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以此文献于鸟山石燕222年祭

鸟山石燕本姓佐野,名丰房。正德二年(1712)生于江户,天明八年(1788)八月三日去世,享年七十七岁。死后葬于浅草光明寺(今东京都台东区元浅草四丁目)。
石燕师承狩野玉燕季信(一说为狩野周信门人),属狩野派画师。狩野画派奉狩野元信(或说狩野正信)为师祖,门下幕府御用画师辈出。石燕的晚年画作《画图百鬼夜行》系列名声极响,然其人的其他情况,包括生平经历,都不太为人所知,是个笼罩着诸多谜团的人物。

 

故事世界的文化、文明程度几百年接近现实世界的中世纪阶段。只是还不曾有火药存在。其他还有若干现实世界不存在的要素,例如存在于多个地点的,古代流传下的神秘超文明遗产,以及能够操控精神、次元、时间等被称为魔道的技能。

 

草原
位于中原之南,类似过渡区的广袤地域。文化风习与中原迥然不同,栖息着由多部族形成的游牧民族。该地由北部的カウロス公国与南部的EARLGOS王国两大国家支配。东部有略小的トルース王国。EARLGOS与カウロス是对立关系,与トルース则关系良好。

 
GUIN SAGA(豹头王传说)介绍 兼悼念栗本薰

因为小说和新番的缘故,最近非常非常沉迷于GUIN SAGA的世界,正在着手翻译WIKI上的一些介绍内容,今天早上却忽然知道作者栗本薰去世的消息,顿时茫然了,看看日期并不是四月一日,默念不会是真的吧……刚刚喜欢上一个作者,就知道她去世的消息,实在是不愿意相信。这样三十年如一日孜孜不倦埋首于一部作品创作的作者,在作品还没完结前就不得不离开人世,不管是对作者还是读者都是非常残忍的一件事。再次感到人的生命在上苍眼中的脆弱。

 

“巧。”
樱花树下,原田巧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在叫自己。能直呼自己名字的,除了家人,就只有他一个人。
巧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永仓豪。为此,巧需要微微仰头才行。不是因为巧个子小。在新田东中初一二班里,就数巧个子最高,有近一米七了。然而豪的身形比他还要高大。不只身高。肩宽、腰围、脖子,都要比巧大上一圈。整个身体把黑色的校服撑得满满当当的。

 

射鸟氏拂袖而去。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堂屋的另一边,丕绪这才离开。丕绪在下人们困惑的视线中离开了堂屋,屋外夏日的太阳已经快落山了。他没有立即回到自己的府邸,而是沿着东西贯穿治朝的纬路向西走去。

 

原作:小野不由美 翻訳:dgwxx 那座山就如同擎天巨柱一般耸立在天地之间。山峰高耸入云、几乎是垂直地面仰不见顶,就像一支笔尖 朝上放置的毛笔,笔尖整整齐齐地束在一起,形成一座巨大的山体。山顶扎入云海,云下亦是山峰林立。座座山尖勾勒出微浪后,便直直地向下落去,直到山底。山 脚下是一片广阔的斜坡,那里呈阶梯状分布着城市街道。这便是世界的东极,庆国的首都──尧天。 这座山本身,是一座王宫。「燕朝」仅有国王和 高官居住,建在山顶。毫不夸张地说,燕朝和尧天之间便是天和地的落差。而且二者之间由一片透明的海完全隔绝开来。就算从地面仰头望去,也看不出那片海的存 在。在地上之人看来,那不断拍打着山顶的波浪,只是朵朵白云。云层之下的群峰之间,是一般官员居住活动的「治朝」。山体之间由泛白的岩石一一相连,无数府 第与官邸依山而建。 夏官府座落于治朝西南。高低错落的堂屋围绕着四方形的院子纵横相连,构成了这座宽广的府第。射鸟氏的府署位于夏官府一隅。丕绪接到新上任的射鸟氏的传唤,从自己的府邸前往府署,已经是庆国历予青七年七月末的事了。 出来迎接的下人带着丕绪来到了府署深处的堂屋。大厅面对着悬空的露台。雕栏外面就是悬崖,露台一角有一株古柳,乱发一般的柳枝垂下来,披在栏杆上。树下蹲着一只似是白鹭的鸟。它站在栏杆上,伸着细长的脖子,一动不动,沉思般地望着谷底。 ──它在看些什么呢。丕绪想道。 不像在打盹。它在看着下界吧。虽然从丕绪的角度看不到,但它眼中映出的应该是下界的景象吧。那是在暑气和闭塞中毫无生气的尧天,以及尧天周围凋敝的山野。 ──它只看到了满目的荒凉吧。 虽然丕绪如是想道,但他觉得,正是因为下界荒凉,它才看得如此入神。大概,是因为鸟儿的样子看起来充满忧虑吧。 这只鸟,让丕绪想起了一个女人。倒不是说她长得像白鹭,而是因为她也常常眺望着谷间的景象。只不过,她脸上却从没有过忧虑的表情。说到底,她根本没想着去看什么下界的景象。 ──荒凉到了极点的下界,也没什么好看的吧。 女人曾笑着如是说,边说,边往下扔了颗梨子。她若无其事地说,无论是对下界还是荒凉,她都不感兴趣,也不想看那悲惨的景象。 然 而,她的身形又为何会与这只鸟儿重合在一起。──丕绪边想边出神地盯着鸟儿。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大约是被这阵脚步声所惊到,鸟儿飞走了。 丕绪回过头,一个一脸苦像的男人正走进厅里。虽然今天还是初次见面,但这人大概就是新上任的射鸟氏遂良了吧。认识到这点,丕绪双膝跪地。总之,先施一礼相 迎吧。 “久等久等,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男人张开双臂表示欢迎。他的样子大约年过五旬,青黑消瘦的脸上,堆满了假惺惺的笑容。 “你就是担任罗氏的丕绪?快快请起,不必多礼。──这边请。” 遂良边伸手指着一边的方桌,示意丕绪落座,自己也坐了下来。丕绪心中惊奇,方桌两边的椅子显然是一主一客,自己自然不会是客人。 “不必客气,快坐下吧。本来早就想见你,但杂务缠身,实在没有时间。这不,总算挤出时间,又来不及先知会你一声,才突然把你叫来的。这么突然你都来了,实在抱歉呐。” 遂良礼数周到得近乎巴结。射鸟氏是罗氏的上级。有事随传随到自是理所当然,而丕绪也没有拒绝的权利。遂良根本没有必要为传唤而道歉,也没有必要为丕绪赶到而感谢。 “坐吧。──上酒。” 遂良回头招呼身后的下人。下人正捧着酒器在一边候着,听到遂良召唤,把酒摆在了方桌上。又是从无惯例的礼遇。 遂良再三劝座之后,又探过身子来,递杯劝酒。 “听说你任罗氏很久,从悧王那时就开始了,是这样么?” 对于提问,丕绪只是颔首作答。 遂良叹道“是嘛……”,边感慨地看着他。 “虽然看上去年轻,但年龄要比我大得多啊。──啊,我当上官吏加入仙籍才是前年的事。虽说我明白加入仙籍就能不老不死,但还是适应不了这种感觉啊。你实际年龄有多少岁呢?” “这个──已经不记得了。” 这是事实。丕绪记得被选入官员加入仙籍,还是悧王时代,而且好像是悧王即位之后十年左右。这么算来,当官已经有一百好几十年了。 “久得都数不清了啊。实在了不起。原来如此,怪不得人称罗氏中的罗氏。听说你还留下不少逸闻呢,像是先王──予王即位的时的赐言之类的。” 丕绪淡淡地笑了。这些闲话,总是越传越邪乎。 遂良似是误解了丕绪的笑容,一边拍手一边搓着手心,不住感叹“是嘛是嘛……”,笑逐颜开。 “我可是等你大展拳脚呢。” 遂良说完,把脸靠过来,压低了声音说:“──最近,新王就要即位了。” 丕绪看了一眼遂良。遂良点点头。 “伪王终于要被赶下台了。” “她真是伪王啊……” 丕绪问道。 目前,并没有国王在统治这个养育丕绪的国度──庆国。先王在位不久便失道驾崩,之后没多久,其妹舒荣便称帝即位。宫中上下都说她是篡权夺位的伪王。 本来,国王就是由国之宰相──宰辅所选定的。据说宰辅本性为麒麟,其聆听天意,将有天命之人选为国王。无论何人,没有麒麟指定绝不能称王,因此没有天命的王也被成为伪王。 舒荣究竟为王还是区区伪王,知道答案的只有宰辅。然而,现在身为关键人物的宰辅却不在国内。予王驾崩前宰辅罹患失道之病,王驾崩之后,便回到麒麟的生身故乡──蓬山。宰辅还没回来,舒荣就称王想入主王宫。但没办法确认她是不是新王。众人商议之后,国官们拒绝了舒荣。 其 实,对于问题的实情,丕绪也无从知晓。虽然姑且算是身居王宫的国官之一,但以丕绪的地位还触及不到这些国家大事。说到底,罗氏根本就是与国政无关的官职。 虽然从隶属关系上来看,罗氏列于掌管军事的夏官,但其职责却是掌管射仪,与行军打仗毫无关系。射仪,是指每当节日或宾客到来之时,通过射箭举行的一种仪 式。罗氏的职责,便是按照射鸟氏的指示,订做射仪所需的靶子──陶鹊。因此无论从身份上来说还是从职务上来说,都不可能接触到国家大事。那些事情全部在王 宫上面──照字面上的意思──也就是云层上方进行。所以,丕绪所知道的,也不过是口口相传的只言片语。 据说,若是有天命之人被麒麟选中为王,那么 宫中深处便会出现一系列奇瑞之兆。可是舒荣称王之时并无祥兆出现,云海之上的人们据此判断──她怎么看都像伪王。闻说,国官们将极力寻求入主王宫的舒荣拒 之门外。勃然大怒的她在北方集结阵营,指责官吏们妄图将王宫据为己有,不让身为国王的自己进入。 “但是,又传说其实宰辅就在主上身边……” 宰辅似乎身在舒荣的阵营之中──听到这个传言,宫里一时间陷入了恐慌。舒荣若真是新王的话,那将她拒之门外的官员们肯定难免被问责。新王正式入宫的时候,肯定难逃重罚。有些官员心生动摇,从王宫里逃出来,加入了舒荣的阵营。遂良的前任也是如此出逃的官员之一。 “确实有这种说法。各州听闻这个传言争先恐后地投靠了舒荣,乞求原谅。但伪王就是伪王,肯定是那个传言错了。咱们这些相信天意之人,终于迎来回报了。” 虽然遂良嘴里说得感慨颇深,但他实际上是不是真有这么高的觉悟就不得而知了。有人说舒荣是伪王确实不假。但又传说正统的新王正和舒荣作战。既然已经把舒荣拒之门外了,万一她真是新王的话事情可就难办了──恐怕这才是留在王宫里面那群高官的真实想法。 “──好像,是个女王。” 遂良撇撇嘴。 “又是……女王?” 好像是,遂良的回答有些阴沉。这也难怪。这个国家跟女王八字不合,就算光说近三任,也全是昏庸无能的女王。 “也罢,就算是女王,也一定是被上天选中的正统国王。──新王大概很快就要和宰辅入主王宫了。这样一来,即位大典也就近在眼前了。我要你立即准备大射之礼。” 所 谓大射,特指在国家重大祭祀和典礼上举行的射仪。射仪原本是将陶制的靶子抛向空中代替飞禽,用弓箭射击仪式。其靶子就是陶鹊。在宴席上举办的燕射,只是比 赛命中陶鹊数量的席间游戏。大射无论是规模还是目的都与燕射不同,在大射中,如果没有命中,则被视作不祥之兆,因此无论如何都必须射中才行。这对于射手操 弓的水平当然要求不低,陶鹊也会做得更容易命中。不仅如此,陶鹊还要供人欣赏,陶鹊在天空中要飞得美丽、复杂,射穿之后还要奏响美妙的声音,华丽地碎裂开 来,极尽工艺之极。终于,大射发展到了利用陶鹊碎裂的声音来演奏乐曲的地步。──过去,丕绪也做过演奏乐曲用的陶鹊。为了正确发射陶鹊,投鹊机做得有小山 那么大,射手更是请尽了弓箭名家。按次序射击投射出来的陶鹊,碎裂的声音便能连成一曲。为了让乐曲媲美大规模的乐团才能演奏的雅乐,甚至动用了三百多名射 手。五光十色的陶鹊飞舞在国王面前的庭院上空。将其射穿之后,陶鹊便在空中如同盛开的鲜花般爆开,发出磬──一种石头和玉制作的乐器──一般的声音,形成 一曲华丽的乐章。为了保证演奏的音准,实在是无法实现在陶鹊中加入芳香的创意,为了补足香气上的缺憾,又在会场周围布置了六千盆枸橘。──这是旧事。 “这回,我们要再次献出能够成为佳话的射仪。──对吧。” 遂良的目光舔舐着丕绪的脸。 “你也跃跃欲试了吧。” “嗯……怎么说呢……” “在我面前不必谦虚。──毕竟是新王即位后第一次射仪。主上看过完美的射仪之后,必定会大为喜悦。主上高兴,夏官也面上有光。赐言表扬是当然了,或许还能有些别的什么赏赐。那样的话,整个夏官都会对你心存感激、以你为豪的。” 丕绪心中不禁失笑,看这如意算盘打的。如果这次像予王那次一样,由新王亲口赐言褒赏,夏官的官员就都能借着这次射仪节节高升了──正是遂良抱着如此期待,才有了刚才这出招待。 “那么,为了得到主上的奖赏,您心中可有方案?” 丕绪一问,遂良一下就住了嘴,吃惊地皱起眉头,观察丕绪的神色。 “──方案?” “您要把陶鹊的制作方案交代下来,我才能去做。更何况,实际制作陶鹊的是冬官……” 设计射仪本是射鸟氏的工作。射鸟氏设计好射仪的方案,命令罗氏去准备陶鹊。罗氏指挥冬官府的冬匠──特别是专司陶鹊制作的工匠──罗人实际投入制作。 “我听说从设计到制作全都由你来完成啊。” “没有这回事。” “不可能的。听说上任射鸟氏连大射和燕射都分不清。” 这倒是事实。不只是上任,除去丕绪侍奉的首任射鸟氏,历代射鸟氏都是如此。这位“罗氏中的罗氏”什么都管了,自己只要坐享其成便可。虽然没什么油水可捞,但着实是份轻松的工作──遂良恐怕也是听了这种说法才来赴任的吧。 官吏分为两种,一种是不断积累政绩逐渐高升的,还有一种是得到高官的庇护空降下来的。遂良看来便是后者。 “若是射鸟氏实在过于无能的话,也只能由下官出手相助。这种事例也并不是没有。” 面对如此露骨的讽刺,遂良一瞬间露出了不快的表情,但很快,他又找回了刚才的笑容,重新帖回到脸上。 “毕竟我刚刚上任,当然,我清楚自己的职责,也想快些进入角色,但再怎么快也赶不上这次大射了。就算勉强做出来了,出了岔子也不好办。这次的大射还是交给你办会比较好吧。” “虽然下官也非常想助您一臂之力,但下官担任罗氏时日已多,实在是江郎才尽。说实话,下官正打算换个职位,或者干脆辞官享福去……” “别这样啊……” 遂良狼狈地嘟囔着,忽然他一拍大腿,探出了身子。 “就用上次获得予王褒奖的陶鹊如何?在那个的基础之上再下下功夫,弄得华丽一些则么样呢?” “那可不行。” 丕绪苦笑道。遂良看上去特别中意上次的陶鹊,但不巧,若是这次的新王像予王一样赐言褒奖的话,遂良说不定就要失去刚刚得到的官职了。不明真相也是一种幸福啊。 “为什么不行?只要增加数目再换换颜色──” 丕绪毫不客气地摇了摇头。 “陶鹊是冬匠做出来的。上次负责制作的冬匠已经不在了。” “让他们照着上次一样的做就行,图纸应该还留着呢吧。” “这个也说不好。就算留有图纸,也不知道现在的工匠能否制作了。毕竟,时间太紧。” 新王在蓬山接受天敕,从正式即位到大射,照惯例大概有一个月的时间。 “指导他们想办法做出来可是罗氏的职责。” 遂良终于面露不快。 “在新即位的王面前,绝不允许出现不象样的射仪。一定要给我做出能够让新王高兴的陶鹊来。”

 

《棒球伙伴》作为儿童文学问世,是1996年的年末。转眼,七年的时间过去了。这七年之中,都发生了什么呢。 酒鬼蔷薇、911恐怖事件、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绑架、衰退、破产……陪伴了我十多年的爱犬和爱猫相继去世,在这个晚秋时节,反季开放的牵牛花占据了家里的院子。私事暂且不提,在经历了这天翻地覆的七年之后,我得以重新面对这本当时为年轻人所写的书。 一次次读着印刷校样,一次次推敲、添改、删节,一次次地叹息。面对过去的作品,就像是面对年轻的自己一样。这是一个对不成熟且幼稚的作品脸红的过程。同时,也是一个认识到身为作者的自己,是怎样在逐渐变得熟练的同时,失去对写作的真挚和兴奋的过程。 1997年7月,继当时14岁的少年作为连环儿童杀害事件的嫌疑人被警方逮捕之后,由十多岁的少年引起的恶性犯罪接二连三地被报道出来,成为了媒体热议的焦点。官员、政治家、心理学家、教育学家,都对少年的心理进行了剖析和讨论,试图找出问题的解决之道。 作 为一个拥有两个十多岁儿子的家长,我也不能免俗地随大溜惊慌失措起来,不知所措地观察起儿子的举止。“不会只有我家孩子那样吧……”“那种孩子真是太可怕 了。话说回来,最近我儿子的眼神也越来越吓人了。”“就是就是,回家都不提在学校的事,问他也不好好说。”等等等等,妈妈们聚在一起叹息个不停。在这股漩 涡之中,我那年轻又不成熟的感性,小声唱起了反调。你眼里的少年,真的……是那种心灵被无尽的黑暗包围、口袋里时刻藏着凶器的人吗?他们真的是只能沦为惩 罚的对象吗?他们真的是……不,不对,很显然,事情不是这样的。那你想写怎样的人呢?我想写的是…… 傲慢、脆弱、死心眼、敏感、不成熟、不顾别人、思考能力、渴求的心、不知所措的心……我想写的不就是一个,包含了种种不能被简单划分为善或恶的感情,却又屹立人间的少年吗? 终 于回到了原题,我就是这样,在这七年间慢条斯理地和《棒球伙伴》这个故事纠缠在一起的。我相信自己的感性。我相信,我作为一个年龄不轻的女性,从那些年轻 异性身上感受到的少年独特而又耀眼的光芒。我相信,他们仅仅因为十多岁的年纪,仅仅因为他们是少年,而蕴含的闪光点。我的感性如此告诉我,我不想否定。我 想把我的感受书写出来。“十四岁的迷茫”目前正在被关注并逐渐走向定型,我那脆弱的自信自嘲道,我写的东西,能不能对其构成异议呢。 没错,我想拥 有一个无论肉体还是心灵都地地道道的孩子。一个无论肉体还是心灵都强烈地表现出自我的孩子。但不管是将自己的所见所想不加掩饰地表达出来也好,还是自己承 担起自己的言论生存下去也好,在这个国家都是不受欢迎的。岂止,简直是受到忌惮和厌恶。这一点,在这个被叫做“孩子”的领域中更加凸显。孩子们必须在独尊 协调、重视集体远远高于重视个人的学校体育教育中生存下去。我没有运动的天赋,也没有其他才能,也没有坚韧的意志和不屈的精神,在不停地抵抗、挫折和服从 的循环中,度过了那段叫做青春期的岁月。我摆脱不了他们强加给我的“少女”的定义,明明痛苦得无法忍受,却又恐惧着摆脱这个定义所带来的后果,只好选择忍 受。总是梦想着有一天可以飞出这些条条框框,但却不相信自己的翅膀具有这个力量。 所以,我要写。 相信自己,不计后果。我想亲手塑造这样一 个少年。我要把这个少年放在学校体育教育中。不让他为大人、队友、队友这些无可替代的人同化,而是叫他在反抗中改变周围的人,让他打破被强加的条条框框, 让他拥有一个不羁的灵魂。十多岁的少年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是普遍具备这种力量的。所以他们才能发出光芒,发出来自黑暗深处的光芒。 他站在投手丘上,投出一球。站在投手丘上的感觉,他的心跳,风声,飞扬的沙尘,耀眼的阳光,指尖的热度,投球的快乐,这些就是他的一切。他拒绝别人强加给他的故事,拒绝友情的故事,拒绝成长的故事,拒绝争斗的故事,拒绝一切事先安排好的故事,立于投手丘之上。 人 只能活在自己的故事之中。如果想活下去,就只有压制住自己。为了迎合世间的“规格”,只有舍弃自我。闭目塞听,不去言语,不去思考。我也是充斥着这个国家 的大人之中的一员。总为自己留下后路,不说话,就算说话,也不肯负责。一边挨着日子,一边说些自作聪明、无关痛痒、不伤人也不伤己的废话。 就算这样,写完这本东西之后,我还是站到了投手丘上。为了提出我的异议,为了增加自信、担负起自己,为了从条框中解放出来,为了冲出被迫接受的人生,我站在了我自己的投手丘上。 时间一过就是七年。我学会了遣词行文,学会了构思剧情,学会了按照出版要求的字数写稿的秘诀。迟钝。迟钝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迟钝。 我 的直觉已经钝得连这个国家、时代、人类的危机都感觉不到了。现在,我愿意从头做起,重新磨砺我的直觉。我想和少年们一起,再次得到反抗的力量,夺回自己的 话语。这就是我现在想做的。对我来说,《棒球伙伴》存在的意义便是如此。这是一部充满不足的作品。我愿意承认。这是一部不成熟而又幼稚的作品。但是我决定 了。决定直面针对这部作品的批判和嘲笑。不再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作为作者,我的出发点便是在此。既然这样,我就从这出发好了。 衷心感谢角川书店编辑部的冈山智子小姐给了我这个回到出发点、重新面对自己的机会。同时将这本书献给和我共享《棒球伙伴》的尊敬的佐藤真纪子小姐,感谢她创作出自己心目中的原田巧。 浅野敦子

 

第二天早晨,豪准时找来了。 “好了?” 走到大门,豪问。巧用拇指和食指作了一个OK的手势。 “好了。” 烧退了。但头还是木木的。食欲也不好。但是,比起在床上躺着,还是来到蓝天之下更舒服一些。雨后的蓝天,美得深邃又宽广。 “巧,真好了?” 真纪子出门问。青波站在她身后。 “真没事了。青波,来吗?” “不去。我去找真晴玩。” 真纪子回头看青波。 “不跟你哥去啊?去哪玩?这回可别乱跑了。等会天热了赶紧回家。” 青波没有回答,轻盈地一转身,进了屋。 “怎么,身体刚好点就往外跑?” 青波刚进去,这次又换了洋三出来。巧觉得好久没见到姥爷了。昨天和今天,只有洋三没去过巧的房间。 “就是。别逞强……” “我才没逞强呢。” 别在豪面前没完没了地逞强逞强的。巧跨上了自行车。 “得啦,逞不逞强他比咱们清楚。真纪子先别管巧了,快来帮帮我。” “帮什么?” “后院里的绣球花好像要死了。我想把枝剪下来重新插一下。” “啊,绣球花不是妈妈最喜欢的花吗?死了哪行。” “说的是呢。我这就去弄弄。” “你哪行啊。你才不会照顾花呢。” “怎么说话呢,蠢孩子,你才什么都不会呢。” 豪低头笑了。 “走吧。” 巧首先骑了出去。骑到拐角,巧回头一看,真纪子还站在门口朝这边看着。 新田站门口全是盛开的樱花。有些已经开始谢了。花瓣随着微风,像雪花一样从树上飘落下来。 江藤、泽口和东谷站在树下。 江藤看到巧也来送行,好像吓了一跳。不停眨着眼睛说:“咦?” “江藤,那边要是也有球队就好了。” 豪挑起话头。 “就算有,我大概也不参加。” 江藤回答。没人接茬。樱树下面一片沉默。江藤抬起头。 “住宿舍。” “嗯?你说什么?” 豪问。江藤的声音变得跟蚊子似的。 “那边是全宿制的。这点最讨厌。” “嗯?但是,住宿舍多有意思。” 泽口说完,江藤微微叹了口气。 “如果只住几天倒好。这一住就得住三年。得住三年啊。真讨厌。” “谢谢大家来送我们。” 温柔的声音传来。一个穿白色连衣裙、长头发的女人,怀里抱满了果汁走了过来。 “来,大家喝这个吧。今天真的谢谢大家。” 一灌凉凉的果汁被塞到了巧的手里。是最不爱喝的葡萄汁。 女人发完果汁,对大家笑了。 “来,小彰,咱们走吧。快到时间了。” 江藤拿起了脚边的行李包。行李包塞得满满的,看起来挺沉。巧这才意识到,那个女人是江藤的妈妈。实在是没想到。一边是跟洋娃娃一样温柔漂亮的女人,一边是给自己的儿子挂上BP机让他去上补习班的妈妈。两个形象怎么也重合不到一起。 江藤看着巧,微微笑了。 “对了,给你个好东西。” 江藤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握在手里递给巧。 “给我?给我什么?” “别问啦,快接着。” 江藤抛了过来,巧忙接着。 “BP机啊。” 一个不大点的红色的BP机。 “我用不着了,给你。” “这种东西,我也用不着。” “你投球的时候就放在投手丘后边,什么时候听到这铃声不害怕就算圆满了。” “不要。” “不要就帮我扔了。” 江藤歪着嘴笑了。 “小彰,快点。时间来不及了。” “知道啦。大家ByeBye。” “我们送你上站台。” 豪要跟上去,但江藤伸手挡住了豪。 “不用了,不用来。你们都别来。” 豪宽宽大大的身体哆嗦了一下。点点头。 “那这就ByeBye了。” “多保重。暑假记得回来。” “我不写信。但你们来信了我会好好读的。” 巧玩着手里的BP机。深红的颜色很鲜艳。 起风了。很大的风。花瓣飘落。巧闭上眼。空气里都是樱花的香味。没有梅花香那么浓。只是柔柔的,微甜的味道。睁开眼睛,车站的入口已经没有了江藤的身影。 “咱们走吧。” 豪把果汁喝光,将罐子朝十米之外的垃圾箱投了过去。 “好球!” 东谷学着裁判,举起右手。 “我也扔。” 泽口也扔了出去。易拉罐哐啷一声,正好落进了垃圾箱。东谷也投了过去。罐子撞在了垃圾箱口的边上,落了进去。豪吹了声口哨。 “嗯,大家的控球都不错。下一个,原田?” 巧没答话。 “怎么了?那么大的好球区,对你来说太轻松了。” “当然。但问题不在那。” “嗯?” “我不喝果汁。” 巧攥紧了BP机。 不要的话,就帮我扔了。 江藤是这么说的。 巧轻轻地抛了一下BP机,接住之后,直接丢了出去。 深红色的BP机直直地落进了垃圾桶。 “真不愧是巧。” “白痴。” 豪对鼓掌的泽口和东谷说。 “才这点事就鼓掌。你们看他鼻子越来越高了。” 铁道口的警铃响了。尖锐的发车铃也响了起来。 “嗯,走吧。” 豪 跳上了车。巧很在后面。他们穿过站前广场,来到了铁路旁边的小道上。路两旁的蒲公英雪白雪白的。蓝色的火车从身边开过。巧似乎看到江藤就在第二节车厢里。 列车前进的方向,便是大蛇岭。山上的雪,大概早就化掉了。蓝蓝的天空,翠绿的山,风驰电掣的火车卷起一片白白的蒲公英的绒毛。四月的阳光中,火车逐渐远 去,这是一幅多么美丽的图画啊。 “喂,等会拿上家伙,去公园吧!” “噢,打棒球喽!” 巧挺直身子,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转过身,朝大蛇岭望去。 (第十章 奔向大蛇岭 完)

 

那一大包草莓吃得巧小腹坠胀,吃完之后,在草地上躺了一会。等回到家,天已经擦黑了。 巧正在玄关脱鞋,真纪子站到他面前。 “回来啦。” “嗯。” “你一个人?” 巧脱鞋的动作停了。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青波还没回来呢。” 巧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六点三十五分。 “都这么晚了还没回来。我以为他跟你在一块呢。不是吗?” “没有。我一直跟永仓在一块。” 真纪子的脸僵住了。 “唉,真愁人。怎么玩到这么晚还不回家。” 真纪子的手明明是干的,却在围裙上擦个不停。 “他都没玩到这么晚过。” “是不是跟良太和真晴他们在一块呢。” 真纪子摇头。 “刚才我出去买东西的时候,正好遇到良太他们,问了一下,说今天他们根本没见面。巧,你有没有什么别的线索?” 那青波就是没离开神社了。还在找球呢? 不会吧。巧在心中对自己小声说。神社附近全是树,现在已经一片漆黑了,不可能看得到球的。 “等他饿了就回来了。” 巧说完,咽了一口吐沫。鱼缸就在身边。太阳鱼露出白白的肚皮,漂在水面上。 早晨没喂鱼食,而是放了只绿蛙给它。太阳鱼一眨眼就把绿蛙吞了进去,回到了水底。现在它漂在水面上。活着的时候闪闪发光的双眼,现在已经泛着浑浊的白色。巧打了个冷颤。 “我去找。” 巧把脱了一半的鞋穿了回去。 “你知道他在哪?” 巧没回答,而是嘭的一声摔上了门。 “哇!吓了我一跳。出什么事了,原田。” 刚刚道别的豪正站在玄关外面。 “这话得我问你。你跑到别人家玄关外面干什么。” “不不,我刚才有件事忘跟你说了。是后天的事。” 巧把豪推开。后天的事后天再说。巧跨上自行车,豪的大手按住了车把。 “喂,出什么事了?” 巧看着车把上的手。手在门灯的灯光下,显得很白。 “永仓,你的手好大啊。” 豪的手抽了回去。 “怎么说这个。到底出什么事了。” “青波。” “青波?” “他还没回家。” 豪小声“啊”了一声。 “我可是个好哥哥,这就去找他。对吧,妈妈。” 真纪子正从玄关探出头来。巧背对着妈妈,只是对她挥了挥手。出了大门,巧使出全身的力气蹬着自行车。豪从身后跟了上来。巧停下车。 “你跟来干什么?” “跟你去找人啊。” “不用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你不是挺忙吗?我一个人找就行。” “原田,你不了解神社背后那片林子吧。虽然不大,但多少也是座山。既然是山,只要迷路了就很难走出来。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也迷在里面了吗?” “什么叫迷路了,我可是在池塘那边走出来了。” “那个池塘没有栏杆。白天还好,但一到了晚上,池水的颜色特别暗,根本分不出来哪是岸哪是水。一到晚上,连我们都不敢去。青波连路都不知道,万一掉到水里……” 豪没有说下去。巧握紧了车把,拼命蹬着车。 青波的自行车还停在神社的石阶下面。冲上石阶,院子里又冷又黑。白天的热气退得一干二净,风变得冰凉。 “青波。” 巧叫了一声弟弟的名字,但回答他的只有树木发出的沙沙声。 “咱们穿过林子,去那个池塘附近找找吧。” 豪说。巧朝神社看去。白天球打到的那个铃铛旁边,有一盏电灯。现在那盏灯就是院子里唯一的一点光亮。神社背后的森林黑漆漆的,仿佛一个巨大的岩块。 “跟紧。” 豪努了努下巴。巧把手插到兜里,跟在豪身后。 上次走这条路的时候,自己是一个人,这次则是跟在豪后面。又一阵风吹来。树枝摇曳着,叶子摇动着,草也摇动着,发出各自的响声。 风声比想像中的复杂。 巧这么想道。在这个充斥着恐怖的声音和黑暗的空间里,心中不安起来。如果是青波一个人走在这条小路上,可不得了。又是一个冷颤。多亏身边有豪在。 “青波。” 豪粗粗的声音喊道。没有回答,只有树木的声音。 “只能当他顺着路往下走了。” 豪小声说。巧心思不在这,左耳朵听,右耳朵冒。 “青波。” 巧竭力喊着弟弟的名字。目前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一件事。 “咱们去池边看看吧。如果那边也没有的话,就得去叫大人了。” 巧点点头。点完头,巧真想抱怨上一句“那家伙真是的,尽给人添麻烦”。但是脸都僵了,嘴和舌头都不听使唤。心跳越来越快。 “青波!混蛋!快吱声!” 只喊了一句,就喘不上气来了。 池畔有一棵樱树。一棵纤细病弱的樱树。就算这样,上面的樱花依然盛开着。只有樱花像浮漂浮在黑暗的虚空中一样显眼。剩下的是一片黑暗。池水也是一片漆黑,不见倒影。 巧又想起了青波讲的故事。那个太阳鱼啃食尸体的故事。数十只太阳鱼正聚在一起。一阵恶心。 “青波肯定不在这。” “为什么?你怎么知道他不在这。” “他胆可小了。他才不会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呢。” 尽管自己也知道自己在不着边际地瞎扯,但巧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他肯定已经回家了。回家吃饭去了……嗯,没错,肯定的。” “把自行车放在台阶那就回去了?” 巧不说话了。吸一口气。和豪一起喊。 “青波!” 快回话啊,青波。再不回话看我打你。 “哥哥?” 回答从黑暗中传来,回声一般。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青波,你在吗?” “在池塘边。太可怕了,不敢动。” “在哪,你在哪。” “原田,在那。对面岸边的树下。他怎么到那的。” 豪用手指着青波。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巧看到那边有一个小小的影子在动着。 “笨蛋,千万别动。掉下去怎么办。” 巧想跑过那棵樱树。 “原田,别跑!” 背后传来豪的喊声。 “笨蛋!危险!” 什么? 脚下的地面突然消失了。踩到的并不是地面,而是伸到水面上的草。身体一轻。一根树枝就在眼前。看得很清楚。 不行,如果现在抓住这根树枝手指会骨折。这个念头就像一根滚烫的钢针一样刺进头脑里。唯独手指,右手的手指绝对不能受伤。 巧紧紧攥住了拳头。水漫了过来。嘴里都是河鱼的腥臭味。胸前像压了一块石头。有东西缠在了腿上。太阳鱼白白的肚子浮现在了脑中。紧接着脑中一片空白。嘴里的空气咕噜噜地全跑了出去。 “原田!” 豪的喊声听起来就像在耳边一样。胳膊被拽住了。身体被向上拉去。耳朵里响起水声。身体摔在了草地上。又能呼吸了。满鼻子都是青草的味道。 “你傻啊,我不是说危险了吗,不怕死啊。” “哥哥。” 远处传来青波的声音。 “青波你也别乱动,我这就去你那。” 巧翻过身,面朝天躺在地上。夜空就在眼前。有三颗星星,正眨着眼睛。风声,树声,青波的声音不约而同地一齐消失了。只有豪踩在草地上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清晰。不慌不忙,一步一步地踏在地上。 我不及他。 自己赶不上豪。巧把手伸到眼前。没有受伤。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你到底怎么跑到那去的。” “找着找着球,就迷路了,回不去了。虽然挺可怕的,不过还是呆着没动。” “没动就对了。看你哥就是乱动的下场。” 两人的脚步走近了。 “哥哥。” 青波摸着巧的脸。 “没事吧。” 巧把上半身支起来。 “用不着你操心。倒是你乱跑什么,混蛋。” 豪笑了出来。 “还是青波了不起。一动不动原地呆着。这可是迷路时的基本常识。嗯,了不起。” “我刚睡了一觉。” “睡了?” 巧和豪面面相觑。 “嗯,一动不动,一会就困了。听到哥哥的喊声才醒的。” 豪这回笑出了声。 “真了不得。原田,青波比你想的有本事多了。” “混蛋。” 本来想大声骂出来的,但声音却没有力气。 “你哥刚才比你还慌。明明在投手丘上一副镇定的样子。原田,你不会是……嗯?” “什么啊。” “你没被连打过吧。” “没有。” “没经历过无出局满垒之类的危机吧。也从来没觉得哪个打者能打到你的球吧。” “你想说什么?” “嗯,你肯定……” 豪的笑容消失了,表情严肃了起来。 “你肯定受不了危机。” 巧站了起来。湿透了的身体很重。 “喂,你去哪?” “回家。” “哥哥。” 突然,胳膊被青波拽住了。 “谢谢哥哥来找我。我刚才真的很怕。” 青波的体温传了过来。软软的,令人舒服的温度。巧一甩胳膊,青波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 “别碰我胳膊。” 青波一抖。 “混蛋,谢什么谢,谁担心你了。你就沉到池底喂鱼去吧。” “喂,原田,又说这么过分的话。” “你也讨厌。什么呀,说得跟真有那么回事的似的。谁受不了危机了。我才不会有危机呢。看我把他们全三振了。什么无出局满垒啊。别拿我跟你们那帮笨投手相提并论。” “没拿你相提并论。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才知道,原来原田巧也有弱点。但是,我们会努力保护好你的弱点。我们又不只会站在一边佩服你。” “就是。” 青波从口袋里把球拿出来。 “我也能接到高飞球了。” “你找到了?” “嗯,都滚到下边来了。但还是找到了。这是我接到的第一个球。看,就算无出局满垒,只要接到球就没事了吧。” 豪点头。 “就是,然后来一个痛快地回传。” 巧的目光一直没离开青波手里的球。他果然是在找球啊。找这只破破的球。 青波抬起头,又握住了巧的手。 “哥哥,刚才真是太害怕太害怕了。但是,我等着等着,就感觉到哥哥会来找我。我就一直等啊等,慢慢就睡着了。” 巧的眼角一热,泪水夺眶而出。还没等嘴里出声,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混蛋,怎么哭了。 天 旋地转。巧蹲了下来。呜咽的声音从牙缝里露出来。停不下来。心里跟着了火似的。同时,一阵恶心的感觉从肚子里涌了上来。巧双手捂住嘴。一阵热流涌了出来, 跟眼泪一样热。胃像是被人拧了一样的疼。黏黏的东西从指缝之中落到了草地上。就算在黑暗之中也能看出来,红红的。血…… “原田!” “哥哥!” 巧把手伸到池塘里洗了洗。刚才那些红色的是草莓。下午还香甜诱人的草莓,如今却散发着馊臭,黏乎乎地从手指间滴落。 刚蹲下,又一阵恶心的感觉袭来。巧咬紧牙关忍着。冷汗出了一身。 “原田,怎么了?” “别过来!” 巧死命地忍着不吐。 只有眼泪从没停下。巧把脸埋在胳膊里,身体不住地发抖。豪和青波一言不发地站在身后,但巧能感觉到背后的视线。但身体还是发抖。嘴里也哭出声来。 无论是身体还是内心,连棒球都不停自己的了。 算了,无所谓了。 无所谓了。虽然讨厌嘲笑讨厌同情,讨厌得要死,但是巧知道自己有多无力。 巧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抽噎个不停。 不知道哭了多久,朦胧之间像是睡着了。 “原田,能站起来吗?” 一只手摇着自己的肩膀。回头一看,豪和青波都坐在身后。 “巧,能走吗?” “能。” 巧站起来,一个踉跄。不恶心了,眼泪也停了。但是头却疼得发麻。脑袋里刺痛着。 “你是不是发烧了。好烫。” “我没事。” “没事就怪了。怪不得白天你就不对劲。用不用我背你?” “混蛋,别开玩笑。” 巧咬着牙往前走了几步,但还是晃晃悠悠。腿脚跟别人的似的,不听使唤。突然,豪的肩膀钻到了胳膊底下。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腰。有人架着,走起来舒服了一些。 “不想被人背就自己走。” “我走。” “你真的很烫啊。” “哥哥,怎么了?没事吧?” 真是的,竟然叫青波担心,颜面全无了。 嗓子干得直疼,发不出声音。头越来越疼了。 “别勉强。” 豪小声说。 “闭上眼睛,再靠紧点,放松……” 巧像是听催眠曲一样。虽然脑袋里面还在一跳一跳地疼,但心里的某个角落却放松了下来。巧这才了解到,有所依靠原来是一件如此舒服美妙的事情。真的,实在是……赶不上他啊……闭上眼睛,将自己的一切交给这个支撑着自己的人。之后的记忆变便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片段了。 巧记得一辆车停在了石阶那边,车灯很晃眼。好像是真纪子和广从车上下来了。有人抱住了自己的身体,叫了一声“巧”。 “别叫了,我困了……” 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远远的。记忆的片段也只是到此为止,巧的意识陷入了黑暗之中。 睁开眼睛,巧看到的是天花板。转了转眼睛,看到了蓝色的窗帘和桌上的棒球。 巧花了一段时间才意识到这就是自己的房间。回头看了一眼钟表,指针指向十点。上午十点。外面传来雨声。自己睡了几个小时呢。一开始想,脑袋又开始顿顿地疼了起来。 门开了,青波探头进来。 “哥哥,你醒了?” “嗯。” 青波回头。 “妈妈,哥哥醒了。” 外面响起了两个脚步声。脚步声上了楼梯。青波、豪和真纪子走了进来。 “怎么连永仓都来了。” “刚来,看看你还活着不。” “这点小病还能死了不成?” “哪是小病?” 真纪子把盆放在了桌子上。盆里放着药箱子和一杯水。 “你知道昨晚你烧到多少度吗?三十九度八!连青波都很少烧这么高。” 巧把真纪子递过来的体温计夹到胳膊底下。真纪子的手帖上了巧的额头。 “巧,难受吗?肚子饿了?” 巧摇摇头,想让真纪子赶紧把手拿开。实在不想在豪和青波的面前被人像个小孩子一样照顾着。真纪子把手移开,没说话。电子体温计响了。 “三十七度三。好得挺快。但还得小心着点。中午去趟医院吧。” 豪凑了过来。 “我家就是医院。来吧,免费给你来两针。” “死也不去。” “别张口闭口就提死。你自己可能都不知道,昨天晚上可严重了。永仓大夫来咱家出诊,还给你打了点滴……真是的,这事可别再有第二次了。” 真纪子低着头,手里折腾着体温计。 “不会有第二次了。” 真纪子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 “我没事,不会有第二次了。” 巧一字一字地又说了一遍。 比起头痛和无力,如此毫无戒备地躺着被妈妈照顾对自己来说更是一种痛苦。真纪子又看了看体温计,轻轻叹了口气。 “总之,先把药吃了吧。” “妈妈,不是这个药。” 青波按住了真纪子的手。 “这是我出水痘的药。不是退烧药。” “嗯?不是吗?” “不是。虽然退烧药也是白色的,但比这个扁。” 真纪子脸红了。 “是嘛……对不起,我实在是没想到巧也会发烧,所以一下子就慌了。对不起,我这就去换。” “不用了。不吃药也行。” “不吃药哪行。你等等,我这就来。” 真纪子出去了。巧用食指指着青波。 “青波,你快去看着点妈妈。说不定她一会就把泻药拿来了。” 青波笑着出去了。外面雨越下越大。 “原田,你的房间真是……” 豪回头看着巧。 “真是够煞风景的。至少帖个海报之类的。” “你怎么连人家房间都操心。” “松井呀一郎呀阿薮之类的,想不想帖?” “不想。” “小野或者高原的呢?” “那不是足球嘛。” 豪笑了起来。 “永仓。” “干什么?” “找我有事?” “嗯?” “昨天晚上,你不是找我要说后天的事吗?” 豪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挠挠后脑勺。 “明天啊,江藤要去广岛了。十点一刻的特快。我想去车站送送他。” “江藤?噢,那个BP机。” “嗯。上次虽然你俩差点打起来,不过我觉得江藤能触击到你的球,应该挺高兴的。” “他打得是挺好。” 巧对着豪咧嘴笑了笑。 “如果捕手不是你,估计就让他安全上垒了。” “不,我倒是没那么厉害。不过你们两个上次差点打起来,他这一走,多可惜。” “可惜?什么可惜。” 豪低着头,继续挠着后脑勺。 “啊,也不是说可惜……你看,好不容易打到原田的球,虽然最后出局了,不过他也挺高兴的,结果你俩莫名其妙地吵了起来,难得的好心情不就可惜了嘛。嗯……我也说不好。” 巧躺着听豪说完。豪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换自己肯定不会想这么多,但豪却想到了,而且还在拼命地向自己解释着。 “但你都生病了,就算了吧。都烧到三十九度了,肯定去不成了。” “我去。” 豪挠头的手停住了。 “去送他?” “你都来请我了。我去。” “但你行吗?” “昨天三十九度,今天三十七度。明天就好了。原田我都答应了,你还磨叽什么。” “我没磨叽。” “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脑袋还是木木的。巧闭上眼睛,舒了一口气。 “那我回去了。” 巧感觉到豪站了起来。 “明天十点来找你。” “嗯。” 门关上的声音。脚步声。真纪子的声音。“啊,这就走啦?”“原田好像困了。”“是嘛,那就让他睡会吧。啊,小豪,真是多谢你了。”…… 啊,对了,得跟他道谢呢。 巧闭着眼睛想。 昨天谢谢你了。谢谢你救我。托你照顾了。 想到的尽是些老掉牙的话。这种话叫人怎么说啊。 从池子里被拉上来总算喘过气来了,发现手指没事时放心了,谢谢你帮我找到青波,我哭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呢。想说的想问的太多了。这些话应该怎么跟豪开口呢。巧用沉重的脑袋不停地想着。 算了,时间还有得是。如果今后跟他搭档,时间可是要多少有多少。 轻松多了。巧侧过身,听着雨声,进入了梦乡。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广在身边。 “啊,是爸爸啊。你站那不动我还当是鬼呢。” “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说爸爸呢。睡得挺香吧,巧?” “竟然偷看人家睡觉,真恶趣味。说回来,爸爸你今天怎么……哦,今天是星期天啊。” 广站在床边,微微笑了。 “巧,快帮我看看这个。” 广把一大卷画纸铺开。淡蓝色的背景前,有一半是一名正在投球的投手,另一半是一个滑垒上本垒的跑者。 “海报?” “稻村拜托我画的。怎么样?” “画得真好。” 巧说了心里话。无论是淡蓝的背景,还是投手还是跑者的身姿,都很美。 “是嘛,被你表扬特别有成就感。因为你不撒谎。” 广温和地笑着。 “巧,要不要吃的?我拿水果来?” 真纪子探头问。 “你们两个都不用那么操心啦。” 本来想说“烦死了”的。 “你不是病人嘛。操心你也是理所当然的。” 妈妈的关心真烦。门开着,青波站在门外,眼里好像笑着。仿佛在说“哥哥的心思我最了解。” “爸爸。” “嗯?怎么了?” “画是不错,不过作为海报,不再显眼点哪行。” “嗯,的确。” “得再显眼点。” 巧下床。 “下床?别冻着。” 巧撇开真纪子的手,站了起来。广就着窗外微弱的阳光,打开画纸,点了点头。 “那我换个背景吧。” “换成红色。像熟透的草莓一样。” 身体还很无力。但还是稳稳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第九章 池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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