相视而笑,创造出融洽的气氛。──这个创意如何?

 

射鸟氏拂袖而去。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堂屋的另一边,丕绪这才离开。丕绪在下人们困惑的视线中离开了堂屋,屋外夏日的太阳已经快落山了。他没有立即回到自己的府邸,而是沿着东西贯穿治朝的纬路向西走去。

 

原作:小野不由美 翻訳:dgwxx 那座山就如同擎天巨柱一般耸立在天地之间。山峰高耸入云、几乎是垂直地面仰不见顶,就像一支笔尖 朝上放置的毛笔,笔尖整整齐齐地束在一起,形成一座巨大的山体。山顶扎入云海,云下亦是山峰林立。座座山尖勾勒出微浪后,便直直地向下落去,直到山底。山 脚下是一片广阔的斜坡,那里呈阶梯状分布着城市街道。这便是世界的东极,庆国的首都──尧天。 这座山本身,是一座王宫。「燕朝」仅有国王和 高官居住,建在山顶。毫不夸张地说,燕朝和尧天之间便是天和地的落差。而且二者之间由一片透明的海完全隔绝开来。就算从地面仰头望去,也看不出那片海的存 在。在地上之人看来,那不断拍打着山顶的波浪,只是朵朵白云。云层之下的群峰之间,是一般官员居住活动的「治朝」。山体之间由泛白的岩石一一相连,无数府 第与官邸依山而建。 夏官府座落于治朝西南。高低错落的堂屋围绕着四方形的院子纵横相连,构成了这座宽广的府第。射鸟氏的府署位于夏官府一隅。丕绪接到新上任的射鸟氏的传唤,从自己的府邸前往府署,已经是庆国历予青七年七月末的事了。 出来迎接的下人带着丕绪来到了府署深处的堂屋。大厅面对着悬空的露台。雕栏外面就是悬崖,露台一角有一株古柳,乱发一般的柳枝垂下来,披在栏杆上。树下蹲着一只似是白鹭的鸟。它站在栏杆上,伸着细长的脖子,一动不动,沉思般地望着谷底。 ──它在看些什么呢。丕绪想道。 不像在打盹。它在看着下界吧。虽然从丕绪的角度看不到,但它眼中映出的应该是下界的景象吧。那是在暑气和闭塞中毫无生气的尧天,以及尧天周围凋敝的山野。 ──它只看到了满目的荒凉吧。 虽然丕绪如是想道,但他觉得,正是因为下界荒凉,它才看得如此入神。大概,是因为鸟儿的样子看起来充满忧虑吧。 这只鸟,让丕绪想起了一个女人。倒不是说她长得像白鹭,而是因为她也常常眺望着谷间的景象。只不过,她脸上却从没有过忧虑的表情。说到底,她根本没想着去看什么下界的景象。 ──荒凉到了极点的下界,也没什么好看的吧。 女人曾笑着如是说,边说,边往下扔了颗梨子。她若无其事地说,无论是对下界还是荒凉,她都不感兴趣,也不想看那悲惨的景象。 然 而,她的身形又为何会与这只鸟儿重合在一起。──丕绪边想边出神地盯着鸟儿。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大约是被这阵脚步声所惊到,鸟儿飞走了。 丕绪回过头,一个一脸苦像的男人正走进厅里。虽然今天还是初次见面,但这人大概就是新上任的射鸟氏遂良了吧。认识到这点,丕绪双膝跪地。总之,先施一礼相 迎吧。 “久等久等,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男人张开双臂表示欢迎。他的样子大约年过五旬,青黑消瘦的脸上,堆满了假惺惺的笑容。 “你就是担任罗氏的丕绪?快快请起,不必多礼。──这边请。” 遂良边伸手指着一边的方桌,示意丕绪落座,自己也坐了下来。丕绪心中惊奇,方桌两边的椅子显然是一主一客,自己自然不会是客人。 “不必客气,快坐下吧。本来早就想见你,但杂务缠身,实在没有时间。这不,总算挤出时间,又来不及先知会你一声,才突然把你叫来的。这么突然你都来了,实在抱歉呐。” 遂良礼数周到得近乎巴结。射鸟氏是罗氏的上级。有事随传随到自是理所当然,而丕绪也没有拒绝的权利。遂良根本没有必要为传唤而道歉,也没有必要为丕绪赶到而感谢。 “坐吧。──上酒。” 遂良回头招呼身后的下人。下人正捧着酒器在一边候着,听到遂良召唤,把酒摆在了方桌上。又是从无惯例的礼遇。 遂良再三劝座之后,又探过身子来,递杯劝酒。 “听说你任罗氏很久,从悧王那时就开始了,是这样么?” 对于提问,丕绪只是颔首作答。 遂良叹道“是嘛……”,边感慨地看着他。 “虽然看上去年轻,但年龄要比我大得多啊。──啊,我当上官吏加入仙籍才是前年的事。虽说我明白加入仙籍就能不老不死,但还是适应不了这种感觉啊。你实际年龄有多少岁呢?” “这个──已经不记得了。” 这是事实。丕绪记得被选入官员加入仙籍,还是悧王时代,而且好像是悧王即位之后十年左右。这么算来,当官已经有一百好几十年了。 “久得都数不清了啊。实在了不起。原来如此,怪不得人称罗氏中的罗氏。听说你还留下不少逸闻呢,像是先王──予王即位的时的赐言之类的。” 丕绪淡淡地笑了。这些闲话,总是越传越邪乎。 遂良似是误解了丕绪的笑容,一边拍手一边搓着手心,不住感叹“是嘛是嘛……”,笑逐颜开。 “我可是等你大展拳脚呢。” 遂良说完,把脸靠过来,压低了声音说:“──最近,新王就要即位了。” 丕绪看了一眼遂良。遂良点点头。 “伪王终于要被赶下台了。” “她真是伪王啊……” 丕绪问道。 目前,并没有国王在统治这个养育丕绪的国度──庆国。先王在位不久便失道驾崩,之后没多久,其妹舒荣便称帝即位。宫中上下都说她是篡权夺位的伪王。 本来,国王就是由国之宰相──宰辅所选定的。据说宰辅本性为麒麟,其聆听天意,将有天命之人选为国王。无论何人,没有麒麟指定绝不能称王,因此没有天命的王也被成为伪王。 舒荣究竟为王还是区区伪王,知道答案的只有宰辅。然而,现在身为关键人物的宰辅却不在国内。予王驾崩前宰辅罹患失道之病,王驾崩之后,便回到麒麟的生身故乡──蓬山。宰辅还没回来,舒荣就称王想入主王宫。但没办法确认她是不是新王。众人商议之后,国官们拒绝了舒荣。 其 实,对于问题的实情,丕绪也无从知晓。虽然姑且算是身居王宫的国官之一,但以丕绪的地位还触及不到这些国家大事。说到底,罗氏根本就是与国政无关的官职。 虽然从隶属关系上来看,罗氏列于掌管军事的夏官,但其职责却是掌管射仪,与行军打仗毫无关系。射仪,是指每当节日或宾客到来之时,通过射箭举行的一种仪 式。罗氏的职责,便是按照射鸟氏的指示,订做射仪所需的靶子──陶鹊。因此无论从身份上来说还是从职务上来说,都不可能接触到国家大事。那些事情全部在王 宫上面──照字面上的意思──也就是云层上方进行。所以,丕绪所知道的,也不过是口口相传的只言片语。 据说,若是有天命之人被麒麟选中为王,那么 宫中深处便会出现一系列奇瑞之兆。可是舒荣称王之时并无祥兆出现,云海之上的人们据此判断──她怎么看都像伪王。闻说,国官们将极力寻求入主王宫的舒荣拒 之门外。勃然大怒的她在北方集结阵营,指责官吏们妄图将王宫据为己有,不让身为国王的自己进入。 “但是,又传说其实宰辅就在主上身边……” 宰辅似乎身在舒荣的阵营之中──听到这个传言,宫里一时间陷入了恐慌。舒荣若真是新王的话,那将她拒之门外的官员们肯定难免被问责。新王正式入宫的时候,肯定难逃重罚。有些官员心生动摇,从王宫里逃出来,加入了舒荣的阵营。遂良的前任也是如此出逃的官员之一。 “确实有这种说法。各州听闻这个传言争先恐后地投靠了舒荣,乞求原谅。但伪王就是伪王,肯定是那个传言错了。咱们这些相信天意之人,终于迎来回报了。” 虽然遂良嘴里说得感慨颇深,但他实际上是不是真有这么高的觉悟就不得而知了。有人说舒荣是伪王确实不假。但又传说正统的新王正和舒荣作战。既然已经把舒荣拒之门外了,万一她真是新王的话事情可就难办了──恐怕这才是留在王宫里面那群高官的真实想法。 “──好像,是个女王。” 遂良撇撇嘴。 “又是……女王?” 好像是,遂良的回答有些阴沉。这也难怪。这个国家跟女王八字不合,就算光说近三任,也全是昏庸无能的女王。 “也罢,就算是女王,也一定是被上天选中的正统国王。──新王大概很快就要和宰辅入主王宫了。这样一来,即位大典也就近在眼前了。我要你立即准备大射之礼。” 所 谓大射,特指在国家重大祭祀和典礼上举行的射仪。射仪原本是将陶制的靶子抛向空中代替飞禽,用弓箭射击仪式。其靶子就是陶鹊。在宴席上举办的燕射,只是比 赛命中陶鹊数量的席间游戏。大射无论是规模还是目的都与燕射不同,在大射中,如果没有命中,则被视作不祥之兆,因此无论如何都必须射中才行。这对于射手操 弓的水平当然要求不低,陶鹊也会做得更容易命中。不仅如此,陶鹊还要供人欣赏,陶鹊在天空中要飞得美丽、复杂,射穿之后还要奏响美妙的声音,华丽地碎裂开 来,极尽工艺之极。终于,大射发展到了利用陶鹊碎裂的声音来演奏乐曲的地步。──过去,丕绪也做过演奏乐曲用的陶鹊。为了正确发射陶鹊,投鹊机做得有小山 那么大,射手更是请尽了弓箭名家。按次序射击投射出来的陶鹊,碎裂的声音便能连成一曲。为了让乐曲媲美大规模的乐团才能演奏的雅乐,甚至动用了三百多名射 手。五光十色的陶鹊飞舞在国王面前的庭院上空。将其射穿之后,陶鹊便在空中如同盛开的鲜花般爆开,发出磬──一种石头和玉制作的乐器──一般的声音,形成 一曲华丽的乐章。为了保证演奏的音准,实在是无法实现在陶鹊中加入芳香的创意,为了补足香气上的缺憾,又在会场周围布置了六千盆枸橘。──这是旧事。 “这回,我们要再次献出能够成为佳话的射仪。──对吧。” 遂良的目光舔舐着丕绪的脸。 “你也跃跃欲试了吧。” “嗯……怎么说呢……” “在我面前不必谦虚。──毕竟是新王即位后第一次射仪。主上看过完美的射仪之后,必定会大为喜悦。主上高兴,夏官也面上有光。赐言表扬是当然了,或许还能有些别的什么赏赐。那样的话,整个夏官都会对你心存感激、以你为豪的。” 丕绪心中不禁失笑,看这如意算盘打的。如果这次像予王那次一样,由新王亲口赐言褒赏,夏官的官员就都能借着这次射仪节节高升了──正是遂良抱着如此期待,才有了刚才这出招待。 “那么,为了得到主上的奖赏,您心中可有方案?” 丕绪一问,遂良一下就住了嘴,吃惊地皱起眉头,观察丕绪的神色。 “──方案?” “您要把陶鹊的制作方案交代下来,我才能去做。更何况,实际制作陶鹊的是冬官……” 设计射仪本是射鸟氏的工作。射鸟氏设计好射仪的方案,命令罗氏去准备陶鹊。罗氏指挥冬官府的冬匠──特别是专司陶鹊制作的工匠──罗人实际投入制作。 “我听说从设计到制作全都由你来完成啊。” “没有这回事。” “不可能的。听说上任射鸟氏连大射和燕射都分不清。” 这倒是事实。不只是上任,除去丕绪侍奉的首任射鸟氏,历代射鸟氏都是如此。这位“罗氏中的罗氏”什么都管了,自己只要坐享其成便可。虽然没什么油水可捞,但着实是份轻松的工作──遂良恐怕也是听了这种说法才来赴任的吧。 官吏分为两种,一种是不断积累政绩逐渐高升的,还有一种是得到高官的庇护空降下来的。遂良看来便是后者。 “若是射鸟氏实在过于无能的话,也只能由下官出手相助。这种事例也并不是没有。” 面对如此露骨的讽刺,遂良一瞬间露出了不快的表情,但很快,他又找回了刚才的笑容,重新帖回到脸上。 “毕竟我刚刚上任,当然,我清楚自己的职责,也想快些进入角色,但再怎么快也赶不上这次大射了。就算勉强做出来了,出了岔子也不好办。这次的大射还是交给你办会比较好吧。” “虽然下官也非常想助您一臂之力,但下官担任罗氏时日已多,实在是江郎才尽。说实话,下官正打算换个职位,或者干脆辞官享福去……” “别这样啊……” 遂良狼狈地嘟囔着,忽然他一拍大腿,探出了身子。 “就用上次获得予王褒奖的陶鹊如何?在那个的基础之上再下下功夫,弄得华丽一些则么样呢?” “那可不行。” 丕绪苦笑道。遂良看上去特别中意上次的陶鹊,但不巧,若是这次的新王像予王一样赐言褒奖的话,遂良说不定就要失去刚刚得到的官职了。不明真相也是一种幸福啊。 “为什么不行?只要增加数目再换换颜色──” 丕绪毫不客气地摇了摇头。 “陶鹊是冬匠做出来的。上次负责制作的冬匠已经不在了。” “让他们照着上次一样的做就行,图纸应该还留着呢吧。” “这个也说不好。就算留有图纸,也不知道现在的工匠能否制作了。毕竟,时间太紧。” 新王在蓬山接受天敕,从正式即位到大射,照惯例大概有一个月的时间。 “指导他们想办法做出来可是罗氏的职责。” 遂良终于面露不快。 “在新即位的王面前,绝不允许出现不象样的射仪。一定要给我做出能够让新王高兴的陶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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