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田家有三口人。作为第一次战后派作家活跃文坛的武田泰淳(1912-1976),泰淳的妻子、散文家武田百合子(1925-1993),女儿摄影家武田花。在赤坂品尝高级鲜鱼,在富士山庄的原野里自由地散步,小玉在这个三口之家无拘无束、自由奔放地生活了19年。
宫泽贤治的《告别》是自己非常非常喜欢的一首诗歌。第一次读到时,只有半段的版本,觉得很突兀,却又感到莫名的震撼。后来知道也许是误解造成的,不过读到触动自己心灵的语句,毕竟是非常美好的感觉。
第一次养猫,还是在室生犀星家,被问到要不要养院子里那只玩得正欢的小猫的时候开始。
室生家离我家不远,小时候父亲(萩原朔太郎)常带我去玩,但父亲去世后,便久疏问候了。室生偶然读到我在同人杂志上发表的追忆父亲的文章,便写来明信片激励我,叫我去他家里,我也没客气就去了。那时,两三只小猫正他家那打理得错落有致的日式庭院中玩得高兴,室生老师坐到边上,小猫便骑到老师的膝盖上。我马上就看出来,老师是个爱猫之人。
漱石的妻子──镜子夫人是我的祖母。我上初中的时候,祖母去世了,但小时候我常常去位于池上(注:东京大田区)的祖母家玩。祖母家的房子很大,建在山上,山坡就是家里的院子。祖母和还没结婚的叔母两个人住在那里,家里养了一屋子猫,数目多得数不清。确切地说,是祖母常给弃猫喂食,不知不觉间那些弃猫就住了下来。后来有人听说这件事,还特意把猫丢到祖母家去。猫的数量似乎就是这样逐渐增加起来的。
作者简介:大崎善生(Yoshio Oosaki),1957年出生于日本北海道札幌市。著名纪实文学作家。著有《村山圣的青春》、《舟鰤鱼》等,分获新潮文艺奖、吉川英治文学新人奖。 本文原载于2006年2月5日《日本经济报(日本経済新聞)》。 * * * 如今回想起来,那一天他宛如天使一般降临到了我们的生活之中。 我的妻子叫高桥和,是个女将棋手。前年早春的一天,一名少年出现在了我们的生活中。那个九岁的将棋少年,不知从哪里认识了妻子,成了她的狂热支持者。少年听说她小时候遭遇过交通事故,动过很多很多次手术,每次来信最后肯定会写上“祝愿高桥老师的腿不再疼痛。” 温柔善良的话语中,充满了少年心灵中的圣洁。 * * * 少年的父亲也寄来了感谢信。信中说少年身患不治之症。病情已经严重到了医生让少年的家人随时做好心里准备的程度。 到了樱花开放的时节(四月初),妻子和少年的通信达到了全盛。妻子前往各地下棋、比赛,总是不忘在当地寄明信片给少年,而少年也在寄给妻子的信中不断地描绘着自己的梦想。后来少年开始像分遗物一般地把他父亲买给他的宝贝一件件的寄到了我家,开始是雪白的泰迪熊,后来连电子宠物都送了过来。 少年在欢乐和祝福中迎来了自己的十岁生日。包括他自己在内,谁都没相信他能够活到这个岁数。 但随后少年的身体彻底垮了下来。最后,一封充满痛苦与无助的信寄到了妻子手里。信纸上,他用又大又乱的字写着“好疼啊,救救我”,但就算这样,结尾他依然用尽仅有的最后一丝力气写道“祝愿高桥老师的腿不再疼痛”。 不久,少年离开了人世。 虽然只有短短的三个月时间,但在我看来,妻子和少年的交流仿佛是世界上的一大奇迹般的伟大。 妻子的生日在六月份。本来还期待着少年能够以此作为生命中最后的精神支柱,撑到妻子的生日,向她道上一句“老师,生日快乐”的,但命运最终没有放过他。就在妻子的生日前几天,少年用尽了最后一丝生命。 * * * 我们永远忘不了那个少年。 就在去年的十月二十八日。我在医院的走廊隔着玻璃看到新生儿房里并排躺着十一个婴儿。而此时,妻子正躺在走廊尽头的分娩室里。她是两个小时之前躺到分娩台上的。 去年三月,妻子告诉我她怀孕了。那天早晨,在被窝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我,简直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第二天在医院里,我通过B超看到妻子子宫里那个白色的圆环(=脐带)。 但没过过久,妻子的身体也出了问题。 第二次去医院,医生说有可能出现流产,正常分娩的可能性只有四成。如果早晨起床之后发生大出血,那一切就到此结束了。医生连有能力处理这种情况的大医院都介绍给了我们。目前我们能做的,只有绝对的静养。就算发生了最坏的情况,也只是概率内的问题而已。 当妻子告诉我概率只有四六分的时候,我却莫名地看到了希望。 我大大咧咧地对妻子说:“在最不利的情况下扭转局面翻盘战胜对手不正是你最拿手的么。”妻子也大大咧咧地笑着说:“噢噢,说得也是。”我们都很清楚,医生是为了要我们不至于绝望,才说概率有四成的。实际上,这个概率说不定连四成都不到。 * * * 我们去了医生介绍给我们的大医院,结果一样。先兆流产。我们感觉到,危机就在眼前。医生劝我们,如果在家里没办法做到静养的话就马上住院,但妻子还是拒绝了医生的建议,回到了家里。那之后,我们在家里同命运展开了无声的战争。洗衣做饭,家务全部由我一手承担。只是张罗妻子每天的三餐就不得了。妻子时不时提出想吃波罗、想喝可乐之类的要求,我就算跑遍所有超市都一概满足。 我对妻子言听计从。 为什么?因为这是战争! 之前我并没有特别想要孩子,觉得要不要孩子都无所谓。但是这次,我这辈子第一次有了想要孩子的愿望。无论如何都要看到孩子平安降生。 每天早晨都是一天里最紧张的时刻。而每天早晨都在紧张中发现,至少今天并没有出现恐怖的大出血。 一周之后,四六分的概率变成了五五分。再一周之后,概率变成了六(×)四分,不利的局面终于得到了扭转。就算这样,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战争依然没有结束。好不容易好了些,如果一时大意就不得了了。毕竟这也是妻子下棋时总犯的毛病。 子宫里的小生命,就这样一天天的活了下来。不是靠的药物或医学的力量,而是靠的生命自身的顽强。 面前排着十一个婴儿的展示窗里又迎来了一个新的客人。第十二个婴儿,就是我家的孩子。 听人说过,每当有一个生命逝去,世界就会迎来一个新的生命。逝去的生命在为新生命的到来让路。 将来,我打算告诉我的孩子。 告诉她那个为她的到来让路的,温柔善良的少年的故事。那个仅在世间留恋了十年的少年,在天堂保护着你的妈妈。妻子临产的时候体重增加,本来担心她的腿脚会支撑不住这个重量,但她的脚竟奇迹般地一次都没疼过。这真的是一个奇迹。一定是因为那个善良的少年在天堂保佑着妻子啊。
那年,我六岁,哥哥十岁。不知是不是去年母亲去世的缘故,哥哥不大,却特别可怜我,总是照顾着我。 那好象是一个晚秋。我穿着新买的木屐,由哥哥领着走在本所的业平桥上。我走累了,吵着让哥哥背我。哥哥背上我,费了好大劲才站起来。就在这时,一只木屐从脚上掉了下来,一下子就落进了河里。 “哇——”我哭了出来。 哥哥吓了一跳,赶紧把我放下,跑到桥栏旁向下看去。涨潮之后水流变得平缓,那只木屐正慢悠悠地向下游漂去。我看着心爱的木屐逐渐远去,放声大哭。哥哥也不知所措,急得快哭了。当时正值傍晚,路上也不是没有人,但谁都不肯看我们一眼。 这时一个工人模样的男人走了过来。他身穿印着店名的棉质短和服,打着绑腿,没穿鞋,只穿了双袜子,头上戴了一顶皱巴巴的帽子。 “怎么了?”他问我们两个正哭着的孩子,说着,向河里望去,“好啦,别哭啦,叔叔这就给你把木屐捞上来。” 说完,他跑到桥下的石堤上,捡了块石头向河里扔去。鞋仍然在慢慢漂着,离河边越来越近。石头落在鞋的边上,激起一层层波纹。他又扔了几块石头,鞋就在波纹的冲击下,渐渐向堤坝靠拢。男人脱掉了袜子,扶着从桥上拉到桥墩的粗铁丝来到了水边,用脚趾夹起那个小小的木屐,费了好大劲才捞上来。 他上了桥,把木屐还给我,说:“好啦,别哭了哦。”说完,便快步离开了我们。 一直到四十年后的今天,我和哥哥依然经常谈起这件事。哥哥总说:“那个人真好!”每当想起这件事,当时的欣喜便又会涌上心头。
我弟弟的名字叫广之,出生在我上小学四年级那年。那时候,小学还不叫小学,叫国民学校。 父亲参战去了,太平洋战争正打得火热。 那时候食物缺乏,母亲为了让我们多吃一些,自己吃得很少。但是弟弟广之却还只能喝奶。母亲自己都吃不饱,自然没有奶水。广之没有食物,只能给他喝连粥都称不上的米汤,或者是从很远的地方买来的山羊奶。 但是,偶尔会发些配给粮。一瓶牛奶,就成了广之最重要最重要的食物…… 或许正在看这篇文章的您不会了解,那时候完全没有甜的东西。根本没有糖、巧克力、冰淇淋、点心之类的东西。对于贪吃的我来说,给弟弟的甜甜的牛奶,就是我垂涎已久的美味。 母亲经常说,牛奶是弟弟的饭,弟弟只能吃那个了—— 但是,我却不止一次地躲起来偷偷地喝弟弟的牛奶…… 我明知道这是多么坏的事情,却没能管住自己。我是多么喜欢弟弟啊,但却还是忍不住去偷喝。 空袭变得太频繁的时候,母亲提出了疏散。 母亲平生第一次去参加插秧,将白天发下来的饭留下来给我和弟弟。 我经常背着弟弟去河边玩。我很喜欢弟弟,所以非常疼爱他。 因为疏散者得不到配给粮,所以母亲只好拿着和服去附近的农户,用和服换一些米。 就算疏散了,广之仍然没有奶可以喝。听说邻村有养山羊的农户,母亲就又用包袱皮包了和服出门去了。 终于,母亲的和服也换完了。 广之得病了,住进了我们村子三里之外的城里的医院。我每天从学校放学回来,都会带上奶奶做的饭,坐上公共汽车,去妈妈和弟弟所在的医院。 大概住了十天院吧。 广之还是死了。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夜。我昏暗电灯下,把蘸了水的棉球放在弟弟嘴唇上喂他喝水,弟弟连哭都没哭,只是静静地停止了呼吸。我和妈妈心爱的弟弟死去了。他的病没有名字,却被叫做营养不良…… 奶奶和妹妹在家里哭着等我们。租屋子给我们家的农民爷爷用杉木板给弟第做了一个小小的小小的棺材。我和妈妈亲手将弟弟放进那个小小的小小的棺材。弟弟的个子小,但是棺材仍然太小,放不进去。 母亲说着,真是长大了呀,一边将弟弟的膝盖弯过来,放进了棺材。这时,母亲第一次哭了出来。 父亲终于没能看到他刚参战就出生的广之。 弟弟死后第九天,广岛原子弹爆炸。而三天之后,轮到了长崎—— 之后又过了六天,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战争结束了。那饥饿感与弟弟的死,我永远无法忘记。 注: 以前翻译自日语教材的一篇文章,作者米倉斉加年,原题《大人になれなかった弟たちに》。来自《新编基础日语》第4册,上海译文出版社。
原作者:長部日出雄(おさべひでお) 翻译:dgwxx 每年到了盂兰盆会或是年末,我国都会有很多人从都市返回故乡,其规模之大被称作“民族大移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理由之一,日本人是农耕民族。农耕民族,就是世世代代居住在同一片土地上,以耕作田地为生的民族。以前,有很多人甚至不知道养育自己的那片土地以外的任何地方就结束一生。由此产生了就算是离开村子外出劳动也是暂时的状态,最终总要回到故乡,和祖先下葬在同一处坟墓的想法。 理由之二与理由之一有着很大的联系,即是日本人的最基本的宗教是祖先崇拜。为了供奉一生辛勤劳动死去的父母和祖先,在墓前供奉供品,祈祷着以后也请保佑我们。这就是大多数日本人的宗教。这样的想法存在于意识深处,每逢盂兰盆会或年末,就会出现很多人从暂时居住的都市回到本来的住所的农村的“民族大移动”。 话说回来,最近这种现象逐渐开始改变了。农村的人口逐渐减少,从乡下到城市的人们的孩子,也就是故乡在城市的人们逐年增加。这样一来,故乡在人们心里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从前,故乡在人们心中是要“回去”的地方。而今后,故乡则变成了要“前往”的地方,变成在都市长大的人们为了寻找自己的根,为了知道祖先的历史,或者为了了解对大自然的感激与恐惧而前往的地方。从今以后,故乡将成为一片新大陆,也就是充满未知的事物、从今以后要发现的事物的世界。实际住在那里的人们也并不十分了解故乡。我在35岁的时候曾经返回故乡津轻,开始以那里为舞台创作小说,那时我最强烈的感觉就是,我对于自己的故乡竟然是一无所知。 故乡,当然应该是美丽、适宜居住的地方。因此,单单保护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去不断发现、创造出新的事物。在这层意义上,我也希望故乡成为一片新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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