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六岁,哥哥十岁。不知是不是去年母亲去世的缘故,哥哥不大,却特别可怜我,总是照顾着我。 那好象是一个晚秋。我穿着新买的木屐,由哥哥领着走在本所的业平桥上。我走累了,吵着让哥哥背我。哥哥背上我,费了好大劲才站起来。就在这时,一只木屐从脚上掉了下来,一下子就落进了河里。 “哇——”我哭了出来。 哥哥吓了一跳,赶紧把我放下,跑到桥栏旁向下看去。涨潮之后水流变得平缓,那只木屐正慢悠悠地向下游漂去。我看着心爱的木屐逐渐远去,放声大哭。哥哥也不知所措,急得快哭了。当时正值傍晚,路上也不是没有人,但谁都不肯看我们一眼。 这时一个工人模样的男人走了过来。他身穿印着店名的棉质短和服,打着绑腿,没穿鞋,只穿了双袜子,头上戴了一顶皱巴巴的帽子。 “怎么了?”他问我们两个正哭着的孩子,说着,向河里望去,“好啦,别哭啦,叔叔这就给你把木屐捞上来。” 说完,他跑到桥下的石堤上,捡了块石头向河里扔去。鞋仍然在慢慢漂着,离河边越来越近。石头落在鞋的边上,激起一层层波纹。他又扔了几块石头,鞋就在波纹的冲击下,渐渐向堤坝靠拢。男人脱掉了袜子,扶着从桥上拉到桥墩的粗铁丝来到了水边,用脚趾夹起那个小小的木屐,费了好大劲才捞上来。 他上了桥,把木屐还给我,说:“好啦,别哭了哦。”说完,便快步离开了我们。 一直到四十年后的今天,我和哥哥依然经常谈起这件事。哥哥总说:“那个人真好!”每当想起这件事,当时的欣喜便又会涌上心头。
1 平时,渡吃完晚饭,总要一边看电视一边无所事事磨蹭到九点才上楼。今天,他却一反常态地吃完饭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最终,也没跟御形说上一句话。 如果御形真是虎王,为什么他一句话都不跟自己说呢…… 不不不,御形不是虎王…… 但是,为什么长相和声音却又完全一样呢…… 渡就这么坐在桌前,不断在大脑中重复着这几个问题。 “不想了!” 时针指向了10点。躺在床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闭上眼睛,今天御形读课文的声音又在脑中回响。 除了偶尔能听到远处列车驶过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中,御形的声音显得更加清晰。 忽然觉得,自己又梦见了虎王。 突突突! 渡一下子睁开眼睛。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便睡着了。 “小渡,怎么了?”楼下传来妈妈的声音。 “好象是团团上了咱家房顶了。”渡在被窝里答道。 团团是隔壁向坂家养的猫,本来叫“团助”,但这个名字因为它胖乎乎圆咚咚的体型,到了战部家就变成了“团团”。 团团每天出去散步回来之后,一定会经过渡家的屋顶再回到自己家,所以每天都会发出像刚才那样的声音。 但是今天的声音比以往都要大,看来是有别的猫侵入了团团的领地。 大概是因为体型巨大,团团好像是这一代的猫老大,经常在外面打得满身是伤才回来。看来今天的战场大概就是渡家的屋顶了吧。 团团的低吼变成了大声的威吓。接着,屋顶上咕咚的一声,仿佛是什么东西落到了屋顶上。 渡从床上起来,拉开窗子说:“团团,小点声啦。” 突然一个圆圆的黑黑的物体飞到了渡的面前。 “哇——!” 渡反射性地向后一退。原来,跳进来的正是团团。 跳进来的团团飞也似的藏到了渡的书桌下面。 “尽吓唬人。” 渡朝桌子底下一巴望,看到团团两眼放光,缩成一团。 “可恶,快给我出来!团团!” 突然,渡感觉到自己背后有动静。 他一转头,就看到有一个人影从窗外蹿了进来。 “哇——!” 渡下了一跳,下意识地向后退去,结果腰部狠狠撞在了桌子上,整个人倒在了地毯上。 听到这个声音,团团缩得更紧了。 在漆黑的夜里,出现在仅有的那一线光亮中的是,他。 渡感觉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倒流。 2 今天这是赶上什么日子了…… 先是转来了一个跟虎王一模一样的御形。紧接着,虎王本人又来了渡家。 长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小辫,头顶还有个小小的角……虎王一点都没变。 虎王靠在窗子上,用舌头舔着胳膊上的伤——那几道爪痕显然是团团的杰作。 “喔……疼死了……” 是虎王的声音!没错,绝对是虎王! 渡心里如是想着,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是你养的猫?一点也不乖!” 虎王刚要下地看看渡的房间,却又被书架上的模型所吸引,一会摸摸这碰碰那,一会又跳到床上。 “小渡,你家可真叫我好找。我到处朝猫儿们打听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后来总算遇到那个胖乎乎的家伙,跟着它过来,结果它突然就挠过来了。” “…………你、你……真的是虎王吗?” “不是我是谁,难道你把本少爷忘了?” 虎王还在到处看。 “话说回来你这房间怎么这么小?还不如我那帮用人们的厕所大呢。” 渡突然觉得一股怒火直烧脑门。 他真是如假包换的虎王!但为什么反而这么生气呢。 渡噌一下站起来扯着嗓子喊出来:“虎王,今天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跟我说?” 虎王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小渡,你说什么?”楼下又传来妈妈的声音。 渡慌忙应道:“没什么没什么!团团跑到咱家来了。已经没事了。” “哦,那就快睡吧,再不睡明天起不来了。” “嗯。” 妈妈这才不出声了。 “你老妈?” “是……别给我转换话题!” 渡差点又是大声喊出来的,虎王赶紧捂住他的嘴。 “嘘——” 大半夜突然闯进别人的屋子,还好意思“嘘”。 “虎王,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转来我们学校了?” “什么?难道……” 虎王刚要开口说,团团又叫了一声。如果现在团团再闹起来,吵醒父母就坏了。 “等一下。” 渡站起身来,打开窗户,朝还藏在桌子底下不敢出来的团团说:“团团,快出来!团团!” 吓得够呛的团团探出脑袋来。眼睛死盯着虎王,一点不见放松。 “呼!” 虎王出声一吓,团团嗷的一声,跳出窗户,一溜烟地跑了。 “哈哈哈……” 虎王大笑。渡却一脸严肃地坐在虎王对面。 “别笑了,快告诉怎么回事。” “我肚子都咕咕叫了,怎么告诉你。来点吃的吧。” “哈?” (没错!真像虎王的作风。) 渡在认定对方就是虎王的同时,多少感到今晚应该是个不眠之夜了。 3 渡花了不少心思,才静悄悄地打开了冰箱门。 火腿、奶酪、晚饭吃剩的蔬菜沙拉、牛奶等等,渡把冰箱里面能吃的东西全拿了出来。 (神部界的皇子殿下吃不吃我们这边的东西呢……) 紧接着,他把魔芋从炖菜里挑出来,又在胳膊上架了只暖瓶,这才上了楼。至于为什么单跟魔芋过不去,其实理由很简单——渡讨厌魔芋。 “谢谢谢谢——” 虎王边说着就开始吃了,连腌过头了的腌黄瓜都吧唧吧唧地下了肚——渡本来以为虎王都不会去动那些腌黄瓜的。 “对不起,本来应该给你拿些热乎的……但又不能把爸妈吵起来……” “没事没事……”虎王嘴里都是吃的,含含糊糊地说道。 渡从暖瓶里倒了些热水,放在了虎王面前。 从虎王的吃相看来,已经不止一辆顿没吃了。不仅如此,即使正在吃东西,虎王全身上下也在散发出警觉的气息。那是一种栖身于荒野的野兽才会散发出的,叫人难以接近的精悍的风采。 虎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二人之间流淌着的沉默让渡猜想,虎王不会是因为在创界山太无聊才来的吧。 “创界山的大家可都还好?” “嗯……本少爷也很久没见他们了,应该都还好吧。” 创界山的各位的面容,一一浮现在渡的脑海中。 “真想再见见他们……” 之后,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外面传来了自行车经过的声音。 “呼……饱啦饱啦。”虎王把东西吃了个八九,靠在床上说。 “这边的东西味道也不错呢。不过那个蔫了的山瓜似的东西,味道可真吓人。” “那叫咸菜”渡说着,眼神却溜到了虎王胳膊上的伤口上面。 “胳膊上的伤,最好处理一下。” “没事,舔舔就好了。” “……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三天前吧……” “三天?难道你三天都没吃东西了?” “嗯……先不说这个,这边的世界到底有多大?花多长时间能全部看上一遍?五天?还是十天?” “周游世界的话,五百天也不够用吧。” “那怎么才能尽快看完呢?骑马,还是坐船?还是有什么别的方法……” “怎么了?怎么这么着急?” “那帮没用的侍从……也不给本少爷备匹快马。”虎王看着天花板,说道。 “虎王,今天……”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狗的嗥叫。虎王迅速站起身来望向窗外,眼中发出的光芒,仿佛能够穿透夜里的黑暗。 “虎王,怎么了?” 第二声嗥叫传来。 虎王目不转睛地盯着嗥叫声传来的方向,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和耳上。 又一声嗥叫…… 房间里并不冷,渡却打了个寒战。晚上,就算听到一两声狗叫也没什么稀奇。但刚才的嗥叫之中,却蕴含着什么不同寻常的信息。以往,只要有一只狗叫上一两声,其他的狗也会跟着一起叫起来。然而今晚,跟着叫的狗却一只也没有。狗儿们仿佛都摒住气息,竖起耳朵警觉起来。恐怕,镇上的动物们,远比渡要灵敏地感受到这个声音的恐怖。不对……这不是狗的叫声,渡觉得仿佛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记忆闪现的那一刹那,渡觉得一股凉意蹿过后背。 那个声音是……狼! 虎王按住了渡的肩膀,渡吓得差点叫出来。 “小渡,本少爷白天保护不了你!听好,连自己的影子也别掉以轻心!懂吗!” 说完,虎王打开窗户,跳到外面一棵树的树枝上,消失在黑夜之中。 “虎王!” 渡急忙朝窗外望去,但遍寻不着虎王的身影。 保护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叫对自己的影子也不能掉以轻心? 稍带春寒的夜风,吹在了渡因为兴奋而变得潮红的双颊上。 (第二章 虎王现身 完)
1 “啊……” 通往学校的路旁开满樱花,渡却痛痛快快地打了个大哈欠,给还在睡眠中的大脑送去了一口新鲜空气。 好困……再来一个—— “啊…、” 渡刚准备打哈欠,就觉得有人敲了一下自己的后背。打了一半的哈欠就这么卡在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早上好,小渡。” “啊……哦,早上好,由美。” 小学一直同班的由美,升初中后刚好也分到了同一个班里。 “你还真行,自从上了初中,你还一次都没迟到过呢。” 其实渡上初中也才不过两周。 “这不是上初中了嘛。自觉,这叫自觉。” “哼,说的好听。”由美笑道。 他们的班主任秋田老师,每天至少要说上十次“自觉”这个词。于是,“自觉”便悄然之间荣登班里第一大流行词的宝座。 “小渡,你决定进哪个社团了?” “还没定,你呢?” “不是排球部就是网球部吧……” “这样……” “你知道阿俊他进哪个社团了吗?” “嗯?这个啊……以他的性格来说,不是化学部就是天文部吧。” “就知道你会这么想。不过这回你猜错了!是柔道部。” “哈?” 渡跟阿俊两个人从小学开始就看对方不顺眼了。小学毕业之后,阿俊报考了一所有名的私立中学。渡满心欢喜地以为能就此跟阿俊说拜拜了,结果阿俊一个漂亮地落榜,跟渡一起进了这所公立学校。 仅是这点,就够伤他自尊了。雪上加霜的是,两人刚好又分到了一个班,所以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互相看不顺眼也是在所难免。 “真不知道那家伙脑子里天天都想些什么。” 这时,渡的背后传来了自行车的铃声。 渡一回头,便看到文月未知夜骑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朝自己驶来。她的头发随风飘着,映着朝阳,闪闪发光。 “早上好。” 文月的声音随着自行车经过时带起的风,一起抚在了渡的脸上。 “早上好。”由美应道。 在渡看来,在文月回头看由美的一瞬间,脸上仿佛露出了微笑。 如果要用语言来形容同班的文月,措辞一定是“很懂事,却又有些阴沉的感觉”。渡看着微笑的文月,一脸不可思议地目送她远去。 “据说很久很久以前,文月她家是这个镇子的地主。” “很久?有多久?” “一百年?要么就是五百年?总之很久就是很久。” “真有沧桑感……” 2 教室里,学生已经来了一大半。 由于刚开学不久,很多人都还在自己的座位上坐着。而已经交到朋友的人则在热烈地讨论着昨晚的电视节目。 其中,便有这么一群人。 阿俊的肩上搭了件崭新的扎着白带的道服,站在这个小暴风圈的中心位置。 “哦?看来他还真进柔道部啦?” “我没说错把。” 阿俊一看由美来了,马上一脸得意地凑了过来。 “由美早啊。” “早上好。这是你的道服?” “是啊。” 说完,还特意朝渡抖了抖肩上搭着的柔道服。 “男子汉就是要练格斗才像样嘛,对吧,小渡?” “柔道部招人那天你去了吗?你看人家哪还像中学生,足足有一米七还多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以柔克刚’。别看我没那么高,可是我照样能把大块头扔飞!就这样!”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像真有那么回事似的做了一个背口袋的动作。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 “那你就多加油吧。” 渡拍了拍还保持前倾姿势的阿俊,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学生分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一时间,教室里全都是椅子与地板摩擦的声音。 “小渡,你做数学作业了吧?没做的话你们组又要挨罚了。”俊直起腰来对渡说。 “傻——,今天哪来的数学课。” “咦?小渡,今天有数学课啊。”由美插嘴道。 “啥?今天不是英理体语音吗?” “那是明天的课。” “啊?” 俊一脸坏笑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由美,拜托了!” 渡对着由美双手合十。 “求你了,这辈子就靠你了,作业给我看看。” 从小学算起,由美都不知道完成了渡多少辈子的愿望了。渡拿到作业,便埋头抄了起来,都没看到班主任秋田老师带了一个陌生的孩子走进了教室。 “老师好。”大家齐声说道。 “今天为大家介绍一个新同学。上学刚两周就转学,可真是创造吉尼斯纪录了,啊哈哈哈……” 大家也跟着一起笑了。 “小渡快看,是新转来的。”旁边的由美朝着埋头抄作业的渡小声说道。 “嗯。”渡干脆连头都没抬。 他现在也根本没空抬头。 秋田老师把新同学的名字写在了黑板上。有几个胆子大的学生就问:“这字怎么读啊?” “他的名字叫御形涉1。” “啥?” 一听对方的名字,渡一下子抬起头来看着那个转校生。 “啊!” 太阳光从窗户射进屋里,照在教室书架的玻璃门上,恰好反射到了渡的脸上。转校生便藏在了这奶黄色的反光之中。 渡眯起眼睛,努力想要看清转校生的面貌。不知是不是因为云彩遮住了太阳,光线逐渐暗了下来,渡眼中的转校生也逐渐清晰起来。渡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眼睛一下瞪得大大的。 一瞬间,渡的大脑突然变得一片空白。光线逐渐暗下去,但一个形象却在渡的脑中逐渐清晰。 当自己还是神部界的救世主时,与魔界之王多鲁达战斗的那天……他,一直用如此热情的眼神看着自己。不服输,好斗,却又比任何人都要温柔的他…… 是虎王——! 站在渡面前的,是虎王! 转校生竟然就是虎王! 3 “虎王!” 渡脱口叫道。所有人一齐回头看着他。 没人知道渡在叫什么,教室中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不叫‘虎男2’!御形的名字读音跟你一样,叫‘涉’。” 哈哈哈……教室里笑成一团。俊笑得直拍桌子。教室里的人只有御形一个人依然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战部,你快坐好。御形,你坐最后那个空位置。” 御形微微点了一下头,朝着教室后面那唯一一套全新的桌椅走去。 渡一边慢慢坐下,一边看着御形朝教室后面走去。 (虎王也真是的,都不朝我笑一下。就算抬抬嘴角也好啊,就算朝我眨眨眼睛,我也能认出你来啊。) 直到晨读结束,渡也没回过神来。 眼神总是不知不觉朝着御形飘过去。拜他所赐,第一节的数学课也没抄成作业,结果全组都被罚做两页习题。 下课之后,渡在全组怨愤的视线中朝着御形身后的窗户走去。 下节课是语文,御形正在预习下节课的内容。渡装作看着窗户外面,时不时总是瞅上御形一眼。 (太像了……) 他甚至忍不住想小声叫一声“虎王”试试。 但御形身边的低气压却叫他没这么做。御形紧紧盯着桌上的书,表情中流露出一股在同龄的少年人身上感觉不到的冰冷。 (怎么会像成这样……) 仿佛是感觉到了渡的视线,御形的头动了一下,吓得渡赶紧朝窗外望去。 外面有几个提前跑去上体育课的学生,踢着足球,朝着楼与楼之间的走廊跑去。 (我这是怎么了……) 渡一边看着窗外的景色一边想。 (虎王怎么可能到这来……) 渡转过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他绝对不是虎王,我怎么可能不认得虎王了呢,虎王的一切我都没忘。虎王眼睛的颜色、发型、还有……) 等一下! 渡一边坐到椅子上一边想。 (声音!御形来之后还一句话都没说过!只要听听他说话就知道他是不是虎王了!就是,就算长得像也不可能连声音都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渡的嘴角放松下来。 “怎么了?”由美觉得渡的笑容实在叫人不舒服。 “呃……没什么。突然想到下节就是语文课……” 教语文的上野老师选人读课文的方式很特别。开始的时候还只是因为当天是10号所以叫学号是10的同学起来。后来逐渐发展成,因为老婆的生日是23号、孩子远足的日子是18号之类的理由而叫人。 就说上次,他在课堂上说,老师治虫牙的牙医在四条街的“三田齿科”,四加三等于七,就叫七号同学吧。结果七号同学就被用这么无聊的原因叫了起来。 上野老师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总是叫当天最显眼的一个学生。比如刚剪完头的同学啦、头上扎了个漂亮的带子的女生之类的。甚至有的女生因为不想让他叫,特意在上语文课之前把带子解下来。 所以上野老师绝对会叫新来的御形! 上中学以来,渡这还是头一次满心欢喜地期待着老师的到来。 4 “大家翻开第12页。”上野老师开始讲课。 渡最喜欢上语文课了。中学第一堂语文课,老师就布置了一篇题为《我的梦》的作文。渡便将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在创界山的冒险写了一些进去。上野老师对此大为满意,直夸他“是个了不起的小说家”。 虽然老师只将这篇作文看作是渡梦里的故事,但渡也没为此跟老师争辩什么。因为,渡刚从创界山回到现世的那一阵,他也跟很多人说了在创界山的故事,但谁也不肯相信。终于,渡也不再跟人说自己的故事了。 对于渡来说,创界山的回忆也变成了梦一样虚幻的东西。 渡一心等着老师叫御形。 (老师,快叫他啊!) “小渡!” (快呀,快呀!) “小渡!”由美一边说着一边拉了一下渡的袖口。 “嗯?” 全班同学都看着渡。 “怎么了?” “你的学号是5号吧。” “嗯?” 不知道上野老师怎么算出来了个“5”,刚好就是渡。 “啊……是……啊……” 渡赶忙站起来打开教科书。 “12页。”由美小声说着,指了指要读的地方。 (由美谢谢你,又救了我一命。) 渡终于开始读了。 (啊,怎么这么多不认识的字。为什么一到中学就突然多了这么多生词啊……) 渡在心里不停抱怨着,总算是勉强读完了一页。 “下一个读的人是……”上野老师拿出名单。 渡死死盯着老师手上的动作。老师的手指从上到下滑过一个个名字,终于停了下来。 “噢,来了新同学啊。” 太棒了!渡差点喊出声来。 “御形,你继续读吧。” 御形拿起教科书,安静地站了起来。 (听声音就知道是不是虎王了。) 渡摒住呼吸等御形开始读。 “新吉透过矮竹从,久久地凝望着沼泽。他相信源爷说的话,那只鹤一定会飞舞而归。天开始晚了,寒气侵染着脚尖……” 御形清澈的声音在教室中回响。句子毫无停顿地流淌着,温柔的声音,抑扬有序,不时撞击着听者的心坎。 渡拼命地忍着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绝对没错,这就是虎王的声音。 (第一章 渡与涉 完)
原作:井内秀治/翻译:dgwxx 龙神山西面,有一颗老樱。虽说龙神山每到春天便会化作樱花的海洋,但西面却仅有这一棵樱树。这棵樱树樱花盛开的时候形态似龙般蜿蜒,因此镇里的人们送了它一个美丽的名字——“龙樱”。 三年前,我在这棵樱树下邂逅了虎王。从那以后,我便刻意躲着它。因为,每当我来到这棵树下,就会觉得我会再次与他相遇…… 所以,我总是提不起勇气去那。生怕万一没有遇到虎王,过去与他的一切回忆,都仿佛都会变成梦境一般虚假的幻影。 现如今,我就身处像雪片一般飘落的樱花之中。我甚至觉得,我真正害怕的并不是和虎王的回忆变成梦境消失不见,而是自己原谅了将这些回忆当成梦境一样遗忘的自己。我害怕总有一天,我会忘记虎王、忘记创界山,成为一个庸碌的王子。 “我们随时都能相见!” 虎王曾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消失在我面前。没错!随时都能相见!只要站在这棵樱树下,自己就会去相信这句话!就算是为了虎王,我也觉得有必要将我们所经历的种种奇妙的冒险记录于此。 战部 渡 十六岁 春 于 龙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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